朱元寶戀戀不捨地看著她的身影,好似要將她的模樣嵌在腦海裡似的,直到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才心有不甘地翻身躍了下去。兩年,兩年,那時候她就十三了,他一定會提親的!
“阿蘭,走了,咱們去你姐姐家!”秦氏立在屋簷下,朝舒蘭喚道。
舒蘭朝牆頭看去,那裡已經沒了朱元寶的身影,她悄悄舒了口氣,笑著跑到孃親身邊。
知道岳母要去家中小坐,程卿染早早就候在馬車前,看見秦氏娘三個一起出來,連忙殷勤地迎了上去,又是搬板凳又是挑車簾,把魏大的活兒都搶了。
堂堂尚書之子,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可見他是真的看重女兒,秦氏很欣慰,笑著道:“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麼客氣,進來一起坐吧。”
車內十分寬敞,程卿染沒有拒絕,長腿一伸便跨了上去。這裡不是京城,不必講究那些虛禮,一家人熱熱鬧鬧地說話,比甚麼都溫馨。
秦氏握著女兒的手,看看她的肚子,才朝程卿染道:“阿宛身子不舒服,一會兒你讓人去請個郎中來瞧瞧。”丈夫正在陪酒,而且這種事,還是另請個郎中更穩妥些。
程卿染聽了很是著急,擔憂地看著舒宛:“早上還好好的,怎麼突然不舒服了?要不要緊?”要不是有旁人在場,他早就挪到她身邊了。
舒宛羞惱地瞪了他一眼,低下頭不說話。
程卿染見了,更加著急。
“姐夫,我姐肚
子裡有小孩兒了,明年我就要當姨了!”舒蘭看看含笑不語的孃親,再看看目不轉睛瞧著姐姐的程卿染,脆脆地道。
秦氏沒好氣地點了舒蘭的額頭一下:“就你嘴快!”又對程卿染道:“你先別高興,這事兒還得郎中看過才行。”
程卿染根本沒有聽清岳母後來又說了甚麼,他現在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當爹了!
幸好那麼多年的皇宮沒有白呆,短暫的呆愣後,程卿染很快回過神來,連聲應道:“是要請郎中,是要請郎中。”聲音還算平穩,可他眼角眉梢的喜意,是如何也掩飾不住的,就連舒蘭都覺得今天的姐夫傻乎乎的,只知道看著她姐笑。
一炷香的功夫後,馬車穩穩地停在程府門前,程卿染小心翼翼地扶舒宛下車,回頭吩咐魏大:“馬上去請鎮上最好的郎中!”
魏大早就聽到車內的話了,偌大的程府終於要有小少爺了,他比誰都高興,卻還沒忘了小小的拍個馬屁:“老爺,咱們鎮上最好的郎中就是親家公了,您是要我去請……”
秦氏忍不住笑了出來,假意生氣道:“行了,就你機靈,趕緊去吧!”
魏大嘿嘿地笑,喜滋滋地走了。
郎中很快就趕了過來,果不其然,舒宛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程卿染笑的合不攏嘴,賞了郎中二十兩的封紅,府上下人也都有雙倍的月例打賞。
秦氏仔細交待了一番,得知老夫人安排的李
嬤嬤曾經伺候過主子生產,便放心地領著小女兒走了。程卿染強自鎮定地將她們送出府,轉身就跑回了屋子,抱著舒宛直親:“阿宛真好,這麼快就要給我生兒子了!”
舒宛被他親的喘不過氣來,用力推他:“你仔細點,別壓到我!”其實程卿染只是抱著她,可她受不了他大白天的就這麼熱情,忍羞斥道。
程卿染立即把人抱了起來,平放在床上,自已也順勢側躺下去,一邊摩挲妻子平坦的小腹,一邊在她耳旁低語:“已經兩個月大了,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是了,你一定早就知道了,所以最近都不讓我碰,我還以為哪裡惹你生氣了呢。”
舒宛羞紅了臉,一把拍掉他的手,嗔道:“既然都知道了,你還動甚麼壞心思?”
程卿染握住她的手,無奈地道:“他來的這麼早,接下來我該受苦了……”
芳竹是個聰明的人,十幾年的相處,她很瞭解程卿染,如果他不想要她,那麼就算她脫光了衣服主動送上去,他也不會多看她一眼,而一旦被他察覺到自已的心思,憑他對舒宛的愛護,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趕她離開。所以,她必須等待一個好時機,不但要一擊必中,還要讓程卿染心存愧疚,不得不納了她。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舒宛懷孕五個月的時候,程府來了一位貴客,程卿染親自作陪,與那人對飲到深夜,等他送客人離開
後,已經醉的走不動路了。
後院早已熄了燈,程卿染渾身酒氣,不願打擾好眠的妻子,便在魏大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回了書房。
自打舒宛進門後,芳竹便從聽雨軒的大丫鬟變成了書房丫鬟,而程卿染新婚後很少踏進書房,兩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此時她幫著魏大將程卿染扶到書房裡面的床榻上,一邊替程卿染淨面一邊對魏大道:“這裡我來服侍就好了,你在老爺跟前忙了一天,早點回去歇息吧。”
芳竹是府裡的老人,魏大沒有多想,囑咐兩句便離開了。
芳竹目送魏大走遠,仔細看了看左右,從裡面合上了門。可惜,夜色太深,她並沒有瞧見隱在黑暗裡的兩個身影。
“夫人,咱們現在就進去吧?”李嬤嬤扶著舒宛的手臂,咬牙切齒地道,她早就看出來那丫頭心術不正了,一直防著她,今天這種日子,正是她下手的好機會,所以她早早稟了夫人。
舒宛望著緊閉的房門,久久沒有答話。
作為女人,她知道一個女子看見愛慕的男子時會有甚麼表情,不管芳竹掩飾地多麼好,當程卿染突然闖進她的眼簾,或偶爾表示關懷時,她眼裡的歡喜都是掩飾不住的,而當程卿染與自已說笑時,她也會捕捉到芳竹眼底的嫉妒苦澀。
所以,李嬤嬤提醒她芳竹今晚可能會有所行動,她便再也無法安睡,在屋裡靜坐良久,終於還是忍不住走了過來
。
她不確定芳竹會不會勾引程卿染,而她更不確定的,是程卿染會不會被芳竹勾引。
床幃之間,他說過,這輩子只有她一個女人。舒宛想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即便他喝醉了酒。
或許,這是揭開他是否真心的一次機會?
“咱們回去吧。”舒宛淡淡地道,黑暗掩飾了她臉上的複雜之色。如果他是真心,哪怕喝醉了,他也能感受到那個女人不是她,他也會辨別出兩人身形的不同。如果他不是真心,那麼,以後還有那麼多年,他生的又令女子痴迷,她防得了一次,難道次次都能防住不成?這種事,終歸還是要看他的心的。
李嬤嬤又勸了一次,見她轉身欲走,便閉了嘴。
一步兩步,舒宛終究還是沒能踏出第三步,理智告訴她,這是試探丈夫的好機會,可是,只要想到程卿染可能會將另一個女人抱在懷裡,壓在身下,像對待她那樣一樣溫柔地對待旁人,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般難受,她猛地轉身,一手扶著肚子,一邊提著裙子朝書房疾步而去。
他清醒的時候她管不住,但他現在醉的不省人事,她就該主動維護兩個人的感情,她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他一人。
剛剛走到門前,裡面就傳來一聲突兀的響聲,好像有甚麼東西被推倒在地上,伴隨著女子嗚嗚的哭泣。
舒宛的勇氣突然就沒了,她怔忪地退後兩步,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
程卿染怒氣衝衝地拉開門,便對上她在月下默默流淚的臉。
“阿宛,這麼晚,你怎麼過來了?”他急忙走了上去,扶著她的胳膊,生怕她不小心跌下去。
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衝散了她心裡的擔心懷疑和害怕,舒宛埋頭在他的懷裡,悶悶地道:“以前都是你陪我睡,今晚你不在,我睡不著……”
程卿染的心好像被甚麼撞了一下,砰砰砰地跳個不停,他嬌羞的小妻子一向羞答答的,不管他怎麼努力,都不能讓她心甘情願地說出半句情話,偶爾的幾次也是被他折騰的厲害了,才求饒著開口,為的卻是讓他早點結束情慾狂潮,今晚,她竟然跑來說她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