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琅看著撫須微笑的灰衫男人,知道他不是好糊弄的,就道:“那好,我就拜您為師了,明日我和舒展一起來聽您講課,方便嗎?”
荀牧點頭,很滿意蕭琅的識時務,鄭重地問他:“你是要學文還是學武?”他覺得這孩子適合走武官一途,當然,蕭琅要是想學文,也能作出一番成就,文武,其實居高位者,很多事情都是相通的。
蕭琅不假思索地道:“學文,我要考狀元!”
荀牧哈哈笑了起來,“你倒是有志氣!”接下來,仔細問了問蕭琅現在的學識情況,半個時辰後,才目送程卿染和蕭琅離開。
第二日,蕭琅和硬著頭皮同來的舒展一起向荀牧行了拜師禮,正式開始聽學。
第三日,蕭琅不小心“染了風寒”,回舒家養病去了。
荀牧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蕭琅明顯就是不想學啊!
可他不是毛孩子了,做不出那種出爾反爾的事,只好將滿腔怒氣撒到舒展身上,教學十分嚴格,偏偏舒展是個不服輸的性子,荀牧越是瞧不起他斥責他,他就加倍努力讓荀牧無話可說,幾日相處下來,荀牧倒是真的欣賞這個倔弟子了。
姐姐嫁人了,蕭琅和哥哥又一起去鎮子上讀書,家裡就只剩下她一個,舒蘭突然覺得很冷清,他們在的時候,她嫌他們打擾她睡覺,現在沒人逗她了,她反而睡不著了。
那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抱著枕頭跑到東屋,
輕輕推門,門卻從裡面插上了,剛想喊娘,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壓抑的低吟,那是孃親的聲音。
她忽的記起小時候,當時孃親還抱著她睡覺呢,偶爾半夜醒來,就會看見爹爹趴在孃親身上,兩人都很……興奮的樣子,而當她弄出動靜時,爹爹就會慌張地跑回自已的被窩,迷迷糊糊中,她聽見爹孃無奈的笑聲。
雖不是很明白他們在做甚麼,舒蘭卻知道,這個時候爹孃是不希望被人打擾的,便低著頭回了自已的屋子,在偌大的炕上滾了半天,也不知道甚麼時候睡著的。
次日一早,迷迷糊糊中,她聽見孃親的斥責。
秦氏站在屋門口,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蕭琅:“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那可是前太傅大人,有他的教導,只要你好好學,將來肯定能出人頭地,也為你爹孃爭光!先前你不願意學也就罷了,既然都拜了師,為啥又偷偷跑回來了?你讓他老人家怎麼想?你當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嗎?啥也不用說了,趕緊回去賠禮!”
舒茂亭也語重心長地勸道:“阿琅啊,不是伯父伯母逼你讀書,可這世道就是這樣,只有讀書才能掙功名,才能當官,才能讓人看得起。你現在才十一歲,不讀書,難道就打算整日呆在家裡荒廢了嗎?還是聽伯父的話,回去好好跟你恩師道歉,安心讀書吧!你要是不好意思,伯父陪你一起去!”
蕭琅低著頭,看著自
已的腳尖道:“伯父伯母,我是真的讀不進去,你們讓我看醫書還行,讓我背那些之乎者也仁義道德,還不如直接打我兩下呢,我是真的頭疼!昨天我答應拜師,是希望二哥能跟著他好好讀書,二哥那麼聰明,又肯學,不該悶在家裡得不到指點。”
秦氏夫妻臉色變了變,如果沒有蕭琅,光憑女婿的面子,兒子還未必就能成功拜師,再看蕭琅垂頭喪氣的樣子,一時又不忍心繼續斥責了,畢竟除了讀書一事,蕭琅一直都很懂事,很少需要他們操心。
舒茂亭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勸道:“既然你不想讀書,那也可以學武啊,他老人家帶過兵打過仗……”
“伯父,我不想去打仗,我怕我回不來……”蕭琅悶悶地打斷他的話。
秦氏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是盼著蕭琅好,可誰要是讓他上戰場,她是第一個反對的,忙將蕭琅拉到身邊,眼睛瞪著丈夫,嘴上心疼地道:“不去,誰也別想讓你去那種地方拿命掙前程!既然你不願意,就乖乖待在家裡吧,你又不是沒錢,將來置辦幾十畝良田,安安心心地做地主老爺,咱們不圖那大富大貴!”
蕭琅不好意思地看了舒茂亭一眼,笑著道:“還是伯母對我最好!”
舒茂亭見妻子這麼容易就被蕭琅勸服了,深深地嘆了口氣:“隨你吧,我是管不了你了!”轉身往屋子裡走,自言自語道:“我現在就去鎮
上,阿琅冒冒失失跑了回來,我說甚麼也得去打聲招呼。”
蕭琅不用去鎮上讀書了!
舒蘭聽了很高興,這樣就又有人陪她玩了……
秦氏要準備早飯,蕭琅回了自已的屋子,望著前面的那道門,想到晚上就可以摟著懶丫頭睡覺,就恨不得馬上天黑。
可惜往往越盼著時間過得快些,結果卻偏偏相反。
好不容易熬到天終於黑了,蕭琅跑去河裡痛痛快快洗了個澡,這才上了炕,凝神聽東屋的動靜。待聽到秦氏插了東屋門後,他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確定他們不會再出來,才躡手躡腳地下地,挪到裡屋門前,輕輕一推。
木門發出一聲輕響,如他所願地開了,蕭琅勾唇一笑,他就知道,懶丫頭絕對想不到要插門的。
黑暗裡傳來圈圈拍動翅膀的聲音,蕭琅臉上的笑容倏地僵住,要是那臭鳥敢壞他的事,他絕對會送它進火坑!
大概是感受到他渾身散發出來的暴虐氣息,圈圈轉了轉腦袋,就又重新縮排翅膀裡,安靜地睡了。
蕭琅冷冷地瞥了一眼圈圈所在的方向,輕輕脫了鞋子,挨著舒蘭躺下,半撐著胳膊看她。
眼下已是五月底,窗戶大開,清涼的夏風吹進來,拂動她耳旁的一縷碎髮。蕭琅將那束不老實的頭髮從舒蘭臉上移開,情不自禁地親了上去,輕輕喚道:“阿蘭,醒醒……”
不知道喚了幾聲,舒蘭終於睜開了眼睛,藉著外面朦朧的星
光,隱約看清蕭琅的輪廓,疑惑地問:“狼哥哥,你怎麼跑到我這兒來啦?”因為剛睡醒,她的聲音輕輕的。
蕭琅將她抱到懷裡,入手的是熟悉的清涼肌膚,不由一邊摩挲著她的手腕,一邊低聲道:“因為我怕你一個人睡不著啊,以後我都抱你睡覺好不好?”
他身上有清涼的溪水氣息,舒蘭覺得很好聞,便在他懷裡拱了拱,靠著他的肩窩道:“好啊,不過不許你吵我睡覺!”
蕭琅在她嫩嫩的小嘴上啄了一下,才緊緊摟著她,“阿蘭,我昨天不在家,你有沒有想我?”
舒蘭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說話時胸口的震動,覺得很好玩兒,便沒有留意他說了甚麼。
她的小臉在胸口磨蹭,蕭琅知道舒蘭起了玩心,便把人壓到身下,捧著她的臉,重新問道:“昨天有沒有想我?”
舒蘭眨眨眼睛,“想了,你們都不在家,沒人陪我玩兒……”
蕭琅又問:“那你想不想天天都跟我玩兒?”
舒蘭“嗯”了一聲,“想!”
姐姐會哄她,但姐姐大多時候都是照顧她,替她穿衣服替她梳辮子,教她認字教她繡花,都不是她最喜歡的。哥哥更是時不時地捉弄她一下,又撓癢癢又撥弄頭髮的,倒是蕭琅這一年來最合她的意,揹著她摘杏兒,領她去捉魚,而且他還會常常親她,那種舒服的感覺是姐姐孃親親她時所沒有的,很新
奇。
不假思索的回答取悅了蕭琅,他看著她在夜色裡更顯動人的水眸,誘惑著她:“阿蘭,你長大後就嫁給我吧,那樣咱倆就能天天在一起了,要是你嫁給我,我甚麼都依著你,你說睡覺就睡覺,你說出去玩就出去玩。”
舒蘭現在已經很清楚嫁人是甚麼意思了,她搖著頭拒絕:“我不要嫁人,嫁人就要去別人家住了,我要跟我爹孃在一起。”
蕭琅無奈地道:“等你長大了,你娘一定會把你嫁出去的,就像宛姐,十六歲就必須嫁人了。你要是嫁給別人,肯定不能天天回家,可你嫁給我,我家就在你家旁邊,你天天都能看見伯父伯母。”
“可你家的房子已經被火燒沒了啊!”舒蘭有些不信他的話。
“燒沒了還可以重新蓋!”蕭琅親親她的眼睛,湊在她耳邊道:“等你長大了,我就重新蓋三間新房子,然後娶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