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他不知道她已經睡了,她不知道他心裡承受著甚麼樣的煎熬。
山林的風徐徐吹來,拂動她的裙角,落在少年的身上。兩個人就那樣靜靜地躺著,一個窩在另一個懷中,好像蜷縮在一起的兩隻小獸,彼此慰藉。
不知道過了多久,被她枕著的胳膊隱隱發麻,蕭琅這才注意到舒蘭太過安靜了,心中咯噔一下,輕輕將她平放在地上,蒼白著臉坐了起來,俯身去看她。
小臉已經恢復了紅潤,淺淺的鼻息拂在他臉上,有些癢。
蕭琅深深鬆了口氣,睡得這麼香,至少短時間內應該沒有大礙。
可當他翻過她的身子,看清她裙子上的一團血跡,一顆心馬上又提了起來,再也不敢讓她睡下去,“阿蘭,醒醒,醒醒!咱們回家了!”
舒蘭睡得正香,被他搖醒很不高興,嘟著嘴道:“讓我再睡會兒……”
蕭琅才不敢讓她睡,按了按她的肚子:“還疼嗎?”
舒蘭搖頭。
蕭琅便做出要揹她的姿勢:“你下面流血了,咱們趕緊回家,一會兒要是你又不舒服了,千萬要告訴我!”
她流血了?
舒蘭不信,低頭去扒自已的褲子,結果真看到一片殷紅,嚇得她慌忙趴到蕭琅背上:“狼哥哥,我為甚麼會流血啊?那麼多,是不是快要死了?”一邊說一邊掉眼淚,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龐滑下,落在蕭琅的脖子上。
蕭琅身形一頓,緊緊抱著她的
腿,大步往回走:“不會的,你爹一定能幫你治好的!”
秦氏正在院裡洗衣服,聽到外面的跑步聲,好奇地抬頭,就見蕭琅揹著女兒急急地跑了進來,她眉頭一皺,這個懶閨女,不會耍賴讓蕭琅一路揹她回來的吧?
“伯母,伯父今天去哪個村子了?阿蘭受傷了,我去把他找回來!”蕭琅腳步不停地往屋裡跑,邊跑邊喘氣道。
秦氏嚇了一跳,慌張地站了起來,“阿蘭怎麼了?哪裡……”話沒說完,瞥見女兒衣裙後面的血跡,一時愣在原地,她的小懶閨女,來葵水了?
正想著,蕭琅又跑了出來,滿頭大汗地望著她:“伯母,伯父到底去哪了?阿蘭流了好多……”
這個傻小子!
秦氏連忙打斷他的話,笑著道:“沒事沒事,阿蘭沒事,看你急的,伯母去看看就行了,不用找你伯父。”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去了屋子。
蕭琅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懶丫頭都那樣了,伯母怎麼還能笑出來?是因為她沒看見懶丫頭裙子上的血嗎?
就在此時,屋裡面傳來母女低低的說話聲,懶丫頭的聲音惶恐又害怕,秦氏則是刻意壓低了聲音。
“娘,我是不是要死了?”舒蘭一動不動地躺在炕上,忐忑地望著走進屋的孃親。
秦氏在她身邊坐下,目光柔柔地看著她:“傻丫頭,甚麼死呀活的,你這是要長成大姑娘了!”
舒蘭頓時瞪大了眼睛:“啊?可我下
面流了好多血,褲子都染紅了!”胸口變鼓是因為要長大,流血也是要長大,好奇怪……
秦氏做了個“噓”的手勢,聲音變得很輕:“笨,女孩子都這樣,你這是第一次來,以後每個月都會流幾天呢,唉,你姐姐是十三歲才來的,沒想到你這麼快!”說完,忍不住捏了捏舒蘭的小鼻子,寵溺地笑道:“小傻蛋,我的傻閨女也要長大了呦!”
“疼!娘你又捏我鼻子!”舒蘭不滿地嘟起嘴,扭頭躲避孃親的手。
那可愛的小摸樣,讓秦氏忍不住親了她一口:“好了好了,不捏了。阿蘭,你記住啊,那個不叫血,叫葵水,以後來葵水的時候,不許喝冷水,不許光著腳丫子在地上走,也不許露著肚瓜睡覺,冬天要穿暖暖的,也別亂跑亂跳,否則肚子會疼的!”
舒蘭眨了眨眼睛:“哦,原來是這樣啊,剛剛我就肚子疼來著,還是狼哥哥幫我捂肚子,我才不疼了。嘿嘿,娘你不知道,狼哥哥嚇壞了呢,他肯定也是以為我要死了,一直揹著我往回跑。”想到蕭琅嚴肅繃緊的側臉,她就覺得好玩,那個傢伙很少會害怕的。
秦氏想到蕭琅著急的模樣,不由笑道:“你們倆都是傻孩子,不過,阿蘭你記住了,你現在是大姑娘了,以後就算肚子疼,也不能讓阿琅幫你捂,知道嗎?”
舒蘭很是不解,“為甚麼啊?他的手又大又暖,擱在我肚子上可
舒服了。”她剛剛還想著,以後要是肚子疼,就找蕭琅幫忙呢。
秦氏聽了,沒有多想,阿琅一向把女兒當親妹妹看待,女兒要是說肚子疼,他又不知道女孩子的事,肯定會幫她揉肚子的,換成懂事的舒展,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便點著舒蘭的額頭道:“因為你是大姑娘了,以後要學會自已照顧自已,阿琅是你哥哥,男女有別,有些事情不方便幫你!”
舒蘭想問甚麼是男女有別,蕭琅卻突然掀開門簾走了進來,滿臉擔憂地看著母女二人:“伯母,阿蘭真的沒事嗎?剛剛她躺在地上說肚子疼,我嚇壞了……”
揹著女兒一路跑回來,馬不停蹄地要去找丈夫,秦氏知道蕭琅是真的嚇壞了,可這種事情她也不好跟他解釋,只好搪塞道:“沒事沒事,你不用擔心,快去洗洗臉吧,瞧你滿頭的汗!”她也得給女兒準備棉布帶了。
蕭琅眼中全是疑惑,但他還是點點頭,又摸了摸舒蘭的腦袋,這才出了屋。
取水洗臉,清涼的水潑在臉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愜意。
他不斷重複著捧水潑臉的動作,沖掉臉上額頭的汗水,沖掉眼角那來的莫名其妙的鹹澀液體,想笑,笑不出來,想哭,沒有道理。
阿蘭,是不是因為我上輩子要吃你,所以這輩子才被你吃的死死的?
捨不得你皺眉,捨不得你掉眼淚……
可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撲向你,與你同歸於
盡,與你重頭開始,但我會從小就對你好,不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次日天一亮,秦氏早早起了床,將院裡院外仔仔細細清掃了一遍,好迎接女兒女婿回門,然後才開始準備早飯。
蕭琅和舒展都醒了,趁舒展去茅廁的功夫,蕭琅偷偷溜進裡屋,見舒蘭還睡著,俯身到炕沿上,摸了摸她細白的小臉,輕聲道:“阿蘭,起來了,宛姐今天回來!”
舒蘭長長的睫毛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望著近在眼前的蕭琅,有些不確定地問道:“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