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蓮花就會甜甜地朝蕭琅撒嬌,期望能把他從舒蘭身邊搶回來,期望蕭琅也會寵著她,在她頭髮亂的時候給她扎辮子,在她懶得走路的時候揹著她。可,不管她多麼努力,蕭琅都只會用厭惡的眼神看她,蓮花氣得不行,拿蕭琅沒有辦法,便把所有怨氣撒在了舒蘭身上,認定是舒蘭搶走了屬於她的兄妹情。
既然舒家人都出來了,那懶丫頭肯定也來了。
她朝地頭看了看,果然發現了靠在樹上打盹的舒蘭。
這麼懶的人,除了長得好看,她哪點比得上自己?
蓮花眼裡閃過與年齡不符的嫉恨,趁張氏不注意,飛快地撿起路邊一塊雞蛋大小的石頭,石頭表面凹凸不平,要是被砸中,一定會很疼吧?
望了望地裡低頭忙碌的眾人,在走過舒家地頭之後,她使出全身力氣,將石頭狠狠地朝舒蘭腦袋扔了過去!
提問:舒蘭為啥那麼害怕蕭琅,非要躲著他呢?
回答: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五歲那年的夏天,天氣十分炎熱,每逢傍晚,村人們都會坐在門口的樹下乘涼,東拉西扯的嘮嗑,直到夜色涼了,才三三兩兩的回家睡覺。
秦氏和藍氏坐在河邊的大槐樹下閒聊,十歲的舒宛搖著小扇子坐在孃親旁邊,滿臉認真地聽倆人談起某某家婆婆又怎麼欺負兒媳婦了,某村的地主家少奶奶如何收拾了爬床的小丫鬟,然後話題又轉到眼下鎮子上時興什
麼樣的裙子……
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舒茂亭和蕭守望對坐在院裡杏樹下,一邊閒聊,一邊下棋,偶爾提到在鎮上讀書的舒展。
就在這時候,蕭琅從門口走了進來。
“伯父,阿蘭在家嗎?我在山裡摘了兩個桃子……”
舒茂亭頭也沒抬,“在屋裡呢,你去看看她醒了沒。”
“哦!”蕭琅捂著口袋跑了進去。
屋子裡光線昏暗,蕭琅挑開竹簾,就看見舒蘭四腳八叉地仰面躺在西炕頭,下身穿一條綢緞的白褲,上面只繫著繡有牡丹花的紅肚兜,白嫩嫩蓮藕似的胳膊搭在腦袋兩邊,這種姿勢,真不知道她怎麼睡得著!
他悄悄地走了過去,脫鞋上炕,盯著她睡得紅撲撲的小臉瞧了一會兒,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嗯……”舒蘭扭了扭腦袋,試圖掙脫讓她無法呼吸的東西,可扭了幾次都沒有成功,越來越難受的她只好睜開眼睛,朦朦朧朧間,瞧見一個黑影坐在身邊。
她眨了眨眼睛,下一刻便看清了那黑影是誰,張嘴就要尖叫。
蕭琅早有準備地捂住她的嘴,笑著道:“阿蘭,別怕,上次是我不對,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
舒蘭嗚嗚叫了兩聲,氤氳迷濛的杏眼裡全是不信,那天若不是她運氣好,早就被他淹死了!
蕭琅便掏出兩個青色的果子來,見舒蘭盯著果子瞧,慢慢鬆開手,把果子遞到她身前:“你看,我在山上找到一顆野
桃樹,上面就結了兩個果子,我特意帶回來給你吃的,夠好吧?”
舒蘭嚥了咽口水,撐著坐起身,歪頭看著蕭琅,有點不確定地問:“真的給我吃?”
蕭琅用力地點頭,把東西遞了過去,“咱倆一人一個,你先挑!”
舒蘭立即美美地笑出了聲,都讓她先挑了,那他說的一定是真的了,便甜甜地撒嬌:“狼哥哥真好。”伸手去拿那個又圓又大的,期間還偷偷地留意蕭琅的表情,見他始終都是笑眯眯的樣子,徹底放心下來,抓起果子就咬了下去。
幾乎只是瞬間,一股又澀又苦的味道就在口中瀰漫開來。
“呸!”她彎腰將嘴裡的果肉吐了出去,哇哇地哭了出來,“你個大騙子……”
聽到動靜的舒茂亭快步走了進來,見舒蘭一邊抹嘴一邊哭,連忙心疼地將女兒抱到懷裡,“好好的哭甚麼,哥哥不是送你桃子吃了嗎?”低頭看蕭琅,見他茫然無措地看著手裡的東西,顯然也不清楚女兒為啥哭。
舒蘭抱著舒茂亭的脖子告狀:“甚麼破桃子呀,苦死了,他故意的!”
桃子怎麼會是苦的?
舒茂亭越發疑惑,彎腰將被女兒咬了一口丟在地上的果子撿了起來,只一眼,他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這兩個小笨蛋,這哪是桃子啊,這是核桃,外面這層綠的可不能吃!”
蕭琅“啊”了一聲,十分不好意思地低頭道歉:“伯父,都是我不好,還以
為這是桃子呢,害的阿蘭吃錯東西了,那,那她吃了不會有事吧?會不會肚子疼?”擔憂之色溢於言表。
舒茂亭摸摸他的腦袋,抱著女兒往外走,邊走邊道:“沒事沒事,漱漱口就好了。”
快要跨出門檻時,舒蘭回頭看向蕭琅,原來他也不認識核桃……
結果正好看見蕭琅朝她晃了晃手裡的果子,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爹,他是故意的!”舒蘭氣得在舒茂亭懷裡大喊道。
舒茂亭拍了拍她肉呼呼的背,溫和地斥道:“別胡說,阿琅對你最好了,有甚麼好東西都記得分你吃,這回他只是看錯了……”
即便是不懂情愛的小女孩,她們也會嫉妒的,嫉妒別人比自己好看,比自己招人喜歡,比自己命好……
舒蘭有許多鎮裡時興的綢緞裙子和金玉首飾,有招人喜歡的嬌憨臉蛋,還有疼她寵她的家人,和蕭琅。
這一切,都讓只有過年時才能穿新衣、必須幫忙家裡做活的蓮花嫉妒。
所以,扔出石頭的瞬間,她是真心希望那石頭能砸中舒蘭,最好砸在她的臉上,看她變醜後還有沒有人喜歡!
奈何願望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說到底,她只是個八歲的小姑娘,準頭還有待練習,因此,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石頭“嘭”的一聲砸中樹幹,然後反彈掉在地上。
樹幹的震動讓舒蘭清醒過來,她迷茫地眨眨眼睛,發現舒宛他們已經走出很遠
了,麥田裡豎起了一個個跟她差不多高的麥捆,就像一排排小人似的,上面是蓬蓬的麥穗,在脖子那裡系一根麥稈捻成的繩,下面的麥根看似穩穩的紮在地上,其實輕輕一碰,就能把它推到。
耳旁有細碎的腳步聲漸漸走遠,舒蘭隨意地扭過頭去看,只瞧見一高一矮兩個背影。張了個哈欠,她揉揉眼睛,拎起放在一旁的小籃子,起身走到舒茂亭負責的那條麥壟上,彎腰撿起麥穗兒來。孃親說了,撿一籃子麥穗,就能換兩個黃橙橙的大杏兒,她要爭取多撿一些。
麥田裡有股清新的泥土氣息,攙和著淡淡的麥香,很是好聞。
想到晚上回家就可以吃杏兒了,舒蘭的心情很好,動作也就快了,不一會兒就追上了舒茂亭。她沒有理會前面埋頭苦幹的爹爹,把籃子舉到旁邊的秦氏面前,大聲道:“娘,你看我撿了這麼多了!”
秦氏直起身子,用帕子擦去沿著臉龐流下來的汗珠,回頭看向舒蘭手裡的小籃子,見裡面已經裝了將近一半的麥穗,笑著誇她:“今天阿蘭動作挺快嘛,好了,你再去撿吧,籃子滿了就把裡面的麥穗倒在地頭的簍子裡。”低頭又忙碌起來。
舒蘭沒有走,她愣愣地望著秦氏。
她白皙的面孔被曬得通紅,帽子下的碎髮黏在光潔的額頭上,看上去十分辛苦。她彎著腰,用晚上拍她睡覺的那雙手勒住一簇麥稈,然後用力地
拔出來,做這個動作時,她手腕上的青筋清晰可見。麥稈拔出來後,她會先分成兩束捻成繩狀擺在地上,再把新拔出來的麥子放在上面,等到積攢多了,就會捆成一捆,提起來豎立在地裡。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有機會站直身子,可在她鬆開麥捆的瞬間,舒蘭發現她的掌心通紅,特別是手指肚那裡,好像被繩子勒過一樣。
再看看秦氏扶著腰擦汗的動作,舒蘭忽然覺得很心疼。
“娘……”她忍不住喊了一聲。
秦氏一邊拔麥子一邊回頭看她:“怎麼啦?”
舒蘭放下手裡的籃子,小跑著湊了過去,捧著她的手看了看,抬頭認真地道:“娘,你教我拔麥子吧,我幫你幹,你去歇會兒。”清亮的杏眸十分肯定地望著秦氏。
這是女兒第一次主動提出幫忙。
那軟軟的話語比甚麼都熨帖,秦氏覺得渾身的疲憊好像都消失了似的。她蹲下去用力抱了舒蘭一下,在女兒白白的小臉上輕輕啄了啄,才笑著道:“不用,阿蘭幫娘撿麥穗就夠了,替娘省了不少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