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蘭看了看朱元寶,想要伸手,可對上兔子那雙紅眼睛,突然覺得十分可怕,根本沒有之前以為的那麼可愛,便往老太太懷裡縮了縮,腦袋緊緊貼著老太太溫暖的胸口,撇嘴道:“我不摸,再也不喜歡兔子了。”
看出她眼裡的害怕,朱元寶狠狠拍了兔子一下,“也好,這東西有甚麼好玩的,你等著,回頭我給你弄只紅嘴大鳥來,還能陪你說話呢!”
舒蘭眼睛一亮,抬頭看向老太太,好奇又期盼地問:“姥姥,元寶哥說的是真的嗎?鳥還會說話?”
老太太寵溺地摸摸她的腦袋,笑道:“嗯,沒錯,那鳥叫鸚鵡,不但會說話,還特別好看,不過,你可不能再親手摸它了,它可會啄你的!”
舒蘭吃了貪玩的教訓,自然乖乖地點頭,扭頭朝朱元寶甜甜一笑:“那元寶哥要說話算數!”
本就明亮的眼睛,此時彎成了兩彎月牙,襯著裡面未落的淚水,清清亮亮的,直讓人疼到心裡去。
朱元寶被舒蘭那樣看著,只覺得心跳的厲害,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平靜下來,不知是急的還是怎樣,白淨的臉蛋倏地就紅了,胡亂點點頭,“那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弄來!”拎著兔子,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笑望著他跑開,瞧見舒宛,喜道:“阿宛來啦,快過來坐!”把蕭琅當成了老郎中的小廝或學徒。
舒宛擔心妹妹的傷勢,一
時忘了介紹蕭琅,快步走了過去,心疼地檢視舒蘭的傷,“姥姥,這是怎麼回事啊?”
老太太把舒蘭放在一邊,示意郎中過來幫忙檢查上藥,低聲跟舒宛解釋起來,心裡並不是很擔心,孩子還小,傷口又淺,塗些祛疤的膏藥就行了,保準不會留下疤痕。況且,小外孫女跟朱元寶玩的來,她心裡高興著呢,隱隱有了個念頭。
她們祖孫倆說話,蕭琅跟著郎中走到舒蘭身邊,偏偏站在郎中身後,這樣他能看見舒蘭,舒蘭卻看不見他。清水早就準備好了,郎中重新替舒蘭清洗一遍傷口,塗上乳白色的傷藥,攏須示意無礙。
老太太便吩咐丫鬟領郎中去管家那裡結賬。
郎中走了,舒蘭這才瞧見蕭琅,對上他幽深的黑眸,嚇了一跳,眨眼就躲到老太太旁邊,嬌聲斥道:“你怎麼來了?”
警惕防備的語氣,跟剛才與朱元寶說話時判若兩人。
蕭琅的胸口就好像被甚麼割了一下,疼痛難忍,漸漸地,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變成了憤怒,一點一點在胸腔積聚,慢慢上湧,蔓延到了眼底,直直地,盯著舒蘭。
就在他殘存的理智即將消失地一絲不剩時,老太太疑惑的聲音傳了過來,“阿宛,他是?”
除了舒蘭,沒人留意到蕭琅的異樣目光,舒宛笑著將蕭琅拉到老太太身前,介紹道:“姥姥,他就是阿琅,過幾天就是蕭二叔的生辰,他想買件禮物,我是
陪他來鎮上挑看的。”
老太太自然聽說過蕭琅,秦氏每次過來,總會念叨幾次他,聽著聽著,她也打心底裡喜歡這個可憐又懂事的娃,如今親眼見了,見蕭琅劍眉星目,一派沉穩的氣度,不由點點頭:“嗯,是個好孩子,行了,你們倆就在這吃午飯吧,我去前院看看,你舅母她們這兩日忙的很,剛剛看過阿蘭就又去忙了,我也去瞧瞧。”
舒宛站了起來,伸手扶她:“姥姥,我陪您去吧。”回頭對蕭琅道:“阿琅,你陪阿蘭待會兒,看著她,別讓她再惹禍了!”
舒蘭噌地跳了起來:“姐姐,我也……”卻被蕭琅閃身攔住,一手扣著她的腦袋,打斷她的話:“嗯,我知道!”
老太太回頭看了一眼,見蕭琅背對著自己,手像哄孩子一樣摸著小外孫女的頭,知道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比親兄妹還親,便沒有多想,叫上丫鬟一起走了。
她卻無論如何也猜不到,蕭琅手裡下了多大的力氣,被他擋住的舒蘭,臉上又是多麼驚恐。
頭頂忽然傳來的疼痛,讓舒蘭尚未出口的話,堪堪彌散在嘴裡。
疼,好似有鋒利的刀子划著頭皮,舒蘭知道,那是蕭琅乾淨整潔的指甲,並不長,可當他用力時,依然能弄得她很疼,就像六歲那年,蕭琅要給她梳頭,她不願意,就被他狠狠地在腦頂上劃了一道,都流出血了。她哭著去向孃親告狀,可蕭琅只是滿臉
愧疚的一句道歉,孃親就信了他。
那次他只用了一個手指,這次卻用了五根。
舒蘭嚇得一動不敢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眾人離去,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廳堂門口,於是,偌大的屋子裡,就只剩下她和那頭惡狼,她怕得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因為她實在是怕極了那雙殘忍冰冷的眸子。
看著在自己手下瑟縮顫抖的小丫頭,看著她低垂的如蝴蝶羽翅翕動的濃密眼睫,蕭琅心裡的怒氣漸漸散了。
鬆開手,微微彎腰,便把人抱到了足以容納一人酣睡的長椅上,輕輕放平。
舒蘭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下一刻便被蕭琅按著,平躺在了鋪著柔軟綢墊的椅子上,她瞪大了眼睛,茫然不解地望著半蹲在一側的蕭琅,怯怯地道:“你要做甚麼?我姥姥很快就會回來了!”
蕭琅沒有說話,只默默地看著她,然後,抬起右手,放在她的臉上,用指腹輕輕摩挲她細膩的嫩嫩臉龐,小巧秀挺的鼻樑,彎彎的柳葉黛眉,然後沿著那美麗的弧度移到眼角。
當他抬起手時,舒蘭就嚇得閉上了眼睛。
看不見,只能感受他溫熱的手指在自己臉上輕輕移動,有點癢,又有點酥麻。
蕭琅忽的意識到這裡是秦府,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低頭看她滿臉酡紅地躺在臂彎,大口呼吸的誘人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