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蘭覺得朱元寶很有趣,雖然長得有些胖,肉呼呼的卻很好玩,跟她熟悉的男娃都不一樣,便笑著答:“我叫舒蘭,你叫我阿蘭就行,你是誰啊?”
姓舒?朱元寶想了想,秦家的女婿姓舒,他以前還見過呢,還有一個好看的小姐姐,難道舒家有兩個女兒?
“啊,小姐,你怎麼爬到樹上去了?”洗完櫻桃回來的春杏剛剛挑起門簾,就看到樹上有糰粉色的身影,嚇得她三魂去了倆,忍不住尖聲叫道。
舒蘭趕緊爬了下來,食指抵在唇上:“噓……春杏姐姐你別喊!”小時候哥哥爬樹就被孃親打了一頓,舒蘭記憶猶新,明白小孩子爬樹是要捱罵的。
看著安安穩穩站在樹下的人兒,春杏那顆心終於回到了肚子裡,仔細聽了聽,確定剛剛那聲大叫沒有驚到旁人,才鬆了口氣,跑到舒蘭身前替她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有些後怕地道:“小姐,您可千萬別再爬樹了,要是您出了事,奴婢就慘了!”
她還真不敢說出去,那樣自己肯定得落個照看不周的罪名。
舒蘭乖乖地點點頭,見那盤櫻桃都掉在了地上,不由露出可惜的神色。
“小姐想吃櫻桃,奴婢再重新給您洗去,不過,您還是跟在奴婢身邊兒吧!”春杏可不敢再讓她自己玩了,這可是秦家人的心頭寶,但凡出點意外,她就等著被賣出去吧!
舒蘭回頭看了一眼,沒吭聲,乖乖跟著春杏走了
。
吃完晌午飯,舒蘭陪著老太太睡覺。
以往沾炕就睡,今兒個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小胖子沒有吃飯呢,捱餓多難受啊!
舒蘭在炕上翻了個身,老太太睡覺時不喜歡有人在身邊伺候,剛剛守在外邊的春杏又去方便了,正是溜出去的好機會。
躡手躡腳地爬下炕,舒蘭抓了兩塊綠豆糕放在口袋裡,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事實證明,爬樹和爬牆也是有點共同之處的,手腳靈活嘛。
只聽“嘭”的一聲,舒蘭就從一人多高的牆頭跳到了朱家的院子裡。
朱元寶不可思議地斜眼望著舒蘭,這小丫頭也太淘了吧,有些男孩兒都不敢跳牆呢!
舒蘭神秘兮兮地走到朱元寶身前,掏出口袋裡的綠豆糕,送到他面前:“給你吃!”
茂盛的柿子樹下,一個粉雕玉琢的粉衫小姑娘抬起細白的小手,捧著兩塊淺綠色的綠豆糕,朝比她高出半個頭的胖小子伸了過去。
朱元寶心頭忽的湧起一種異樣的情緒,呆呆傻傻地望著舒蘭純真爛漫的笑臉,她清泉似的杏眼裡也含著可愛的笑意,就好像做了一件好事,等著人說謝謝似的。
可惜他沒有說謝謝,而是皺著眉問道:“你幹嘛給我吃的?”
舒蘭收回手,一本正經地道:“因為餓肚子難受啊!”自己真傻,他的手都被綁起來了,根本就不能接過去嘛。
“我餓不餓跟你有甚麼關係?”這句話在舌頭尖上打了個轉,可
看著小丫頭一臉懊惱的可愛模樣,朱元寶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啊,我幫你解開繩子吧,那樣你就能吃東西了!”舒蘭突然興奮地道,收好綠豆糕,也不等朱元寶說話,繞到樹後開始解起繩子來。
朱來財打的是個死結,舒蘭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繩子鬆動了一點點,但她卻沒有半點放棄的心思,低頭不停地奮鬥著。
聽著身後時輕時重的呼吸,朱元寶只覺得一陣暖流從全身流過,他從小跟著粗魯的老爹一起長大,沒有孃親沒有姐姐,根本不知道被女孩子關心的滋味。可這一刻,卻有個好看的小姑娘翻過牆頭,給他送吃的,還主動提出替他鬆綁。
“阿蘭,你以後就叫我元寶哥吧!”
朱元寶低聲道,肉乎乎的臉蛋忽的紅了,宛如爬上第一抹紅的水蜜桃。
朱家在鎮子邊上有專門的養豬房,每日由下人打理,可是朱來財喜歡自己餵豬,便在後院角落裡搭了個豬圈,親自打掃餵食。用他自己的話說,要是臨睡前不聽幾聲豬哼唧,晚上會睡不著覺的。
三兩口吃掉綠豆糕,朱元寶把舒蘭帶到豬圈邊上。兩人爬上圈牆,肩並肩坐好,一起看裡面的七頭肥豬。
“它們七個是親兄弟,怎麼樣,很肥吧?我爹最會養豬了,滿鎮子的人都不如他!”朱元寶自豪地道,雙眼炯炯有神。
舒蘭看著下面並排躺在石灰地面上的七隻大白豬,認真的點點頭:
“母豬可真能生啊,一下就生了七隻!”
朱元寶哼了一聲:“七隻算甚麼,我還見過一次下十六隻豬仔的呢,少見多怪!”語氣很是得意,忽的想到甚麼,懊惱地拍了一下大腿,滿臉興奮地叮囑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拿刀,讓你看看我是怎麼殺豬的!”轉身跳下圈牆,撒腿朝後房門跑去。
舒蘭張大了嘴,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元寶哥為啥非要殺豬呢?
收回視線,再看向那些側躺著曬太陽的大白豬時,舒蘭眼裡溢滿了同情,真可憐,睡覺的時候被人殺掉,要是它們醒著,還可以躲開元寶哥呢,唉,這群大懶豬啊,大白天的睡甚麼覺!
“啊,甚麼破爹啊,竟然把後門插上了!”
朱元寶試了幾次沒有推開門,忍不住捶門大嚷道,要不是兩人長得一看就是爺倆,他真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爹撿回來的了!
舒蘭心裡一喜,最後看了一眼那群豬,雙手一撐,人就落在了地上。
“元寶哥,既然你們家門插著,不如去我姥姥家玩吧,那邊有櫻桃,紅紅的,可好吃了。”舒蘭跑到朱元寶身邊,熱情地邀請道。
她這樣一說,朱元寶還真的覺得有些渴,可他想的比舒蘭多,猶豫著道:“要是被你姥姥發現怎麼辦?”
舒蘭無所謂地眨眨眼睛:“發現就發現唄,我姥姥可喜歡小孩子了,肯定不會說你的!”
“誰是小孩子啊?”朱元寶瞪了舒蘭一眼
,比了比兩人的個頭,挺起胸膛道:“我都十三了,再過兩年就可以娶媳婦啦!”
舒蘭今天被他瞪了好幾次了,見他又瞪自己,還擺出一副大人的模樣不願意跟她玩,便噘著嘴道:“愛去不去,你不去,我就回去了!”也不管朱元寶,扭頭跑到挨著房的牆角,胳膊腿一起用力,轉眼就站到了牆頭上。回頭看了一眼,就要跳下去。
朱元寶連忙喊道:“我也來!”他都半天沒喝水了,反正兩家人關係還不錯,待會兒說明了緣由,相信秦家老太太不會生氣的。
舒蘭這才笑了,往旁邊挪了挪,乖乖地等他上來。
朱元寶會爬牆,但是必須踩在高高的板凳上,直到胸膛與牆頭齊平時,他才能爬上去。
所以,當他站在地上,仰頭看著笑嘻嘻的舒蘭時,頭一次覺得他那一身肥肉非常礙事。
連續試了幾次,屁股都快摔成四瓣了,朱元寶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不去了,老子就不信不喝水還能把我渴死!”
舒蘭親眼見他摔了好幾次,自己屁股都覺得有點疼,此時聽他要放棄,不由急道:“再試試吧,剛剛差一點就上來了,要不,我拉你上來!”說著,曲腿趴在牆上,伸出右手去接他。
朱元寶臉色緩了緩,搖頭道:“算了,你哪有力氣,小心被我拽下來。”一副不想再試的模樣。
舒蘭不忍心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被困在院子裡,忽的靈機一動,
朝他笑道:“你等著,我去裡面搬凳子!”說著,人就跳了下去。
朱元寶只聽到她落地的聲音,那“嘭”的一聲好像直接傳到了他心裡,震得他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就如夏日裡的暴雨,涼爽恣意,驅散了屢次失敗後的煩躁。
平靜下來,朱元寶靠在牆上,等著舒蘭回來。
結果沒等到舒蘭,卻等來一個結實的黃臉婆子。
被婆子拉上去的那一刻,朱元寶下定決心,一定要儘快把這身肥肉去了,太丟人了!
“朱家少爺,我們老太太在客廳裡等著您呢,請您隨老奴走吧!”黃臉婆子面無表情地道。
朱元寶知道舒蘭肯定是被人發現了,無奈地笑笑,只得跟在婆子身後,快要進門時,瞥見東邊牆根下的紅櫻桃,突然就沒有那麼緊張了,緊張啥,大不了回頭再被老爹打一頓唄,他早習慣了!
跨進廳堂,就見舒蘭倚在秦家老太太旁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甚麼,瞧見他,跳著就要跑過來,卻被老太太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