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我剛才說得還不夠清楚嗎？就算是要買，你也得按照我的要求來。我的要求就是一分錢不花，但我會替你們堵窟窿。”
“你如果答應我就買，要是不答應，你不妨去多找些人問了看看，還有誰會買你們紅星機械廠？真的當別人都是冤大頭嗎？”
趙山河冷笑連連。
紀銘劍滿臉焦急。
他清楚趙山河說的話沒錯，這事吧，也就是趙山河，換做別人是沒誰會想著碰這事的。不說別的，光是那些窟窿就夠讓人頭疼的了。
兩千多萬的窟窿，誰願意去堵？
而要是說沒人願意接手這個的話，等待紀銘劍他們的就是更加悲催的局面。可問題是，你一分錢都不想拿就想要擁有紅星機械廠，這事能成嗎？
“紀總，我想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我們不是一分錢不花，而是我們花掉了兩千多萬，甚至是三千萬。這筆錢我們會在後續都拿出來的，不拿，你覺得可能嗎？所以你真的不用覺得自己是吃虧了，你們其實是脫離苦海了。”李向陽從旁說道。
脫離苦海嗎？
紀銘劍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或許吧，你說得的確有道理。這事我們要是說繼續硬挺著的話，是真的會被拖累到深淵的。
“趙廠長，這事我需要和其餘幾個股東商量下，畢竟當初是我們一起花錢買下的紅星機械廠。”紀銘劍深吸一口氣說道。
“隨你。”
趙山河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完全可以去商量，但有件事我想要提醒你一下，那就是時不我待。你這邊越是早脫身，損失得越少，你思考的時間越長，這每天的消耗可不是一個小數字，我這麼說，你應該明白吧？”
“明白！”
紀銘劍愁眉苦臉地點了點頭，站起身往外走去。
“我會盡快給你一個說法的。”
“好！”
就在紀銘劍剛剛走出茶樓沒有多久，趙山河跟李向陽都沒有來得及離開的時候，趙山河的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
趙山河一接，電話那頭赫然是沈自量。
“你要見我談事？”趙山河表情狐疑。
“對，我有事情找你談，咱們見個面吧。”沈自量說道。
“行啊，那你就來紅星機械對面的茶樓吧，我在這裡等你。”
“好！”沈自量說著就掛掉了電話。
“是沈自量要來這裡。”趙山河剛站起來的身子又坐了下去，同時衝李向陽壓了壓手。
“沈自量？”
李向陽有些意外：“他怎麼會想要見你？難道他和紀銘劍商量好的嗎？”
“不，他們兩個應該沒有商量好，要是商量好就不會出現這種分別見面的事情。我沒猜錯的話，他們都是單獨見我的。”
趙山河撫摸著茶杯，眼神深邃。
“這下這事有意思了，紀銘劍想要賣掉股份，難道說沈自量也是這樣想的？要是說他真的決定這麼做的話，那這場價格戰就能提前收尾了。”
“咱們就別胡思亂想了，等他來了就清楚了。”
李向陽哈哈一笑。
“我覺得咱們該重新上一壺龍井待客了。”
“哈哈！”趙山河爽朗地笑起來。
十五分鐘後。
沈自量便出現在雅室中，坐到了趙山河面前，看著這個曾經擊敗自己的對手，這次又狠狠地蹂躪了自己一遍，沈自量心中的怒火是燃燒著的。可再燃燒也沒用，想到此時此刻的處境，他只能是強忍著這種不甘心，露出一種公式化的笑容來。
“趙廠長，我這次來見你，是為了和談。”
“和談？”
趙山河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不著痕跡地揚起唇角來，漫不經心地說道：“甚麼意思？你想要和談甚麼？咱們之間有和談的可能嗎？”
“有，當然有，咱們為甚麼不能和談？這古代打仗還能和談，何況咱們這又不是甚麼你死我活的戰爭。商業競爭，原本就是有輸有贏，贏了的你，得意洋洋，輸了的我，灰頭土臉。趙廠長，我都已經這樣，你不會說連和談的機會都不給吧？”
沈自量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那要看你準備怎麼和談？說說吧，你的條件是甚麼？”趙山河淡淡問道。
“我的條件很簡單，我們樂星集團願意拿紅星機械廠的全部股份，換取被套牢的資金鬆綁。”沈自量一字一句地說道。
“繼續說。”趙山河不為所動。
“我們知道趙廠長對紅星機械廠應該是有興趣的，既然如此，我們願意成人之美。我們當初是花了五百萬拿下的百分之四十股份，我們也不奢望趙廠長能夠全都給我們。只要你拿出來四百萬，我們就會將這些股份送給你。”
“當然作為一百萬的好處費，你是要幫著我們樂星集團，將那筆投資解綁的！”
“我知道那筆錢，趙廠長是肯定知道原委的，我說得對吧？”
沈自量眼神灼熱地看過來，平靜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種急切。
“就這？”趙山河挑眉。
“對啊，就這。”沈自量一臉茫然地點點頭，心裡犯起了嘀咕。
聽這語氣難道這樣還不行嗎？趙山河啊趙山河，你不要太過分！
“要是這樣的話，那咱們這和談就沒有必要談下去了，你們樂星集團真的是一點誠意都沒有，我也懶得和你們在這裡多費口舌。”
趙山河不屑一顧地說道，然後扭頭看向李向陽。
“向陽，我剛才怎麼說的，我說你沒必要換一壺新茶待客，你看是不是被我說對了。就他這樣的，也配喝你的新茶？”
“是啊，我也沒想到他會這樣。”
李向陽失望地嘆息著說道：“我說沈總，你們樂星集團是不是太小家子氣了？你說她樸多美小氣我能理解，畢竟她是棒子國的人呢。可你呢？你好歹也是咱們華夏人吧，做事怎麼能這樣不敞亮？你真的是浪費了我的一壺好茶。”
說著李向陽就將茶壺放到自己面前。
“我怎麼就不敞亮了？”
沈自量滿臉怒意。
“一百萬啊，你們就這麼白白地賺了一百萬，這還不夠嗎？你們還想要怎麼樣？你們總不會想著讓我們免費送給你們股份吧？”
“你說對了，這才夠誠意。”李向陽笑道。
“免費？”
沈自量雙眼微眯，眼神冰冷，怒極反笑地說道：“我說你們也未免太能想了吧！這種事都敢想？你們這算是甚麼？獅子大開口嗎？一分錢不花，就想要從我們這裡空手套白狼，將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拿走，你們沒病吧？”
“你才有病！”
李向陽眼神寒徹地看過來。
“沈自量，你哪裡來的勇氣敢這樣和我們說話？你要知道，是你來找我們和談的，又不是我們找你？你自己送上門來卻開出這麼苛刻的和談條件，我們難道還不能拒絕嗎？”
“是，按照你的條件，我們是會省掉一百萬，但你應該心知肚明，我們要是不答應你的條件，到最後我們甚至一分錢都不用花，也能拿下紅星機械廠。真要那樣，你覺得你還有甚麼資格坐在這裡和我們高談闊論？”
“更可笑的是，你還有額外條件，要我們將你們樂星集團被捆綁住的資金解綁，我就納悶了。你們被捆綁住的資金和我們有半毛錢的關係嗎？這事你說是我們廠長做的，你有證據嗎？你有就拿出來，沒有的話，小心我們告你誹謗。”
李向陽氣勢如虹，氣場全面開啟，他看過來的眼神鋒芒畢露。
“要知道，誹謗也是能坐牢的。”
“坐牢？”
沈自量被氣得夠嗆，他臉色蒼白地盯視著李向陽，心中的怒火不斷地翻滾著。這要不是說樸多美讓他前來是和談的，他早就爆發了。
就沒見過你們這種欺負人的！
這不是擺明了羞辱人嗎？
“你們到底想要怎麼樣？”沈自量竭力控制著怒意。
“簡單。”
趙山河慢慢地豎起來兩根手指頭。
“第一，我要你們在紅星機械廠的股份，收購價為兩百萬，今天算是第一天，答應簽約，就是兩百萬。不答應，每天遞減五十萬，四天之內沒有訊息，我便一分錢都不會拿。”
“第二，你說的甚麼資金解綁，我不知道，恕我愛莫能助。”
“你答應咱們隨時就可以簽約，不答應我也不勉強。”
欺負人！
太欺負人了！
沈自量心裡現在只有這麼一個想法，這個想法翻來覆去地在腦海中出現，猛烈地撞擊著他的神經，他真的是要被這事整瘋了。
趙山河，我這也就是遇到紀銘劍這麼一個豬隊友，但凡是我的合作伙伴能厲害點，我的處境但凡是能好點，你覺得我會給你這樣羞辱我的機會嗎？
我會將你踩在腳下使勁揉搓。
“我要去打個電話。”
沈自量起身就往外走去，他不能再在這裡坐著，他真的怕繼續坐下去，指不定會做出甚麼過分的事情來，那時候場面就徹底失控了。
“你覺得他會答應嗎？”李向陽看著沈自量走出去後問道。
“那就要看樸多美是怎麼想的了。”
趙山河唇角斜揚玩味地說道：“她想要利利索索地走，就會答應我的條件，要是說她遲疑點，猶豫下，就會把這事拖延下去。”
“不過就咱們來說，我覺得樂星集團不是紀銘劍，他們畢竟是外資，要是說能用二百萬就解決掉問題，我認為值的！”
“而我想樸多美現在應該不會還希望自己能全身而退，有這樣的心理準備，那五百萬賠掉三百萬，看著是損失了一筆錢，但像是他們這種做風投的，應該能接受。所以說咱們就等著看吧。”
“你說得對，我估計她現在的所有想法都在那筆被捆綁住的資金身上。這也是她為甚麼會著急的原因。”
“她也應該心知肚明，你雖然沒有明說這件事和你有關係，但她要是說答應了咱們的條件，讓咱們拿走了股份，那和股份一起被捆綁住的資金自然而然也就解綁了。”李向陽笑著說道。
“是啊！”
趙山河看著裊繞升起的茶氣說道：“畢竟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也在合同書中被捆綁著，沒有道理說，股份解綁，其餘資金還會被捆著。”
李向陽點頭道：“希望樸多美能想明白。”
趙山河淡淡一笑：“她會的。”
事實也的確像是趙山河所分析的那樣，在沈自量將趙山河開出來的條件說出來後，那邊的樸多美幾乎是沒有多想，當場便答應了。
“樸小姐，您真的答應了？您要不要再想想，那可是三百多萬的損失啊，再有就是咱們在紅星機械也投資了很多裝置和技術，要是說就這樣答應的話，這些東西也會白白地便宜趙山河，我覺得不值當啊！”沈自量急聲喊著。
“不值當？”
樸多美眯縫著雙眼，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也知道不值當，我也知道咱們這次會賠死，但你告訴我我還能怎麼辦？咱們在商業競爭上已經輸了，要是說再不果斷止損的話，咱們會輸得更慘，會賠得更多，我可不想一直被這事糾纏著。”
“可是……”
“沒有甚麼可是。”
樸多美打斷了沈自量的話，語氣加重。
“沈自量，你應該清楚，投資有風險，入行要謹慎。這句話是每個投資人都應該銘記在心的。咱們在這裡輸了不要緊，只要咱們還有底牌，就有翻身的機會。”
“你不要忘記，咱們之前的幾次可都是狠賺的，沒道理說咱們只能賺錢不能賠錢不是？”
“你要學會捨得。”
捨得嗎？
沈自量當然也知道捨得，可問題是他心魔難除。他輸給別人都行，惟獨不能是趙山河。一次失敗是意外，兩次失敗那就是命運。
難道說自己的命運就是被趙山河吃得死死的嗎？
“沈自量，你聽到我的話沒有？”見電話這頭半天沒有動靜，樸多美有些不耐煩，冷聲問道。
“聽到了。”
沈自量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幾口氣，看著外面的陽光，沉聲說道：“我現在就去找趙山河，說完全答應他的條件。”
“去吧，告訴他，明天我會和他見面簽約股份轉讓協議。”樸多美說道。
“是！”沈自量閉上眼睛咬了咬牙，兩個拳頭攥得緊緊的，強忍著心中的不甘心。
片刻之後，他穩了穩心神，扭頭走向茶室。
他的身影悲愴而落寞。
幾乎在電話掛掉的同時，就在樸多美前面的沙發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聽到他說的話，樸多美白皙的臉蛋上浮現出一種猙獰的憤怒。
“你說不這樣我能怎麼樣？我還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