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怎麼推銷?翻來覆去不就那麼幾招嗎?無非就是發傳單,可勁地介紹,他趙山河就算再有本事,在這廣交會上,難不成還能折騰出甚麼新鮮花樣來?”
賀星邦臉上充滿了不屑,連正眼都懶得去瞧,先後伸出兩根手指頭:“傳單我有。銷售員我也有。”
說著,他又朝自己手下那些忙碌的員工把手一擺,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現在大勢在我,你看到了吧?我的人已經都開始發傳單做推銷,我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整個廣交會所有的會館都有我的人,我還就不信了,這次他趙山河能夠幹得過我。”
“賀總,你倒是勝券在握。”
陳進軍溫和一笑。
“既然這樣,那我就提前恭賀你大勝而歸。我先去轉轉,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貨源。”
“去吧!”
賀星邦知道,陳進軍雖然嘴上說答應和自己一起對付趙山河,但人家是為永星百貨來選貨的,而自己則是來賣貨的,兩者是有本質區別的。想要對付趙山河,想要搶奪河圖製造除草機的訂單,只能是靠自己來,別人誰都指望不上。
“告訴咱們的人,誰要是說能簽約,拿下訂單,獎金有的是。”賀星邦傲然說道。
“是!”
梁開河彎腰恭聲答道。
廣交會是對外開放的,面向全球召開,為的就是有機會增加外匯收入。誰要是說能夠在廣交會上拿下海外訂單,那對國家來說就是有功之臣。
所以所有參展單位都是格外的重視,每一個展位都在不遺餘力地推銷著。
他們一個個的幹勁十足,彷彿打了雞血一般,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機會。
就在這樣的熱烈氛圍中,一個金髮碧眼的男人出現在了天諾機械的展位前面,他五十來歲的年紀,正處於年富力強的時候,他的身邊沒有人跟著,只是自己隨意拿起來展位上的宣傳頁。
他叫霍芬。
看到這樣一個洋人出現,賀星邦只是隨意瞥視了一眼,便沒有去理會。
重視?
別逗了,你也不看看,那些來參加廣交會的人,哪個不是前呼後擁的。誰像是這位一樣,孤家寡人地來轉悠,這分明就是好奇想要湊熱鬧的閒雜人等。
有和他說話的功夫,不如去找幾個更加有潛力的人推銷。
當然,他能這樣做,誰讓他是老闆,但梁開河卻不行。他對每個過來的人都是會笑臉相迎,竭盡所能地做到熱情服務。
“您好,有甚麼能幫您的嗎?”
“……”
霍芬嘰裡呱啦地說了一段英語。
聽到這個的瞬間,梁開河就不由尷尬地撓了撓頭。他對英語是一竅不通,而這次前來推銷的人也不是說都懂英語。惟一一個懂的,正在那邊幫著賀星邦翻譯。
“稍等下。”
擔心霍芬聽不懂,梁開河衝他訕訕一笑,微一躬身,又用手比劃了幾下,轉身就走過去,衝著賀星邦低聲說道:“賀總,我想讓小劉跟著我過去翻譯下,那個外國人說的甚麼我一句都聽不懂。”
“老梁,你說甚麼胡話哪。”
賀星邦斜視了一眼霍芬後,衝著梁開河不悅地說道:“你看到沒有?我這邊可是一個團隊,人家這才叫做兵強馬壯,是最有潛力的客戶。你那邊那個就自己一個人過來,像不像咱們國家閒著沒事,坐在路邊下象棋的大爺?”
“下象棋的大爺?”梁開河頓時一臉無語。
“你呀!”
賀星邦無所謂地擺擺手。
“趕緊隨便找個理由把他打發走吧,我這邊的大事要緊。”
“是。”
賀星邦都這樣說,梁開河能怎麼辦?只能是走過來笑容滿面地說道:“不好意思,我這邊的翻譯正在忙,所以說暫時沒時間過來。您看要不要先看看我們的宣傳頁,有甚麼需要知道的,咱們一會兒再說。”
說話間,梁開河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的比劃。
霍芬瞥視了一眼賀星邦那邊,淡然一笑:“你們是覺得我不夠身份嗎?”
“您會說漢語啊?”梁開河一愣,意外地問道。
“會一點點。”
霍芬慢慢地放下來手中的宣傳頁,表情淡然地說道:“我能聽懂你們剛才的話,你們不就是覺得我不重要嗎?無所謂的,我就是隨便轉轉。”
隨便轉轉?
還真的是被猜中了啊!
聽到這個後,梁開河看過來的眼神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灼熱,這廣交會這麼忙碌,大家都在爭分奪秒地推銷,時間就是金錢,時間就是生命,誰有空在這裡陪你一個糟老頭子閒聊?
“那你隨便轉轉吧!”
說完梁開河也走過去,站到了賀星邦身邊。
霍芬掃視了一眼後,搖搖頭,轉身就離開。
“瞧見沒有?像是這樣的人,就不要搭理。咱們的時間多寶貴,好鋼要用到刀刃上。”賀星邦餘光看到霍芬離開後說道。
“是!”
梁開河趕緊應聲。
霍芬並沒有將剛才的事情當回事,而是繼續隨意閒逛遊走著。他不是說所有展位都會過去,他只去自己感興趣的。
“咦!”
就在他以為這個會館沒有甚麼新奇的產品,想要離開的時候,忽然間腳步一頓,剛才還漫不經心的眼神,一下就充滿了神采。
這裡是河圖製造的展位。
這個展位正在輪番播放著一個廣告。
而吸引霍芬的就是這個廣告的內容。
其實不只是霍芬,在他之前,這裡已經是站著很多人,他們都在興致勃勃地觀看著廣告,每個人都在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電視機上播放的是甚麼廣告那?
當然是除草機的廣告。
出現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個米式風格的房子,前面就是一片極其寬敞的綠草地。一個米國人穿著工作服,正在推著一臺除草機除草。
你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動作是輕柔的,幾乎沒有使勁。但一片片綠草卻被整整齊齊地切割下來,均勻地散落在地上。
一陣清風吹過。
一個小男孩滿臉笑容地在清理過的草地上高興地踢著足球。
一個女人拿著一杯果汁遞過來。
男人接過後就和女人靠在除草機上相視而笑。
“河圖除草,幸福一家。”
廣告語隨之出現。
就是這樣的一個廣告,讓霍芬看到後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充滿了驚歎之色。
這廣告拍攝得太到位了!
不說別的,單說這個廣告的切入點就一針見血地瞄準了米國市場,不誇張地說,在米國到處都是這樣的房子,到處都有這樣的草地。
而要是說被他們看到這個廣告,肯定會有無數人去購買這種除草機。
“你們有沒有看到?剛才那陣風吹過,除草機上的雜草竟然全都飄下來,沒有一根纏著。”
“是啊,這廣告效果拉得滿滿的。”
“廣告效果?不,你錯了,這不是廣告效果,而是實景拍攝。河圖製造的除草機質量就是好,人家的刀片選擇的都是一流的合金鋼打造成的,這樣的材質便秒殺掉很多除草機。你要是不相信的話,那邊就有樣品。”
……
實景拍攝?
一流的合金鋼?
當霍芬聽到這個後,興趣更加被調動起來,他直接走向展位,剛剛拿起一個宣傳冊,趙山河便走了過來,笑容溫和地打著招呼。
趙山河說出來的是流利的英語。
而在聽到英語的瞬間,霍芬臉上的驚奇表情愈發濃烈,他驚詫地用英語問道:“你怎麼會說英語?說得還這麼好?”
“我學過一點。”趙山河微笑著抬起手,捏出一個很小的縫隙,謙虛地說道。
“學過一點?”
霍芬搖搖頭,慢慢說道:“這可不是一點,一點的話是不可能說得這麼好的。行吧,既然你會英語那就好說了,你是賣這個除草機的嗎?”
“是的先生,我就是賣這個除草機的,有甚麼能幫到你的?”趙山河笑道。
“我想知道,你們的除草機所用的鋼材是甚麼?你們的除草機工作原理又是甚麼?要是說除草的話,能連續使用多長時間?”霍芬一股腦地丟擲來幾個問題。
“沒問題,我都可以回答。”
趙山河指著霍芬手裡的宣傳冊說道:“我們除草機的工作原理在上面有,這個吧,其實和其他除草機一樣,都是大同小異的。”
“但我們的材料卻是不同的,不說別的,就說除草機的刀頭,我們選擇的都是合金鋼,這個合金鋼的標準是根據米國的來的。而我敢說,就算是在米國,也不是所有除草機都會選擇這種鋼材的。”
“至於說到除草時間的話……”趙山河笑起來,“只要你不感覺累,我們的除草機就能一直工作。”
霍芬邊聽著趙山河的介紹,邊不斷地翻看著宣傳冊。
“說真的,我對你說的這些都很感興趣。”
霍芬看完後就直接合上,然後指了指電視上正在播放的廣告。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想到在這裡播放這種廣告的?這也是你的一種營銷方式嗎?”
“是!”
趙山河眼神明亮地說道:“我會在這裡播放這個廣告,當然是為了推銷我的除草機。你應該也是衝著廣告來的吧?這麼看來,我的廣告拍得還算不錯。”
何止不錯?
簡直就是一擊命中軟肋。
霍芬都能想象到,要是說這個廣告投放到米國的話,會產生多大的轟動。你說只是這樣就算了,可偏偏人家河圖製造的除草機質量還是無可挑剔的。以著他多年的經驗,一眼就能看出來除草機的各項引數都是超一流的。
只憑這些引數,就能秒殺同等級別的除草機。
剛才的那個甚麼天諾機械,給人家提鞋的資格都不夠。
這簡直就是上帝給自己準備好的合作商。
想到這裡,霍芬眼珠一轉,衝著趙山河慢慢開口。
只是說出來的話,讓趙山河一下就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