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洞下,傳來悽慘的嚎啕哭聲,靈曄、慕乙站在崖邊,雖是意料之中,但也為這哭聲動容,衍楚呆呆愣著,還在想著長睿,雖然他們方才並未說上一句話。
靈曄瞥眼間瞧見衍楚呆呆的模樣,微微搖了搖頭,這也是條不省心的蛇啊!
靈曄轉頭問慕乙:“前幾日,歡寧忽然問起凡人修仙一事,是為了那正在哭的小娃娃?”
慕乙點頭:“長睿與長謹聰明睿智,自是不用歡寧擔心,唯有長凌,歡寧是如何都放心不下的,且之前為了救歡寧,長凌修為盡散,歡寧心中一直記掛著此事,再者言,歡寧知道長凌心悅長風,若是未見長風醒來便離世,恐執念太深,行差踏錯啊。”
靈曄道:“從前我一時玩心起,算了那小娃娃的劫難,尚有一劫生死劫!但這劫難又與長風有關,如今長風被封印,也不知這生死劫是在那一道?”
慕乙平靜的說道:“既是她的劫,自該是她來破,只是······”
靈曄面色沉重,接著說道:“只是這小道友並未仙緣!”
慕乙看向靈曄,平靜的眼眸在聽到長凌的哭聲後微微動容,生出惻隱之心:“此事,歡寧還不知,且長凌也是俠肝義膽之輩。”
靈曄看向他:“你想幫她,為了歡寧。”
慕乙不置可否,反問靈曄:“你呢?”
靈曄聽著長凌的哭聲,也動容了:“你說得對,這小娃娃心地善良,待人真誠,亦心懷蒼生,若是命中沒有仙緣,上天也會垂憐的。”
慕乙微微點頭,有他們在,這命中沒有的仙緣也有了!
衍楚在一旁聽著,也明白了他們的意思,緩緩點頭,畢竟那長凌是長睿的師妹,且歡寧曾說過,長睿最疼她這十六師妹了,於情於理,此事他們都不會袖手旁觀。
晨初,歡寧要去林中現身震懾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可又放心不下長凌,倒是長凌瞧見她似是有話要說卻又硬生生忍下的模樣,拉著她的手尋問可是有甚麼事要說,歡寧便將前因後果告訴長凌,長凌讓她先去,不過是分開一小會兒,不礙事,歡寧聽後便先離開長風洞,去崖邊見靈曄、慕乙與衍楚。
慕乙瞧見歡寧先前紅潤的面色蒼白了不少,知道歡寧定是陪著那長凌一道兒哭了,迎上前拉住歡寧的手,眼眸中都是擔憂,歡寧衝他笑了笑,示意自己無事。
靈曄瞧見歡寧,有些意外:“怎的不陪著你那小道友?”
歡寧道:“林中那些凡人還未放歸呢,得先將他們放歸。”
於是,慕乙陪歡寧去往林中尋那幾個凡人,正如歡寧所想,夜裡有猛獸聲,他們幾人不敢走動,只能待在原地抱成一團,既然已懲罰過他們,便沒有再留他們的道理,且他們並未犯甚麼大錯,小小懲戒便可。
歡寧與慕乙隱身站在林木尖梢,俯視著這幾個瑟縮在一起的凡人,歡寧有些於心不忍,幻化為一丈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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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狐,懸在半空,那些凡人看見後,立刻跪倒在地上,怒罵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膽,驚擾神狐修行,實在該死,咒罵自個一通後,又祈求神狐垂憐,放自己一馬,好話歹話都讓他們說全了。
歡寧靜靜地聽著,隱身在一旁的慕乙一直看著歡寧,檢視歡寧眸中的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哀傷,不似從前一味的覺凡人弱小,該去保護,明白了‘賞罰分明’四字。
神憐愛眾生,但絕不會包庇眾生的一切罪惡。
待那些痛哭流涕的凡人說完後,歡寧才開口道:“凡間戰火將其,爾等可知?”
那些凡人點頭,言知道。
歡寧又道:“既然知道,就該好自珍重,保護爾等之家,若是有那志氣,更能守衛疆土,無國便無家,爾等不知嗎?”
眾人不住點頭,言知曉的、知曉的。
歡寧繼續說道:“既然知道,便該掂量自己的本事,尋那保家衛國的路子去,何以至此,做這會丟棄性命的愚笨之舉!實在蠢笨!我在此山引路,是為著那些真正想努力活命之人,非為爾等宵小!念在爾等並非是大奸大惡之人,今日引路爾等歸去,歸去後定要恪守本分,循規蹈矩。”
眾人叩頭言謝,歡寧也不再多言,在前引路,帶他們尋得狹窄山道離開。
待歡寧與慕乙重新回到篇遇山時,遠遠便瞧見崖邊站著長睿與長謹,正同靈曄說話。
待走進了看,二人的眼眶俱是紅的,雖並未落淚,但到底心中難受啊,長風可是長謹道長看著長大的呀,長凌曾對歡寧說過,從前長風慣愛跟在大師兄長謹身後,長謹也樂得身後跟著個小尾巴,及至志學之年後,長風才收斂了行徑,不做那小尾巴了,長謹那時還覺不習慣呢,或許在長謹道長心中,若他執掌神書派,那長風必定會站在他身邊,行協理之事。可如今,長風不僅不在他的身旁,還連家都回不了,孤零零在陣法之中!E
若是今日是姑姑,是清霜在那陣法之中,歡寧自覺一定會哭瞎了眼。只是長謹道長與長睿阿姊不僅是長風的師兄、師姐,更是神書派的兩位掌門!肩上重擔壓著他們,他們不能因長風一個人而丟棄這些責任。
他們一定也會在深夜想起長風,為長風落淚,可及至天明時,他們又必須平復心緒,目光堅定的站在眾弟子面前,歡寧想到此,便覺心中難受得緊,紅著眼上前一步,拉住長睿的手。長睿一眼便看穿歡寧的心,抬手輕輕撫下歡寧鬢邊揚起的髮絲,笑道:“他在崑崙,我們都很放心。”
歡寧點頭,是的,長風在崑崙,他們都很放心。
靈曄看著長謹與長睿,是越瞧越順眼,難怪他們的師尊與長老義無反顧的以身殉道,有這兩人在,他們放心。
長謹看向直勾勾看著長睿的衍楚,並未生氣,也並未惱怒,衍楚對長睿的情意,他是早就知曉的,他並不擔心長睿會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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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書派,先前他也曾問過長睿,衍楚一事該如何處理,長睿言不處理!那衍楚不道出這份情,她便不言,且衍楚如今在靈曄神君與慕乙神君身側,定不會生事,這般便好。
靈曄在一旁看著盯著衍楚瞧的長謹,又瞧了一眼長睿,恰好長睿看向靈曄,見靈曄一副瞧好戲的模樣,便問道:“神君是想到甚麼好事了?怎的帶的笑?”
靈曄摸摸下頷,疑惑道:“笑?本神君笑了嗎?”
長睿面色平靜的說道:“心中帶笑。”
靈曄會心一笑,打趣長睿,初生牛犢不怕虎,一點都不怕他這個神君。
長睿道:“是神君平易近人。”
靈曄笑出聲,笑聲確實‘平易近人’,衍楚順著長睿的目光看向靈曄,暗道:我要不要也笑一個?
慕乙瞥了一眼靈曄,這鳥素愛聽這些誇讚之言。
就在衍楚琢磨該如何笑得同靈曄一般‘平易近人’時,長謹忽然開口說道:“移山之事就在今晚,但因凡間戰火將起,偶有凡人誤入這山中,移山時,需佈下障眼之法,且移山之際,也得有人在旁護法,防止一些妖魔趁機奪人,凡間戰火剛起,一些妖魔蠢蠢欲動,只怕再過不久便會聚起比上次更多的數量,若是他們再利用誤入山中的凡人,或是引誘一些因戰火起而擔驚受怕之人行逆天之事破局,我們便會腹背受敵。”
靈曄神色一變,點頭贊同:“歷來只要凡間戰火四起,一些居心不良的妖魔便會趁亂出山,食人吸魂,到時你們神書派與清妱閣必會派弟子下山,若是召集弟子,恐一時之間來不到,且若是妖魔與心存不良的凡人勾結,或是哄騙凡人為其做事,即便本神君與慕乙神君是神獸,也不能隨意殺死一個凡人!否則必受天罰。”
慕乙接著說道:“遲,則生變。”
長睿道:“護法一事,由我與長謹來。”
靈曄立刻看向衍楚:“你留在此處,施下障眼之法。”
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衍楚。
長謹立刻謝道:“那便有勞衍楚山主了。”.
衍楚又看向長睿,見長睿含笑說道:“有勞山主了。”
五個字,讓衍楚心甘情願的留在篇遇山。
慕乙與靈曄移山,也只有他們兩位上古神獸移山,不會驚動十巫的陣法,若是換了長睿與長謹,只在山起的片刻,十巫的陣法便會立刻催動,長風的後果不可得知啊!
直到入夜後,歡寧都沒有再去長風洞,獨留長凌在洞中與長風道別,長謹與長睿亦沒有去打擾二人。
長凌亦不是不懂事之人,見到長謹與長睿重下洞中,便知該移山了,在長睿、長謹與長風道別之後,離開洞中,自知道法微弱,想要留下,不想歡寧言可以帶長凌一塊兒去崑崙,雖然他們無法進入崑崙,但也可以送長風一段路啊。
且區區障眼之法,衍楚一條蛇便可。
夜晚,星月燦爛,飛瀑如常,白果林中已是一片新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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