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寧的魂魄沒有被冥魂蠶蠱吞噬,尚能聽到祭臺周圍的聲音,落星冢內青黑色的濃霧並未隨著落白的逝去而消散,冢內能指引方向的只有這祭臺上慕乙為救歡寧而散出的耀目的白光,光芒衝破落星冢的濃霧與天穹日光重合······
晚慕乙一步的宋臣廉、是修、靈曄駕雲未至這邛都與蜀郡交界之地便看到這衝破雲海的光芒,靈曄暗道不好,卻不得不耐著性子跟著宋臣廉,避免節外生枝,直等到進入落星冢看到祭臺上的歡寧時,靈曄才驚撥出聲,目光落在歡寧身上,才分開了不過兩日的光景,怎的這隻小狐狸又是命懸一線!
慕乙的神光將他與歡寧包裹住,靈曄站在神光之外,還未開口就看見爬上了祭臺的水漣,臉上、身上的血痕還未乾。
靈曄立刻將水漣抱起放到祭臺角隅,欲施法救水漣時,水漣一把握住他的手,搖頭說道:“暫不用救我,這裡······這裡有長蛇!長蛇在這裡!”
靈曄詫異,立刻扭頭看向正踱步走向歡寧的宋臣廉與是修,沒想到他們居然能遊說長蛇相助!
宋臣廉聽水漣所言,略覺意外。是修清楚衍楚與是離性子有些許相似,是離能勸說衍楚現世不是甚麼意料之外的事。
慕乙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歡寧身上,即便宋臣廉踱步站在他眼前,在神光之外,他的目光也沒有動轉。
宋臣廉看到慕乙損耗修為救歡寧,猜到歡寧定是用了最蠢的方法阻止青蓉他們拿到冥魂蠶蠱,在歡寧胸膛內聚集的那團血紅色光芒中,他看見了一隻蠶蟲,想來就是他想要的冥魂蠶蠱。
長睿看見宋臣廉盯著歡寧瞧,是修站在宋臣廉身後,心中焦急,但師尊教誨更是牢記心中,絕不露出半分怯意,她以肉身攔截長蛇,本是抱著必死的念頭,她不記得她是如何攔住長蛇的,意識恢復時,她抱著長蛇的右腿,死死不放,匍匐在地上,身上的塵土與鮮血混成一片,長蛇站在枯樹下望向祭臺,長睿順著他的目光看到祭臺這邊一道白光沖天,不及細思,奔向祭臺,明明她已身受重傷,卻未感到身體的沉重,此刻她懷中抱著修道書已毀的長凌,來不及思考這些,雙目緊盯宋臣廉與是修。
長蛇、是修,是他們不能對付的,慕乙要救歡寧,水漣受傷,靈曄神鳥尚能拖住其一······
正思索對策時,一道青紫色光芒落在祭臺上,長蛇衍楚也來了。
衍楚看向是修,是修道:“好久不見。”
衍楚冷冷回道:“好久不見。”
他與是修並不熟稔,不過是因是離的緣故,說過幾句話,至於宋臣廉,這張凡人的面孔他更是不知,吸引他的,是宋臣廉身上祭神書中的力量。這力量曾經差一點就將天地顛覆,如今在兩個凡人身上,一正一邪,真是有趣!
宋臣廉看向衍楚時,衍楚冷眼看著他,他便不與衍楚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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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既然是冷性子,便無需多言,況且他也很清楚衍楚並未完全是他這邊的,所以對於衍楚沒有拿到冥魂蠶蠱一事,他沒資格質問,況且事已成定局,多問無益。只是可伶了這位慕乙上君,似乎不救活歡寧不罷休啊!
這一刻,宋臣廉堅信慕乙救歡寧並非因同族之情,亦不是為了守正清源救天下除魔衛道之能人的憐惜!只是為了一個情字!他看著慕乙,冷笑出聲:“神妖結合,天地不容!這位上君不知嗎?況且歡寧蠢到吞下冥魂蠶蠱,是為了另一個男人,一個叫長風的男子,上君可別為他人做了嫁衣呀!”
慕乙一心撲在歡寧身上,全然不理會宋臣廉的嘲諷,靈曄輕輕的將撐著一口氣看著歡寧的水漣放在地面,看向宋臣廉:“這些,與你無關!”
宋臣廉不惱慕乙不理他,不惱靈曄橫眉對他,淡淡說道:“我改變主意了,你們還是死在這落星冢較好。”
靈曄大笑:“口出狂言!”
長睿看了看受傷的水漣,看了看歡寧,將長凌輕輕放在地上,心中暗道:“不知歡寧的姑姑與哥哥怎麼樣了?可千萬不要到這祭臺來。”
不幸的是,她想甚麼就來甚麼!樂兒與清霜對付青蓉與玉竹君,彼此都太熟悉了,會出甚麼招式是一清二楚!纏鬥多時誰也不佔上風,不知打鬥到了落星冢何處,因長睿的一聲呼喊,心中擔心歡寧,想要回祭臺,卻被青蓉與玉竹君攔住,隱隱在濃霧之中看到了一道白光,心中不安,奈何青蓉與玉竹君絕不離二狐五步遠,二狐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清霜看向祭臺的方向,看著那道隱隱的白光,靈機一動,假做驚異之貌:“先生?”
青蓉與玉竹君果然中計順著清霜的目光看去,也便是這一剎那,使得樂兒與清霜躲藏在濃霧之中,奔向祭臺!
慕乙的神光照亮了整個祭臺,仿若白晝一般,樂兒與清霜看到被神光籠罩的歡寧,胸膛紅豔豔的一團,面色慘白,想到了幻境中的那個男子,明白歡寧是將冥魂蠶蠱吞下了!悲痛萬分!且不敢靠近歡寧,怕影響到慕乙。
清霜看著宋臣廉,見到宋臣廉臉上只有冷漠,終於捨棄了往日留下的那一絲舊情,這個男人,誰也不在乎,任何人的命在他眼中都如草芥!他看向宋臣廉的雙眸漸漸冷了、涼了。
樂兒盯著歡寧,早已是淚流滿面,她擦擦淚痕,明白此刻不是哭的時候。
長睿心中還未有計策,只能先說一些廢話拖延時間,一些早已知曉答案的問題,她問宋臣廉:“歡寧為你盜取祭神書,血引開祭神,你看見她時,就沒有一絲憐憫嗎?”
宋臣廉偏頭看向她,眼眸中沒有一絲暖意,是終年不化雪山的寒意,看著這雙眼,就覺得涼、寒。他道:“在她吞下冥魂蠶蠱前,倒也是有一絲憐憫。我心中也有一個問題想問你神書派!”
長睿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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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臣廉道:“你那些掌門、長老可曾後悔救我?”
長睿道:“不曾。”
宋臣廉淡淡一笑,眼底根本沒有笑意:“如此,我倒是欠了你們神書派一個人情。但!你神書派弟子奪走祭神書中的力量。這般,兩清了。”
長睿剛想開口,便聽到一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宋大哥此言差矣,小弟可沒有那本事奪走祭神書中的力量,是它自己來找小弟的。”
長睿不由一笑,笑說這話之人的調皮。
來人話音剛落,便也現身在祭臺之上,正是長謹與長風!
長謹與長風落在祭臺上時,掃視了一眼祭臺的情況,看到慕乙正在救歡寧,不覺眉頭緊皺,又看見地上躺著的長凌身上血痕已幹,眉心一團黑氣,明白長凌的修道書已毀,而水漣真這雙眼躺在地上,呼吸厚重,必是傷得不清,樂兒與清霜嘴角俱有血痕,知道這裡曾有過一場惡戰!
長謹與長風來到長睿身側,痛心長凌與歡寧的慘狀,雖有怒氣,但此刻決不能顯露心中情緒!
宋臣廉看向長風:“長風,你還不謝謝歡寧,本來這冥魂蠶蠱是為你準備的,若不是歡寧以命抵換,此刻骨碎魂消之人便是你!”
長風震驚,雙目立刻看向歡寧,是為了他?歡寧捨棄生命是為了他!氣憤、心痛、愧疚,一時間他心中五味雜陳,寧願此刻躺在這裡的人是他!
長謹看到長風的眼神,立刻按住長風的左肩,輕輕喊道:“師弟。”
長風恍惚的雙眸看向長謹,長謹按住他左肩的手微微用力,令他一瞬間回了神,此刻離開這裡才是最重要!
正在此時,青蓉與玉竹君也來到了祭臺,青蓉看見宋臣廉的身影,立刻笑開顏,以為宋臣廉是擔心他們才會到這落星冢。還未走上祭臺便大聲喊道:“先生!”
宋臣廉聽到她的聲音,微微側身看了他們一眼,便轉了目光看向長風等。
對於青蓉來說,一眼便足夠了。
玉竹君見到歡寧,明白冥魂蠶蠱已得不到了,心中對宋臣廉有愧,矇頭不言。
青蓉與玉竹君走到宋臣廉身側,青蓉笑得歡喜,這時才看到歡寧,一瞬間笑意消失。
玉竹君道:“抱歉,宋兄。”
宋臣廉道:“無妨。”
青蓉憤怒的看向樂兒與清霜,往日情分早已消失,此刻只有因未完宋臣廉交託之任務的憤怒。M.Ι.
兩方對峙間,只有慕乙專心在歡寧身上。
長睿發覺衍楚的目光一直盯著她,明白那是看到獵物的眼神,悄聲對長謹說道:“長謹,那個著紫袍之人,是長蛇衍楚。”
長謹微微皺眉,一個是修便已是極難對付,如今還有一個長蛇衍楚,若是動手,他們勝算渺茫!他瞧得這衍楚一直在看長睿,便悄聲對長睿說道:“你我合力,佈陣。”
長睿正有此意!
一旁的長風直視宋臣廉的雙目,他們總是晚一步,而正是這晚了的一步,決定他們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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