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漣一門心思在歡寧身上,當祭神書不再需要歡寧的血時,她便縱身撲到歡寧身上。
方才斷神鏈化成粉末之時,她亦受了重傷,掌心都是鮮血,可她哪裡還有心思管自己的傷,歡寧血口子上已經沒有血可流出來了,臉色青白,兩頰已凹陷,原先欲破體而出的青筋已是乾癟,恐怖駭人的扭曲的五官在蒼涼的血色之光映照下更嚇人。
她的輕笑聲還在耳畔,笑顏還記在心頭,與她說笑彷彿還是前一刻的樣子······
水漣手抖得厲害,哆哆嗦嗦扶起歡寧,感到歡寧好似一縷細線般,一個不留神就會消失了,她還記得歡寧靠在她肩頭時的重量,鮮活的,仍有氣息的重量。
“歡寧······歡寧······歡······”
她已是泣不成聲,死死的抓住歡寧,看到血口子上一滴血也流不出時,顫抖著手,先將歡寧放躺在地上,又施法將歡寧血口子癒合獨留下掌心的一道,再將自己的掌心劃出一道口子,僅憑著自己的意志將自身的血渡到歡寧身上······
水漣的身後是懸空的祭神書紅光之下接受著原本屬於大墮神的力量的宋臣廉。長風連吐幾口鮮血,目光堅定的看著宋臣廉,祭神書灑出的光芒近乎血色,在光芒之下的宋臣廉,冰寒的雙眸,凝視著長風,倒在地上的長風猛地站起亦凝視著他!
宋臣廉體內原本被封印的幾股力量在祭神書之力注入體內之時破除神書派留下的封印,與祭神書之力來回推拉,在其體內翻湧無常,各種力量抽拽著他,然他面上無一點痛感表現出來。
就在他被封印的力量解開之時,懸在長風頭頂之上的修道書忽化為灰燼!
宋臣廉不解其意,只見長風偏斜著身子朝他奔來,宋臣廉暗自冷笑,嘲他想以己身阻攔他,何其不自量力!
可是在長風伸手碰到祭神書血色之光時,祭神書沒有如宋臣廉預料的將長風化為一縷青煙。
長風就站在宋臣廉面前,與宋臣廉一道的將祭神書之力收為己用!
宋臣廉驚愕的望著長風,長風從容的望著宋臣廉,四目相對。祭神書之力傾注到宋臣廉身上,宋臣廉受著體內破除封印之力的幾股力量與祭神書的裹挾推拉,根本沒有餘力將長風推開,只能看著長風與他同分祭神書內的力量。
祭神書內封印著的‘冥無神法’是大墮神原來的力量,長風一介凡人如何受得住?若不是他從前修行不曾偷懶,加之受了掌門傳渡之道法修成‘清明’之身,怕是此刻要身毀而死了。
九君和是修看到長風與宋臣廉一道的將‘冥無神法’收歸己用,不禁疑惑:宋臣廉是因大墮神在其體內,留下氣息,故而祭神書尋他,‘冥無神法’認他,長風又為何能受‘冥無’?
昀寧、昀靜、昀安三人看到九君和是修見到大墮神之魂被斷神鏈打散後雖有悲傷卻不致失瘋,更不覺意外之後,俱有疑惑:為何他們侍奉的神尊最後的魂魄從此消失了,他們還如此的冷靜?
長謹和長睿看到長風從容不迫的表情,俱在心中嘆道:又被長風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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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長凌被青蓉苦苦纏著,看到長風毀了自己的修道書,歡寧已是將死之色,一個失神,被青蓉打成重傷,掉落在離歡寧和長風還有一里之外的地上。
長睿、長謹更驚異掌門和長老們見到長風毀去自己的修道書時並無驚異之色!
長凌躺在地上掙扎起身,自知無法靠近長風,又仰頭見掌門和長老們在和九君和是修糾纏,同長謹和長睿對上了眼,那長謹和長睿看向師尊,昀寧和昀靜知道二人聰慧,心中疑問頗多,未去看二人,只命令二人去救歡寧。
長謹、長睿領命,長謹立刻飛至水漣身旁,長睿帶了長凌來到歡寧身邊。M.Ι.
水漣身後五尺之地處是宋臣廉和長風,將墜落的天穹在二人頭頂攪為青紅色的旋渦,祭神書血色的光下,無一人可靠近!
被神書派弟子打落下碰到了祭神書血色之光的那不知甚麼東西的浮游之物一瞬間就化成了灰燼,祭神書血色之光下,只有宋臣廉和長風能活著,其餘之人,碰到便化為灰燼!所以,九君和是修也只能看著。
水漣渡血給歡寧,已頭昏眼花,哪裡還分得清來人是敵是友,只喃喃祈求著:“血······血······給歡寧······血。”
長睿立刻扶住她的肩膀,將水漣和長凌互相依靠著,同長謹去檢視歡寧,二人一左一右單膝跪在歡寧身側,先將歡寧手上血口子包好,再一搭脈,不由大驚!
歡寧本是妖,雖原也吃過仙物,可那仙物是愈她根基之物,加之有神狐在旁施法,對歡寧那是無半點有害的,可如今體內妖血被吸盡後立刻渡入神的血,這血與她不容,倒反損毀她的根基,傷她的妖身,如今的歡寧只撐著一口氣了!若是再將這神血吸出,歡寧只怕會當場殞命啊!
長睿和長謹不知所措,互相看著,又一同轉頭去看祭神書,掌門和長老們仍舊和九君、是修周旋,明明瞧見長風受著‘冥無神法’可卻沒有命令!如此情勢緊急之下,二人還能先顧著歡寧未丟分寸已實屬不易,長睿將水漣和長凌帶到牆角,囑咐水漣不要妄動,長謹先用自己的道法將歡寧體內損身之血壓制住,又交給長睿照看,長睿將歡寧與長凌她們安置在一處,一邊抵禦外敵,一邊照看二人,時時注意著歡寧的面色,不多一會兒就給歡寧把脈,若是那血又開始在歡寧體內沖毀歡寧根基,便用自己的道法將血暫時壓住,一面她也注意著長風的臉色,她所在的牆角只能看到長風的側臉,瞧不甚清,似乎長風······在笑。
劈天之勢的紅光忽猛的消散,一瞬間,天地之色復現,星月暗淡之光在天穹,仿若甚麼也沒發生!一切歸於安寧······
宋臣廉和長風二人同時直挺挺的躺倒在地下,長謹立刻上前抱住長風,長風倒在他懷裡,還在笑,長謹因擔憂而微微皺眉,在摸到他僵硬的手臂後,立刻喊道:“長風!”
長風雲淡風輕:“師兄,四肢僵硬走不了,抬我到一邊去。”
長謹二話沒說抬起他,他倒是用抱的姿勢去抱長風的,可是長風直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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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的,抱著就好似抬著一般,轉到了東側牆跟腳處,同長謹相距不遠。
宋臣廉亦倒在是修懷中。
方才祭神書的光消散時,昀寧擔心長風,晃了個神,那是修便立刻飛至宋臣廉身邊,抱住宋臣廉。
宋臣廉一言不發,看著長風漸漸遠去,微微皺眉,是惱怒也是驚疑。
祭神書已隨著血色之光的消散而消失在天地之間,在血色之光消散的瞬間,一切的打鬥都停止了。受了嚴重內傷的昀寧忍著一口血,來到長風身邊。昀靜和昀安轉去檢視本門派弟子的情況。
長風直挺挺的躺著,四肢還未有知覺,看到師尊,只淡淡一笑。
昀寧想到他難得的修為一夕盡毀,還是自己毀去的!就覺心痛。望著他,忍著的一口血到底兜不住了。
“噗!”
長風和長謹驚慌,大喊:“師尊!”
昀寧擺擺手道:“無妨事。”
他這點傷同長風受的傷比起,算得了甚麼。
忽!九君將那些不是何物的東西召集在一塊站在宋臣廉身邊,青蓉與玉竹君也不知何時站到了宋臣廉身後,一股起排山倒海之勢的颶風將他們一干人等吹往南方而去。
昀寧看著他們離開,沒有餘力去追,昀靜和昀安亦傷的嚴重!不過修行幾十年、百年,能不在萬年神使手下死去已是他們聰靈!
長謹道:“師尊,徒兒去追。”
昀寧搖頭:“方才為師同你昀靜掌門、昀寧長老用‘隱陣’勉強只能將九君和是修困住,他們真要走,我們還真攔不住。”
躺在地上的長風道:“師兄莫急,有師弟在,日後找他們,容易。”
立在長風身旁的長謹看著還在笑的長風,想到了他將苦修的道行那般迅速的捨棄了,不免痛惜。
昀寧又去看歡寧,覺歡寧遭受此番大難,實在是因自己的無能,歡寧體內的血實在是無法長久壓制住,昀寧欲用自己的修道書渡其道法至歡寧之身,卻被忽來一聲大喊驚擾。
“小狐狸!”
昀寧轉身看去,是清輝盈身、神面凜然的靈曄與慕乙二神!靈曄已是擔心的喊出了聲,那慕乙眉頭緊鎖,定定的看著歡寧,破空而來,直至歡寧身側,身上是可照亮暗夜的清輝之光。
慕乙一言不發,但從眉宇與雙眸間可瞧得出他有多痛心,他俯身將歡寧抱起便自顧的離去了,同昀寧和旁人是一句話也未說,靈曄倒是未馬上離開,先將歡寧之事交代清楚,道:“那小妖就交給那位上君去救吧,交給你們他是不放心的,你們只需顧好自己便可以了。”
說話時,他瞧見靠在牆角的水漣,問道:“這小神是和你們一起的?”
長風高聲答道:“是和歡寧一起來的。”
靈曄思索片刻,又道:“這小神我帶走了,昀寧道長,你顧好你門派下的弟子便可。”
昀寧恭恭敬敬答道:“是,多謝上神。”
言罷,靈曄便將水漣帶走,那照滿暗夜的清輝也一同消失了,昀寧將自己的修道書懸在半空,一霎時,清光照亮了空蕩蕩的殿樓。
長謹單膝跪在長風身側,輕聲問:“回去嗎?”
他的聲音極輕,帶著一絲哀切。
長風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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