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郡臨塵縣城南外高山深谷中鬱鬱蔥蔥的南仙山北坡有個白雲洞,此洞離山頂不過四、五里之距,故而常有霧氣圍繞,洞周圍散佈著幾株青松,洞口外方圓一里之地稍微平穩,不為陡峭,鋪著些山腳溪流中才有的卵石,洞口右側還有幾塊大石壘成的灶,大小石頭間還有翠綠的青草,荊棘之類的灌木是沒有的,同周圍茂密的高木林實在不相宜,一看便知是被人規整佈置過的。
忽‘唰唰’兩道黑影竄入洞中,從洞內傳來一男子爽朗的喊聲:“青蓉姐、玉竹君!你們來得正好,快來瞧歡寧!哈哈哈哈哈!”
男子不知因何笑得甚是大聲,同時,在男子的大笑中夾雜了幾聲特意壓聲的輕笑聲。
忽有一男一女不知從何處而來,從那茂密的深林中露出了臉面,站在洞口前方一里處,那男子身高八尺有餘,清疏貌秀的白淨相,墨眸挺鼻桃花面,實在俊美,而男子身邊矮了男子一個頭的女子亦是清秀水靈的美人,且小腹微隆,已有為人母的氣韻,男子右手攬住女子的腰,輕聲問道:“柔兒,可累著了?”
女子偏頭看他,笑道:“夫君也未免太小看柔兒了。”
男子含笑看著女子:“為夫只有一個柔兒,自然要小心看著了。”
女子臉頰泛紅,含笑低頭,羞澀拽男子的衣袖,道:“快進去看歡寧吧。”
男子反手握住女子拽衣袖的手,攜手走進白雲洞。
那白雲洞一進入是有石桌石凳並一小潭清水的寬敞地,有三石室鑿出於洞內石壁上,是洞中洞。
右側石室前站著兩位女子和兩位男子,望向石室內,本是掩面偷笑的四人忽笑開了,轉頭看到男子和女子進洞,一位笑得直襬手的清秀男子衝二人招手:“先生,賢姊嫂嫂,快來看人手狐狸身的狐狸。”
男子和女子互相看了眼,不解他怎笑得如此歡樂,急步走到四人身邊,朝石室內看去,也笑出了聲。
石室內,一隻狐身約兩尺三寸,狐尾一尺,比赤狐略小的,耳大而尖,吻尖眼亮,狐背是淡淡的淺紅褐色,胸腹是淺白色,餘身是淺黃色毛的不喜深林的小沙狐四肢變成了人的手,站在石床上,天生勾人的狐狸眼左瞧右看,不知所措。
方才出聲喊先生和賢姊嫂嫂的男子說:“歡寧,人啊···是兩隻手、兩隻腳的,不是四隻手啊!”
說完,他笑倒在另一個正在掩笑的男子身上,猛拍男子的肩頭:“玉竹君,哈哈哈~”
他的話被他的笑聲攔住了,那玉竹君也是憋著笑,沒法說話。
被喚作歡寧的小沙狐,眼淚婆娑的看著眾人,不知該怎麼辦。
一位豔麗動人、婀娜多姿的年紀稍長的女子輕輕拍方才說話的男子的肩膀,極力使自己不笑,說道:“清霜,歡寧著急呢,別笑了。”
清霜已是笑得肚疼了,捂著肚子笑倒在石壁上:“樂兒姑姑,我知道歡寧著急,我也···著急,可是你瞧歡寧變的都是甚麼樣啊,方才是四隻腳,現在是四隻手!哈哈哈,待會兒是不是四個腦袋?”
樂兒姑姑知道不能讓他不笑,也就不去管他了,其實她心中也覺好笑,然她是長輩,歡寧又巴巴的瞧著她,盼她想法子,她哪裡能再笑啊,她先轉身看向玉竹君和玉竹君身邊的女子,問:“青蓉,玉竹君,都是妖,可有好法子?”
清秀明麗的青蓉搖頭:“妖化為人形都是靠自己修煉的本事,歡寧沒法控制自己的法術自然是化不成人形的,若是我們幫忙了,她下次怎麼辦?”
一旁蕭蕭肅肅,爽朗清舉,戴著玉竹冠的玉竹君扶著笑倒在他身上的清霜,疑道:“許是我們都看著,歡寧著急了?”
樂兒姑姑覺得此話有理,轉身對柔兒說道:“柔兒,臣廉,看來是我估錯時間了,白白讓你們跑一趟。柔兒身子可有不適?”
四人立刻問柔兒身子可有不舒服?就是笑彎腰的清霜也收斂了笑。
柔兒笑道:“你們真是太小看我了,這麼點路就能讓我身子不適了?我啊,哪裡都好。歡寧化成人形,也是我和夫君所盼,或是天意暗藏,歡寧將來有大成就,故才有這多方磋磨。”
言到此,她偏頭看向石室中已乖乖變回狐狸身的歡寧,笑問:“歡寧可是喪氣了?”
石床上小小的沙狐一躍而起,發出人聲:“沒有。柔兒姊和先生往日的教誨歡寧一直都記在心中呢,今日這般歡寧雖是化不成人身,但也不能放棄,是不是?”
宋臣廉點頭:“是。”
柔兒笑道:“歡寧如此懂事,待十六日時,阿姊讓你宋大哥一定給你買一隻燒雞來。”
歡寧聽到有燒雞吃,在那石床上一蹦三尺高!
樂兒他們復又叮囑夫妻二人小心些,問起了柔兒腹中胎兒之情,聽到柔兒言喜吃酸食,清霜便說道:“待我過幾日尋些大又酸的杏兒、李兒等的酸果回來給賢姊嫂嫂。”
柔兒笑:“那這話我可記下了啊。”
兩人四妖說笑了會兒,因柔兒和宋臣廉家中還有事,寬慰了歡寧幾句,便離開石洞下山去了,此山原是沒有通往石洞的山道的,柔兒輕輕拉著宋臣廉的手,輕踏高木枝葉,穿梭於高木藤蔓之間,從無路的深林中輕輕一躍至下山腰處的羊腸山道。
立穩身子後,她欲鬆手,卻被宋臣廉握得更緊了,她偏頭含笑,嬌聲道:“這裡偶有樵夫出現···”
宋臣廉笑道:“你是我的妻,人人都知,我二人踏青,為夫若是冷落了你,可會落了巷內婦人的口實,言我夫妻二人不恩愛。”
柔兒笑道:“你啊,總是有你的說法。”
宋臣廉笑問:“難道為夫說的不對?”
柔兒笑:“對!對極了。”
宋臣廉又問:“可有不適?”
柔兒笑道:“腹中胎兒無事,我亦無事。自有了孩子你便不讓我上山,可我也想歡寧她們呀,今日見了,心裡開心,哪還有不適啊。只是這備好欲送給歡寧的發笄得等過幾日才能送了。”
二人相視,情深在眸,下山至半途,忽道上岔出一樵夫,瞧見二人,憨笑道:“亭長又同亭長的良妻來遊山了?”
宋臣廉笑:“這山裡四時景不同,日日景不似,值得一看。”
老伯道:“這踏青啊,老拙少年時也常去,如今啊,就瞧著哪裡有柴可以打就去哪兒,這甚麼景倒不會去看了,且腳力微弱,只能在這山腰下打柴咯。”
宋臣廉點頭,他們哪裡知道他與柔兒來這山中是為何,他人只知宋亭長同妻子宋孫氏喜愛山水,常到這山中游玩。宋臣廉沒再多說,伸手要幫老伯揹他背上的一背柴。
老伯先是推辭,而後宋臣廉說自己背一半路,老伯背一半路,老伯才肯。
待那一背柴背到宋臣廉身上,老伯忽喊道:“可這樣旁人都看不到是亭長幫我背柴了?”
宋臣廉笑:“我本只為老伯能輕鬆片時,旁人看見與否又何須去言說。”
因山路窄,老伯跟在宋臣廉夫妻身後,忽而他搖頭嘆氣:“像亭長這樣的善人,該做臨塵的縣令的,唉,若不是前任縣令妒忌亭長,只怕亭長此刻已是我們臨塵的縣令了,若有亭長這樣的縣令,臨塵該有多好啊,唉。”
老伯一連嘆氣,看到前頭宋臣廉微微轉頭衝他笑,含笑不怨的眼眸,老伯忽笑道:“我們都為亭長不甘,可亭長卻心境明亮,也罷,也罷。”
一旁的柔兒看著宋臣廉,她懂他。
白雲洞中,小狐歡寧四肢癱軟在石床上,宋臣廉和柔兒走後她又試著化成人身,無一不是失敗的,此刻已是沒了力氣了。
洞中也只剩下樂兒姑姑和清霜陪著她。
清霜倚在入石室旁的石壁上,看著歡寧,有一絲心疼:“既然今日不能,你就歇一會兒,待明日再試試,離十六那日還有九日呢。”
樂兒姑姑打來野雉三隻,讓清霜去洞外石灶上烤好了進來,她走到石床旁坐下,抱著氣力全無的小沙狐,撫摸她的後背,心疼她:“歡寧,今兒就不試了,我們明兒再試,好嗎?”
她的聲音輕柔,令歡寧急躁的心靜了下來。
歡寧點了下頭。
樂兒姑姑抱著歡寧來到洞外,清霜正架火烤野雉,看到樂兒姑姑懷裡憂愁的歡寧,心疼她,想要想個法子讓歡寧開心,便說道:“賢姊嫂嫂可真是偏心,給你起了歡寧這樣好聽的名,當初我們叫你黃兒可是叫了好久的,忽然賢姊嫂嫂給你起了歡寧,你就不讓我們叫你黃兒,嫌棄這名兒了。”
說到自己的名兒啊,歡寧便開心了,‘歡寧’這名兒真是好聽,柔兒姊喜歡她,給她起了這樣好聽的名兒,她心裡喜歡這名兒,一提起便開心了,開心了便笑了:“柔兒姊喜歡我,給我起了這樣好聽的名字。”
樂兒姑姑抱著這小沙狐,輕輕撫摸她的後背,見她笑了,心裡也笑了:“是啊,歡寧這名字很好聽呢。”
清霜見歡寧笑了,也笑了,將烤好的野雉舉起,對歡寧說道:“快從姑姑懷裡下來,啃你最愛的野雉。”
小沙狐一躍而下,前爪抓起香氣四溢的野雉開始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