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來到陸伯特意替她安排的下人房間後，因為剛剛睡過一覺，她一時沒有睏意，便離開房間來到院子裡溜達。
沈屹出身微末，父親早亡，由母親一手帶大。
如今幫蕭天睿做的是一著不慎就要殺頭的大事，怕牽連到母親便讓她待在鄉下，託鄰里幫助照拂。
現在的沈府是在沈屹轉投蕭天睿後在原址上擴建的，闔府上下只有沈屹一個主子。
與京城那些世家權貴的宅邸比起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整個府邸統共不過一間正房，東西四間廂房，後院則是下人奴僕居住幹活的地方。中間還有一個大院子，院子裡種了一棵柿子樹。
虞棠記起這棵柿子樹還是原主種下的。
原本這裡種的是一些墨竹，原主嫁過來後覺得這些東西礙眼，便叫了人將墨竹連根拔起全燒了，只獨獨種了一棵柿子樹。
美其名曰好看又好吃。
沒想到竟然還在。
現下已是秋末冬初，正是柿子成熟的時候。
虞棠看著夜色中那些掛在枝頭紅彤彤宛如一個個小燈籠般的柿子有些嘴饞，便束了衣褲的口子，手腳並用爬上去摘柿子。
皎潔的月色下，一個嬌小的人影坐在粗壯的樹杈上，一邊摘著手邊的柿子吃得不亦樂乎，一邊晃盪著她掛下來的兩隻小腳。
若是明日沈屹知道她偷摘柿子吃，也不知會氣成甚麼樣？
虞棠想想那個畫面就很期待。
“你在做甚麼？”樹下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說曹操曹操就到。
虞棠挑了挑眉，用一種驚訝的表情向下看去。
果然見到沈屹站在樹下，正皺著好看的眉頭不悅地瞪著她。
他已經脫下官服換上了寢衣，大概是沒想到會碰到她，他只套了一件外衫，在蕭瑟的秋風中如孤松獨立，爽朗清舉。
“我看這麼多柿子熟了沒人摘，不吃浪費了，所以就......阿屹你要不要來一個嚐嚐？好甜啊。”
她把手中的柿子往下扔去。
沈屹接過，卻連看都沒看。
“下來，誰讓你摘的？不問自取是為賊，你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麼？”他微怒道。
“這柿子樹本來就是我種的，當然是我的了，我想摘就摘，需要經過你的同意？”虞棠嘟嘴不服，抓著樹枝站起來，想要去摘更高一點的柿子。
底下傳來沈屹的冷喝，“你若是掉下來摔斷腿，沒人會給你醫治。”
虞棠哼了一聲不理他，伸手去夠。腳底忽然打滑，身體一歪就往旁邊倒去。
“小心！”沈屹驚呼，一顆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整個人不自覺地往前一步想要去接她。
卻見樹上的人在最後一刻穩住了身形，還不忘轉頭向他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才沒那麼容易摔下來呢，看你這麼緊張的樣子，難不成在關心我？”她笑得不懷好意。
沈屹恨不得掐死剛才因為她差點掉下來而心跳漏了幾拍的自己。
“笑話，我怎麼會關心你？我是怕你弄髒我養了好久的樹，少給我自作......”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虞棠抱著樹枝的雙手一鬆，整個人直直從上面摔了下來！
沈屹大驚失色，哪裡還顧得上懟她，幾步衝上前去接她。
她的身子很輕，又嬌又軟像是沒有骨頭一般。
落入他懷中的瞬間，纖長如玉的手臂就環住了他的脖頸。
她所處的地方不高，但沈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雙手承接了她下墜的所有力道。
接住她的瞬間站立不穩，差點帶著她往前倒去。
“你做甚麼？！這麼危險的事......”他的聲音又急又怒，完全失了平日的風度。
但在對上虞棠那雙含笑的眸子時，餘下的話頓時卡在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看吧阿屹，嘴上說著不關心我，身體卻是很誠實的對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夜空的繁星，清澈明亮，還帶著一絲開心的自得。
沈屹整個人一僵，頓時鬆手將她放在地上，聲音也變得冷淡，“你是死是活與我無關，但別死在我的院子裡，髒了我的地。”
只是無論他怎麼說，虞棠都含笑看著他。
視線灼灼，讓沈屹的耳根都燒紅起來，“你看甚麼？”
“我在看一個嘴硬的人如何自欺欺人啊。”虞棠笑意盈盈。
“你真是無可救藥。”沈屹惱羞成怒，甩了甩衣袖就要離去。
卻被虞棠拉住了袖子，“好啦阿屹，我錯了，我再也不笑話你了，別生氣好不好？”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尾音帶著顫，像是在嬌俏地撒嬌。
沈屹停下腳步，卻依舊背對著她，聲音聽不出喜怒，“你這種招數，是不是也經常對那個男人用？他是不是經常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樂不思蜀？”
“阿屹，你是在吃醋麼？”虞棠晃了晃他的衣袖，手指學著走路的樣子，一點點鑽入他的的袖中，握住了他帶著涼意的手。
他的手寬大又修長，上面還帶著經常寫字磨出的薄繭。
只是才剛剛接觸沒多久，就被沈屹一把甩開，“夠了虞棠！我肯帶你出宮是看在你我曾經夫妻一場的情分上，你若是再惹是生非，別怪我將你趕出沈府！”
容色傾城的驪貴妃，寵冠後宮，被聖上捧在手心如珍似寶。
自從她入宮之後聖上就再也沒去其他后妃那半步，是令所有女子都羨慕的獨寵。
甚至有時候聖上還因為與她痴纏而誤了上朝的時間。
不少官員上奏摺批判此事，聖上卻對此一意孤行。
一想到這裡，沈屹的心口就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他甚至在想，那時候的虞棠是不是也像如今這般，拽著聖上的袖子撒嬌乞憐，讓他不得不留下來陪她？
他死死捏著自己的拳頭，用盡全力剋制著心底的怒意。
夠了，真的夠了。
她如今不過是失了倚仗才會對自己做出這種情態。
心底怕是早就在笑他又蠢又笨，被她耍得團團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