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襖。
這話一出，直播間短暫安靜。
螢幕都不滾動了。
只有他這一條，往上飄…
雲綠上輩子看過不少直播，也看到那些主播被人為難，一般來說，不去搭理就好了。
雲綠是這麼想的，但是這個人又刷了那麼多錢。
這人對她一定有甚麼誤會。
她看著鏡頭，認真地再一次解釋：“你好，江星？先生？，我是鈴鐺工作室的，直播賣衣服，目前有八個夏季的款式，沒有大棉襖，等過兩個月進入冬季，到時會有冬天的衣服，或許會有風衣，外套之類的，到時你可以再來直播間，另外…”
她看了眼左上角的富豪榜。
他的名字赫赫在列。
“另外你送的蘭博基尼花費的錢，有一部分會被平臺收了，另外一部分到我手裡，我私下聯絡你，把這剩餘的那部分錢還給你，感謝你的觀看。”
她特別認真，說話有點磕磕碰碰，不會很順暢，但很真誠。現場看直播的一千多個人覺得這個小姐姐好可愛，好敬業。
紛紛給她送免費的紅心還有刷屏。
“小姐姐好認真啊，我相信你是賣衣服的了。”
“小姐姐你剛剛第二款那件翻出來我看看…”
“哈哈哈哈哈哈，媽的江兄弟是從農村來的嗎？翠花大棉襖…”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太逗了兄弟，不過人家小姐姐要退你錢呢。”
“我起初以為這個江兄弟是花錢泡小姐姐，沒想到他是看上這個牌子的大棉襖，哈哈哈哈不行，我要笑死了。”
“不對啊，這是個女裝牌，江兄弟，你買大棉襖給你女朋友嗎？你買這個不會被打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土豪，有這五十萬可以買很多大棉襖啊，你何必怎麼砸下來呢。”
雲綠解釋完了，那些個評論大多數還是在笑這個大棉襖的梗，只有少數的人關注這個衣服，她有點無奈，不過好在有人到後臺下單了，她提著衣服，帶著一點微笑拉了椅子坐著，看著他們調侃那位江先生。
她這樣，又特別乖。
這時。
那被調侃的江先生又出聲：“另外一部分錢呢？你不退？”
他似乎是順著他們的調侃往下接話，這話衝著她一開始的話說。雲綠愣了下，她遲疑了下，道：“平臺要分走的，我…”
江送出兩百輛蘭博基尼。
“臥槽？？？我沒眼瞎吧。”
“我他媽確定了，這個狗東西看上了主播小姐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多錢啊，小姐姐不要賣衣服了，你當聊播吧，他肯定會成為你的江哥哥。”
江：“沒錯，我看上主播小姐姐了。”
江：“我不允許你穿這麼露的衣服。”
江：“錢拿好。”
話一說完，雲綠就收到了一條平臺通知。
貓咪短影片app系統提醒鈴鐺工作室賬號，你已被舉報，舉報理由：主播穿太露了，涉嫌色/情直播。
雲綠呆滯：“……啥？”
她的直播間被強制關閉了。
雲綠完全還在狀況外。
她的手機滴滴滴地響起來，好幾條微信跳出來，她麻木地拿起來，帶頭的幾條是楊燕發來的。
楊燕：“綠兒，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關閉了？”
楊燕：“綠兒？”
楊燕：“我也在看啊，我沒覺得有甚麼問題啊，你那麼乖，是誰舉報的？”
隨後，還有裡園發了兩條過來。
裡園：“雲綠，你是不是直播賣衣服啊？我看到了，我還沒說話呢，就被強制叉出直播間了。”
裡園：“是不是那個姓江的變態舉報的？”
沒想到裡園也看直播，雲綠先回了楊燕。
雲綠：“媽，沒事，我看看，限制時間應該不會很長，我打電話給客服看看。”
又回了裡園：“是啊，我媽工作室的，等下，我去看看後臺。”
說完，她又掃一眼聊天列表，看到江鬱也發了兩條給她，她沒打來看，看到那個江姓她就遲疑了。
還是先給客服打電話，這本來就用的鈴鐺工作室的賬號註冊的。
很快，客服電話就打通了。
那頭客服甜美的嗓音就傳來：“你好，貓咪客服。”
雲綠把自己的id號賬號之類的還有情況報給了客服，客服去檢視一番後似乎有些詫異，她說：“舉報人就是這位江先生。”
雲綠：“……”
客服：“他砸這麼多錢給你，還舉報你啊？”
問完後，不等雲綠吭聲，她又恢復了正經，笑道：“直播間封鎖不超過3次，1天后就會再解封，到時你就可以再直播了，但是要填一份表格，你回頭注意郵箱。”
雲綠：“1天后嗎？如果被舉報超過三次呢？”
客服：“那就要一個星期了。”
雲綠：“……好的，謝謝你。”
“不客氣。”
彼此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天後是週日嗎，週日能開還好，現在這八個款式，連結只有十幾單訂單，完全達不到效果。
雲綠嘆口氣，趴在桌子上。
甚麼人啊。
這麼討厭。
還舉報。
她穿衣服關他甚麼事兒。
狗東西。
她拿起手機，翻看。
才點開了江鬱的微信。
江鬱：出來？
江鬱：昨晚你填寫的題錯了好幾道，我抽空給你講解講解，十五分鐘後到你家那破小區。
這條資訊是十分鐘前的。
十五分鐘後。
到你家那破小區…
江鬱…也不是好東西。
雲綠心口鬱結，心底悄悄罵了一句。
五分鐘後。
雲綠的手機響了，她拿著手機，揹著帆布包，接起來：“來了，來了。”
男生清冽的嗓音在那頭有點兒不耐煩，“快點。”
後又說：“也不用太快。”
雲綠：“……”
那到底是快點還是慢點啊。
她下樓，樓下只有蕭姨，蕭姨看見她，笑了下，“小小姐，要出門嗎？”
雲綠點頭：“嗯，晚飯不回來吃了。”
蕭姨：“好的。”
雲綠換好鞋，走出門，邊走邊給裡園發微信：“晚上一起吃飯？我現在出門去補習，等下補習完了，你過來？”
裡園：“啊？不能直播了啊？好的，不過，怎麼突然要補習？”
雲綠：“江鬱說我昨晚的題做錯了。”
裡園：“……”
天真無邪小綠綠。
就江太子爺那種人，會在週末拿書本嗎？
那都是為了匡你出門啊。
走近小區門口，那輛黑色的跑車極其囂張地停在正門口，來往車輛跟住戶紛紛往跑車看去，先看車，再看人。幾個提著蛋糕盒子的女孩臉紅紅推搡來推搡去地小聲議論。
雲綠走近了，看到江鬱坐在駕駛位上，一隻手搭在窗戶上，低著頭在玩手機。
他今日穿了襯衫跟黑色長褲，襯衫很囂張，只扎一邊進腰裡，倒是很時尚，像個流量愛豆。
黑色耳釘也很稱他今天穿的這套，整個人倨傲，不羈。
難怪。
那些個女孩久久不肯離開。
江鬱偏頭掃她一眼，“上車。”
車門就開，雲綠坐了上去，老實地扣安全帶。
江鬱支著下巴，默不作聲地看她，她穿著灰色的及膝裙，黑色帶蕾絲的上衣，蕾絲只有脖子那塊地方，白色肌膚透過蕾絲隱隱約約，有點小女生的性感。
就是臉色不大好，眉頭皺著，像有甚麼煩心事。
看她扣好安全帶，江鬱放好手機，啟動車子，車子轟隆一聲，繞著噴泉往外轉去。這聲音也引來了不少人注目。
車子進入大路後，江鬱挑眉，問道：“有煩心事？”
雲綠在檢視客服發來的郵件，她聽罷，嗯了一聲。
“甚麼事？”江鬱問得漫不經心，恰好又遇見紅綠燈，暫停了會。
雲綠還在翻看郵件，順著回答：“遇見了個狗東西，舉報了我。”
江狗東西鬱頓了下：“哦。”
“你做了甚麼被舉報？”江鬱咬著牙反問。
雲綠看完那郵件了，這郵件就是要她填一些直播注意事項，還有一些法律條文。她放下手機，準備晚上回家再填，回過神才注意到跟江鬱談起這個事情，她遲疑了下。
想到上輩子上流社會這個圈子，很多千金都會拍短影片，但直播賣衣服之類的，就很少。
一個過得好，不缺錢的千金，怎麼會需要直播賣衣服呢。
但是，她不在意別人怎麼看。
她老實回答：“我幫我媽賣衣服。”
江鬱本以為她不會說。
沒想到這麼老實，他一時梗住，看著前方的路況，輕飄飄地道：“那肯定是衣服太暴露了，才被人家舉報，你要反省一下。”
聽到這話，雲綠猛地轉頭，看向他。
男生抬著下巴，側臉線條冷硬，察覺她的視線，他回頭掃她一眼，眼眸微眯：“幹嘛？”
雲綠搖頭：“沒事。”
有一瞬間，她懷疑那個江是江鬱。
但是。
一想到那一百五十萬又覺得不太可能，江鬱看著又不像傻子，砸那麼多錢幹嘛。
江鬱收回視線，看著前方。
襯衫鎖骨下的胸膛，砰砰砰地跳著。
操。
怎麼有點緊張。
跑車一路開到一個小型俱樂部，這個小型俱樂部裡是黎都這一群少爺千金喜歡來的。
不過僅限於江鬱這一群人。
雲家這種沒落又起來的家族，因為沒落失了威望，根本拿不到俱樂部的會員卡。
車子停在自動停車場，兩個人一下車，跑車就自控升空，懸在半空。
這傢俱樂部是整個黎都唯一一家有這種停車場的，江鬱提著一個黑色的袋子，手插口袋裡，咬著煙，看她一眼，“跟上。”
雲綠看了看這俱樂部，說：“這裡不好學習吧？”
“沒有地方比這裡更好學習了。”江鬱冷哼一聲，推開了一閃黑色的門，雲綠跟上。
黑色的門直接通一家咖啡廳，江鬱走過去，到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外面是露天的座位，座位用蔓藤纏繞著，零零散散一些穿著時尚的男生女生在那裡玩兒，室內人倒不是很多，只有幾個座位上有人，大多在看報紙雜誌還有看平板。
江鬱選的這個座位很安靜，雲綠把帆布包放在一旁，跟著落座。外面露天的座位上，雲綠看到了許家千金，許殿的妹妹，正在那兒跟男生抽菸，手腕戴了塊一百多萬的表。
“嘖，看看你自己。”江鬱嗤笑一聲。
雲綠收回視線，看向他，他長腿交疊，懶懶地拿著手機，說：“你這渾身上下，哪點有云家千金的樣子。”
眼眸裡帶著嫌棄。
雲綠哦了一聲，翻出帆布包，拿出筆跟本子，看著他：“學習？”
江鬱眯眼，看她這樣子，她今天沒扎頭髮，可能是為了稱這套衣服，披散著，長髮披肩。
無端地有幾分柔美。
江鬱喉結滾動，猛地坐直，拿過一旁放著的試卷，“這幾道題，我重新給你講一遍，另外，你想喝甚麼？”
雲綠拿起那試卷，說：“咖啡。”
江鬱又看她一眼。
後，他指尖勾了下，叫來了服務員，要了兩杯手工咖啡。
咖啡上來後，江鬱拿起筆，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寫著解題思路，一邊寫一邊跟雲綠講解：“這裡未知設定……”
雲綠一隻手搭著桌沿，認真地湊去看。
女生身上隱隱帶著幾許的香味，江鬱偶爾停頓一下筆鋒，指尖碰了下襯衫領口。
這個咖啡廳確實很安靜，坐了很久，也還是那麼幾個人在。外面露天的幾個年輕少男少女也離開了，確實很適合學習，一輪下來，直播間被封的鬱悶就散得差不多了。
江鬱推了另外一本試題給雲綠，“你自己做。”
“做完再找我。”
雲綠嗯了一聲，拿起筆，低頭寫。
江鬱端起咖啡，往後靠，在咖啡的香味中看著她。
咖啡。
配她。
也挺配的。
他抿了一口咖啡，後頓了頓，問道：“雲綠，你喜歡甚麼型別的男生？”
問完後，他又喝了一口咖啡。
狹長的眼眸緊盯著她，心裡有些期待。
雲綠拿筆頓了下，看著試題，思考了會，後她挺隨意地回道：“可能許殿那種的吧。”
“你說甚麼？”江鬱猛一咬牙，森冷地問。
雲綠嚇了一跳，她抬起頭，無辜地看著他。
砰——
咖啡放在桌子上，江鬱猛地逼近她，狹長的眼眸揪住她的眼睛：“再說一遍，你喜歡甚麼型別的？？”
他眼眸裡很冷。
雲綠慌了，她嚥了下口水。
想起上輩子的一件事情，她在高三下半年有一次上體育課，因為被孤立，所以一個人在邊上玩，然後一顆籃球從不遠處掉落在她面前，她當時嚇了一跳，隨後就聽到許殿說：“把球扔過來。”
她彎腰抱起那球，很忐忑，用力地扔給許殿，許殿估計隔著遠沒太注意她，衝她笑了一下。
說了謝謝。
那是高中三年來唯一一個對她笑了一下的人，她當時傻傻地站在原地。隨後，當晚她在貼吧裡就看到了一條嘲笑她的帖子。
她們說：“哈哈哈你們看到今天雲綠那表情沒有？傻不拉幾的，人家許殿就是隨意一笑，她就那副表情，十分痴迷。”
“她配得上嗎？她配得上嗎？”
“嘖嘖，據說她還霸佔江鬱的同桌，死都不肯搬走，前幾天還幫江鬱拿作業本，江鬱當時看是她拿的，都想扔了。”
“她還在便利店裡跟周揚說話，周揚哪兒理她啊，哈哈哈哈哈。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她姐姐那麼好的人都不敢喜歡江鬱，她就敢？”
這三個人。
她確實不敢。
江鬱黑著臉，“說話！”
雲綠猛地回神，下意識地咬了筆蓋，回道：“我…我覺得班長那樣的比較適合我。”
江鬱：“……”
啊！！！
他踩著地板，手背青筋冒起，正想說話。
一道聲音傳了過來，“江鬱？”
是道女聲，挺清甜的。
雲綠回頭，就見丘玲彩提著小包，踩著小巧的高跟鞋，神情淡淡地看著江鬱。
丘玲彩。
國際女校的校花，學服裝設計的。
丘家千金。
傳聞江鬱的未婚妻，她天生的一張沒甚麼情緒的高階臉，因為情緒不表露，也很少逢源左右，很清高。
在一群千金當中，算非常不會交際的了。她憑著這張臉，曾經給不少的千金甩臉。
但是沒有人會說她沒教養。
所有人還以她為中心，崇拜她，接近她，只為求一個她的回應。
這一切，都源於丘家跟江家關係好，還有是江鬱未婚妻的原因吧。
雲綠看到她，恍惚看到了上輩子的自己，只是，兩個人命運完全不一樣而已。她在天，她在地。
江鬱鬆了拳頭，青筋消散下去，他挑眉：“過來畫畫？”
丘玲彩點了下頭，往前走了兩步，落座在江鬱那一排沙發上，江鬱靠著扶手，倒沒表現甚麼。
丘玲彩語氣平淡，“家裡很吵，過來這邊清淨點，你們在學習？”
她看著桌子上的試卷。
“嗯。”江鬱應了一聲，視線看了眼對面的女生，雲綠還咬著筆蓋，神情有些遲鈍。
江鬱又想起剛剛的對話，他磨了磨牙齒。
丘玲彩看了眼雲綠，沒有打招呼的意思，只是從包裡拿出一把鑰匙，遞給江鬱。
“悠悠前幾天落在我家的，你拿回去。”
“嗯。”江鬱接了手，問：“咖啡嗎？”
“不喝了，我等會還要去畫室，不過晚飯能跟你一起吃。”她始終沒有搭理雲綠，只跟江鬱說話。
如果不是重生一回，雲綠都要以為她是故意無視她的，但其實不是，丘玲彩性格就是這樣，這個黎都的人，她想搭理就搭理，不想搭理就不想搭理，一種不張揚的囂張。
江鬱聽罷，看雲綠一眼，說：“晚飯我不能跟你一起吃。”
丘玲彩頓了下，“你跟誰吃？”
她完全不把雲綠放在眼裡。
江鬱挑眉，笑著說：“你看我跟誰一塊學…”
他話沒說完，雲綠就道：“我約了裡園晚上吃飯，她快到了。”
江鬱話猛地梗在喉嚨裡，他冷下臉看向雲綠。
雲綠感覺他生氣了。
但是…
她確實約了裡園吃飯。她想了下，說：“週一回學校，給你帶吃的，離園真的來了。”
說著，手機就響了起來，她接了起來，裡園在電話那頭臥槽，你居然能去星空俱樂部！！
啊啊啊啊，我也想進去。
雲綠無奈：“你在外面等我，我就來。”
裡園：“好吧，你快點，鬱哥要不要一起啊？”
雲綠看了眼對面的一對璧人，覺得自己得趕緊走了，她說：“他不來，我現在出去，掛了。”
說完，她掛了電話，然後收拾桌子上的試卷，筆，還有紙。
收到一半，江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雲綠愣了下，看向他，江鬱抬著下巴，冷漠地看著她。
狹長的眼眸裡，全是寒意。
雲綠心一顫。
有點害怕。
好一會，她小聲地問：“我是不是做錯了甚麼？”
她還很委屈的樣子。
江鬱揉了下唇角，覺得得敲她一下，“你錯……”
“你……”
“你……”
你喜歡的人，應該是我啊。
不對。
江鬱看著她白皙的手腕，那觸感，很滑很軟。
他頓了頓。
“我……”
我他媽喜歡你啊。
靠。
怎麼說不出來。
太緊張了！
“啊？”雲綠很茫然，“你…我…甚麼啊？”
江鬱：“…你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