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綠也看到江鬱進來，他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可一旦掀起眼眸看人時，那張臉又帶著極其銳利的冷峻感，加上家世擺在那裡，學校裡喜歡他的女生可以繞黎城一圈。
曾經有人在學校論壇上討論，江鬱私下會是甚麼樣子的，如果他喜歡上一個女生又會是甚麼樣子。
會為了甚麼樣的女生拼命。
可惜，都沒有人見過，作為活了兩輩子的她，也沒有，宅在家裡的那些年，她一直有看新聞，有關注外面，也有渠道知道上流圈子的一些事情，但江鬱的訊息一直都很稀缺。
唯一一次比較轟動的，是江鬱開著跑車將一個三流豪門的少爺逼到牆角，手肘壓著車門上，冷眼聽著那三流豪門少爺一個勁地道歉。後來那個三流豪門少爺就消失在黎城這個大城市了。
連那個家族都慢慢地沒落，那段時間，雲綠很怕自己也有這個下場，更加不願意出門了…
她站了起來，主動拉開椅子，讓出一條道。
江鬱垂著眼眸，長腿一跨走了進去，書包一塞，就趴在桌子上補眠。
看著他趴著了坐好了，雲綠才落座，她翻著作業本檢查昨晚的作業，程筱拿著作業本就過來，她撐在桌子上，衝雲綠一笑，視線往江鬱那裡看去。
上輩子，程筱沒少拿著作業本來找江鬱，問他問題，讓他教。
全班也只有程筱敢這麼做，敢主動接近江鬱。
雲綠沉默地拉開椅子，往後靠，讓空間給她。程筱又衝雲綠一笑，後伸手，敲了下江鬱的桌子。
桌子發出哐哐的聲音。
“江鬱。”程筱嗓音很甜，實際有些輕顫，早上在車裡聽到他回覆雲綠微信，刺激到她了。
男生手搭在耳邊，垂著，骨節分明，手指壓了點兒耳釘，一動不動。
四周的人還看著這裡。
程筱抿了下唇，有點兒難堪，但是她不服輸，半個身子往前傾，又叩了幾下江鬱的桌面。
江鬱依然一動不動，他的頭埋在手臂裡，今日穿的白色t恤，後頸微露，看起來睡得很熟。
四周細碎討論起聲音了。
“誰說程筱打入江鬱的圈子裡？你們是不是眼瞎…”
“他可能睡熟了呢。”
“程筱這是幹嘛？故意在這時叫他，是想要彰顯自己的特別嗎？”
這話一出，程筱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視線更多地往這兒掃來了，有些女生細碎地討論。
“突然感覺程筱好有心機啊…”
程筱臉色更難看了，她本來是想要在雲綠面前展示她跟江鬱之間感情特別的，這下子她進退兩難。
雲綠抱著手臂，輕輕一笑，說：“姐，再敲一會兒嘛，他可能睡熟了呢。”
程筱猛地看向雲綠，下意識地要瞪她。
但一看到身後翹著腳的周揚跟扶著眼鏡的許殿，她硬生生地憋住了，她擠出了一抹笑，說：“不敲了，等下他醒了，你跟我說一聲。”
雲綠歪了下腦袋，說：“你微信聯絡他吧。”
她跟江鬱不熟，更不會幫程筱傳話。
程筱神情乾乾的，哦了一聲，拿著作業本在一眾人的注視下，狼狽地回了座位。
她一走，雲綠就拉著椅子往前靠，繼續檢查作業本。身側發出些許的聲音，她回頭看去，江鬱正起來，身子往後靠，垂著眼眸打個哈欠…
這不過幾秒而已。
整個班嘩啦一下。
還有人笑著跟程筱說：“程筱，江鬱醒了，快去啊。”
程筱剛坐下，她看著前方那男生的後腦勺，更是一陣難堪，所有人又都看著她，她揚著笑容，故作不在意地道：“江鬱昨晚又打遊戲了…”
周揚哈哈笑起來：“沒打遊戲，他昨晚盯盤呢。”
程筱再一次故作聰明，瞬間，班上的人哈哈大笑起來，這會兒不是善意的笑，多是嘲笑。程筱猛地一咬牙，心裡恨死了雲綠，若不是雲綠改變還主動跟江鬱來發微信，一大早聊微信，她不會這麼冒進的。
“嘖，程筱真的急不可耐地想要跟江鬱扯上關係呢…”有人小聲地說，全入了程筱的耳朵。
雲綠自然也聽到了，她感覺程筱冒進了，比上輩子冒進多了，上輩子程筱敢這麼跑來找江鬱問題目，還一副自己跟江鬱關係匪淺的神情還是高三下學期，那時程筱很聰明的，從高一同班開始，她就慢慢地跟林瑜還有周揚許殿幾個人比較好…
畢竟他們的性格更容易接觸，隨後加上營造出自己可憐的身份，又藉著踩雲綠得到了一眾好感，收服了很多人心，偶爾跟江鬱一群人出去，算是半融入他們的圈子後，她才開始在公眾的視線裡接觸江鬱。
那會兒江鬱是搭理她的。
嘖嘖。
看了一場好戲，雲綠身心舒爽。
接下來的一整天，雲綠上課更認真了，裡園時不時地回頭找她聊天，漸漸地聊出了點兒前後桌的感情。
今天是週五，這天沒有晚自習，但要搞衛生。雲綠看到衛生表上她的名字跟江鬱的名字，就想起上輩子搞衛生的痛苦。
江鬱這種人不是會搞衛生的，基本上每次搞衛生都是她自己，不單如此，她還死要面子活受罪，一直沒去跟班長申請換座位，她那個時候都不知道懷著甚麼心思，非要霸佔這個江鬱同桌這個位置。
真是傻兮兮的。
班上的同學都快走光了，班上一片凌亂，雲綠拿著手機轉身跑出去，本想發微信，一低頭就看到江鬱三個人在樓下，正要走。
她一把抓住欄杆，大喊一聲：“江鬱！”
樓下的三個人包括其餘的一些學生刷地停下來，江鬱抬起頭，眼眸眯了下，他戴著耳機，黑色耳機線貼著臉頰。
稱得他倒是白。
喊完他的名字，雲綠心還加速跳著，她是有點緊張，緊接著她指著江鬱，喊道：“你！上來搞衛生！”
空氣停滯。
整個世界被扭動了暫停鍵似的。
隨後，世界轉動了，空氣發散，樓下譁然一片。
“臥槽？她說甚麼？她叫鬱哥搞衛生？”
“雲綠，你說啥？？你再說一遍！！”周揚挑著眉頭看著雲綠，雲綠緊抓欄杆，只看著江鬱。
江鬱慢條斯理地取下了耳機線，也看著她。
雲綠心跳快蹦出來了，如果他不來搞衛生，下週她就讓班長給換位置。
就這樣僵持了幾秒。
雲綠快窒息了。
江鬱還看著雲綠，反手將書包扔給周揚，隨後，他往樓梯走去。
樓下更是一片譁然，一大群學生哄吵著，周揚跟許殿對視一眼，沒敢相信，其中一個男生遲疑了一下，道：“鬱哥該不會上去打人吧？”
“哇靠？不是吧。”
“走走走，去看看…”
說著，一群人齊刷刷地跟在江鬱的身後，飛快地跑上樓梯。
雲綠聽到噠噠噠的腳步聲，跟蝗蟲一樣，她緊張了些，站在教室後門，有點兒後悔又有點兒茫然，後想著，不行，不能怕…
一個很大的腳步聲啪地一聲，江鬱走了上來，他走得挺快，氣息平穩，雲綠看到他，下意識地後退兩步。
江鬱大步地往她這兒走來。
雲綠再退，後背抵著門了，江鬱走到她跟前，男生氣息接近，她呼吸都僵了起來。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校服拉鍊，刷地一聲，拉下外套，後嗓音清冽：“進來。”
說完他走了進去。
雲綠氣都不敢喘，看著他抬起後排的椅子，倒扣在桌子上。
他要搞衛生了？
雲綠蒙了蒙。
江鬱腳踢了下彎的桌子，偏頭看她：“還不進來？”
“哎…”雲綠身子一跳，趕緊跑進去，拿起粉擦，站上搭腳的椅子，刷刷刷地擦起黑板報。
身後，哐一聲，又一聲，一張張椅子倒扣在桌子上。
周揚許殿等一群人圍在窗外，不敢置信地看著教室裡的兩個人。天吶，鬱哥甚麼時候搞過衛生啊。
從小學到高中，他就沒搞過，一次都沒有。
臥槽。
太驚悚了。
今天是甚麼日子？
一群人在外面拿著手機對著教室裡面不停地拍。
江鬱扣完了椅子，用腳將歪出去的桌子踢正，踢到自己跟雲綠的那張時，頓了頓。雲綠嗓音弱弱地說：“我們那張，可以保持原樣。”
他偏頭看她。
雲綠抿了抿唇，加快幾步，當著他的面，一把將自己的桌子扯得更開，縫隙更大，跟三組宏濤的那張都要貼到一起了。
太子爺衛生都搞了。
他想要她坐到操場上都行。
江鬱看著佔了走道的桌子，偏頭看她。
雲綠立即擠出一抹笑容，神情是隨你扯，扯多開都行。
她甚至笑出了酒窩。
酒窩很深。
他目光落在酒窩上，一秒後，腳一踹，哐，桌子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