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靜寂。
蕭書慧以為父親不同意，焦急地握住身側老公的手，不安地抬眼和賀琛對視。
賀琛給了她個安撫的眼神，緊了緊兩人交握的手，無聲地說：等等看。
賀中天沉默地澆了會兒花。
約莫過了十幾分鍾，老爺子才收起灑水壺，拿著帕子擦擦手：“這事兒，我覺得可行。”
簡短一句話，卻是給了蕭書慧莫大的勇氣。
她猛地往前走了幾步：“爸！我……”
“你別急。聽我說完。”賀中天道：“領養可以，但她的名字，我覺得不能改。還是姓向。”
這次連賀琛也緊張起來了：“爸，您的意思是，咱不能把她當自己人？”
賀中天剛才一直在沉思，沒留意兒子兒媳的表情。
現在聽了賀琛這番話，再留意夫妻倆的模樣，老爺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沒有，你們想多了。”賀中天道：“我既然答應了領養，就沒有把她當外人的道理。只不過。”
他朝著向暖暖臥室的方向指了指：“那孩子，終究是和家裡人走丟了的。我們把人家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拐到自家來，還硬生生給孩子改成自家姓……終究有點不妥當。等她大一些，看看她自己的意願，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親生父母，再做打算。”
言下之意。
以後等暖暖再大一些，如果她想改姓賀，那可以。
隨便她改，賀家巴不得她能跟著姓。
但是。
如果若干年後，她想留著“向”姓，又或者是她以後找到了自己家裡人，那就看她自己的意願了。
現在的名字畢竟是福利院取的。
並不是她本名。
所以老爺子在同意領養的同時，又留下了餘地。因為孩子一旦跟著他們姓賀了，就代表她徹底成為了賀家的一員。
就算以後找到了她的父母，她父母也很容易心裡不舒服，和孩子疏遠。
蕭書慧覺得這都不是問題。
她想要的是暖暖做她的女兒，名字姓氏之類的都是小事。
倘若以後的時光裡，孩子找不到親生家人，那就一直一直是她的女兒就可以。
倘若找到了家裡人。那她會和孩子親生父母坐下來好好談，向對方表明自己作為母親的真誠心意。
想必對方也不會反對她繼續對暖暖好。
——能把孩子養的那麼好的人家，一定是非常善良溫和的一家人。
必然可以體諒她身為母親的一片心意的。
事情有了決斷，蕭書慧高興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拉著老公就想立刻去看看乖女兒。
自從大兒媳得重病小產後，賀中天已經鮮少看到她這麼高興了。眉開眼笑的，整個人都洋溢著滿足和幸福。
上次她這樣興致勃勃，還是前些天她剛把暖暖帶回家的時候。
賀中天很高興：“暖暖現在還沒睡。你們過去看看她吧。還有，領養的事兒不用和她說。”
小丫頭想事情一根筋。
對她來說。
根本分不清收養和領養的區別。只知道，這裡是她的家，這兒有疼她的爺爺爸爸媽媽叔叔嬸嬸還有哥哥們。
賀琛瞭解父親的意思。看著妻子興奮的模樣，他高興得眼角都有些溼潤了。
“好。”他攬著妻子瘦弱的肩：“我們去看暖暖。爸你早點歇著吧。”
夫妻倆離開屋子好一會兒了。
賀老爺子方才猛然地想起來一件事。
之前小二和他說過，暖暖學習能力超強的事情。他放在心裡，沒告訴遠在外地的大兒子大兒媳。
想著等兒子兒媳回來了找個機會再說。
結果倒好。
剛才光討論領養這件值得高興的事兒了，直接把學習的事情給忘了。
沒事。
等下次有了機會再講吧。
想到自家乖孫女……
賀中天拿起手機給小二撥了個電話：“明津。你明天白天沒事對吧？帶你妹妹選幾套衣裳。過段時間有活動，我帶她見見朋友們。”
家裡地方太大。
沒重要事情的時候，沒必要非讓孩子跑到書房來見他。
打個電話就能解決問題。
賀明津：“暖暖怕生。帶她到處走，恐怕不太好吧？”
“怕甚麼？就我們幾個老傢伙在。頂多各自帶著家裡的孫子孫女，都是很有禮貌的孩子，嚇不到她。對了，到時候你也跟著去。”
順帶著，老爺子把賀琛和蕭書慧打算領養暖暖的事兒，一併告訴了賀明津。
簡短几句話，賀明津明白過來。
這是老爺子那幫多年好兄弟們的聚會，順便各自帶了家裡繼承人去。
聯絡感情的同時，還為以後的合作打下堅實基礎。
就賀家來說，以前賀琛年輕的時候，是賀琛跟著賀中天參加。
現在賀琛獨當一面了，賀中天也只會帶著賀明津和向暖暖。
二房的都不會帶著。
如果是以前，賀明津肯定不會答應。
他想要的是靠著自己的能力闖出來一片天，而不是靠著長輩的庇佑順風順水。
但是，暖暖現在正式成為大房的一員了，正式成為他的妹妹了，這個聚會就是她在圈子裡露面的最佳時機。
而他，如果不親自跟著小屁孩去一趟的話，也確實放心不下她。
非常難得的。這次賀明津並沒有推辭，“嗯”了一聲答應下來。
賀中天心裡高興得很。
那些老傢伙聽說他有了個乖孫女兒，早就在那邊嚷嚷著說要見了。
這也正好。
老大和老大媳婦領養了暖暖後，孩子正式是大房的一份子了。以後更可以帶著她多去參加一下這些聚會。
小二不是總說忙嗎？
讓他忙去！
反正以後有寶貝孫女兒陪著了。也不怕臭小子不跟著。
·
這邊賀明津剛剛結束通話了賀中天的電話，就接到了許建寧打來的電話。
賀明津：“建寧，有事？”
“你該不會是忘了吧。”許建寧：“劉文博明天過生日，在欣雅廣場七樓的烤肉店請客吃飯……上週我和你說過來著，你忘了？”
賀明津是真的忘了。
除了學習和工作的事情外，他天天惦記著的，都是暖暖的學習問題。壓根沒多去記別的。
更何況他和宿舍裡其他人也不太熟悉。
一來二去的一不小心就把這事兒拋諸腦後。
“沒忘。”賀明津：“就沒記住地點。欣雅廣場是吧？明天我還得帶我妹去那個商場買衣服。到時候肯定能過去。”
許建寧一聽來了精神：“就是那個，又漂亮又乖巧，剛去你家的小姑娘？”
賀明津：“許爺爺見過暖暖？”
“沒有。你家老爺子整天打電話和我爺爺他們說這事兒，說你妹妹多好多好。我爺爺唸叨好久了。”
許建寧說著，還不忘正事：“別忘了明天的聚餐。對了，明天帶她出來和兄弟們一起吃個飯啊。前幾天劉文博他們還說呢，難得舍友裡出了個有妹妹的。哪天一起請妹妹吃飯。剛好明天劉文博請客，帶她一起來吧。”
男生最瞭解男生。
所謂的“帶著妹妹一起聚餐”，其實就是一幫單身漢找不到女朋友，暗戳戳想對同學的妹妹下手。
賀明津知道，許建寧是沒這個意思的。
但擱不住其他人有這個意思。
雖然宿舍裡的那幫混小子都是高材生，以後前途無量。
但，自家妹妹多好啊。
那些混小子無論哪個都配不上她。
不過，舍友的生日，他不到場參加一下好像也說不過去。
賀明津：“她怕生。以後帶她去你家玩，明天聚會就算了。”
許建寧一聽就知道賀家護那個小姑娘護得緊。也不勉強，笑道：“行。你人到了就行。”
·
第二天天氣不錯。
一大早，賀琛和蕭書慧夫妻就出了門。
雖說辦領養程式的有關部門週末不上班，但是，他們已經給賀家的律師打過電話。打算先問問律師有關情況和細節，明天就去辦手續。
賀文鈞跑去繼續任由導師差遣了。賀文哲去上畫畫的課。
賀文辰正好沒通告，閒得無事。
聽說賀明津要帶著向暖暖去買衣服，他也來了興致，嚷嚷著非要一起去。
賀文辰不化妝的時候，素顏清清秀秀的，再戴個平面眼鏡，就算是粉絲，搭眼一看也不見得能認出來。
一行人開車來到了欣雅廣場。選了這裡最高檔的幾家女裝店，挑出其中一家先逛著。
賀文辰喜歡時尚靚麗的衣服。
而賀明津喜歡顏色素一點的清雅一些的小裙子。
兩人各看中了幾身衣服，爭執不下。
向暖暖秉著“哥哥眼光最好”的原則，毅然決然站在了賀明津這一邊，選擇要賀明津給她挑的幾身小裙子。
賀文辰氣得牙癢癢：“你個小丫頭。分不清誰好誰壞嗎？我身為大明星，眼光有差？”
向暖暖不服氣：“那你說我哥眼光差？”
賀文辰剛想說“是”。
結果他抬眼一看，賀明津正朝他這邊涼涼地瞥了一眼。
在二哥的注視下，賀文辰秒慫。
賀文辰和賀文哲兄弟倆最怕這個二哥。
看著懶懶散散的，其實最黑心。
做事兒一點都不手軟，坑起人來眼睛都不眨的。
有時候二哥在爺爺跟前“不經意”的一句話，都能害得他和小四兩個人被關在爺爺書房哼哧哼哧苦學三個小時。
賀明津爽快買了單。
東西全丟給了賀文辰拿著。賀文辰還不敢反抗。
從這家服裝店出來，賀明津看看手機，時間不早了。就道：“我有個飯局要參加。小三，你帶著暖暖逛一逛，如果餓了就找個好點的地方去吃飯。我一會兒就去找你們，賬單我付。”
他和劉文博不熟悉。
一會兒把生日禮物送到了，再略微吃點東西就可以離開。
賀文辰也不和他客氣。
大房人比他們二房有錢多了。
“行。”賀文辰說：“暖暖跟著我，沒問題的。”
向暖暖的關注點卻和賀文辰不一樣：“飯局是甚麼？”
賀明津：“吃飯的。我一個同學過生日，我們給他慶祝一下。就在七樓，離得不遠。你們有甚麼事的話，給我打個電話，我也就趕來了。”
說著他晃了晃手裡的禮盒。
這個禮盒，是剛才經過一個禮品店的時候，他順手買的禮物。
賀文辰之前還以為這是送給暖暖的。現在才知道是送給同學的。
賀文辰：“二哥，生日會的話，就不能帶著暖暖去嗎？我們平時開生日會，經常帶著朋友參加。你讓暖暖跟著熱鬧熱鬧去唄。”
在他看來，二哥的同學都是首都大學的學生，素質很高。
暖暖小丫頭平時難得出來一趟。
能跟去蹭一頓好吃的，順便感受下大學生們周圍熱鬧氣氛也不錯。
向暖暖十分好奇：“跟著去，有好吃的嗎？”
最關鍵的是。
有肉肉嗎。
在她期盼的目光中，賀明津目光閃了閃，轉眸望著旁邊的一個貨架，聲音清淡地說：“沒甚麼好吃的。就香菇芹菜之類。”
向暖暖：“……哦。”
那她不去了。
她還是更喜歡吃肉肉。
賀文辰倒是覺得有些稀奇。
誰家生日會吃素啊？
再說了。
欣雅廣場七樓的店，就沒哪一個是全素的。
等賀明津離開後，賀文辰拉了拉向暖暖衣袖，小聲說：“走！咱們偷偷跟著二哥！”
“為甚麼？”向暖暖也跟著小小聲：“跟蹤不太好吧？”
賀文辰：“二哥心裡有鬼！我們跟著去看看。”
向暖暖還在猶豫。
賀文辰：“咱們看看二哥有沒有去偷吃好吃的肉肉！”
向暖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哥哥會騙她嗎？
不可能啊。
雖然心裡覺得不可能，但是，在三哥的慫恿下，她還是不由自主地跟著三哥乘著另一個電梯來到了七樓。
然後。她眼睜睜看著賀明津拿著禮物盒子，走進了一家叫做“福客來”的店鋪。
賀文辰指著店鋪招牌上的幾個大字：“你看看這裡寫的是甚麼？”
向暖暖：“……福客來……烤肉店。”
而且。
旁邊的海報上寫著，本店除了可以現場烤肉外，另還售賣炸肉、滷肉、酥肉等各類肉食。
濃郁的肉香從店裡不斷往外飄出。向暖暖吸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賀文辰在她耳邊不斷地念叨：“反正我們也要吃午飯。不如，就在這裡吃吧。”
向暖暖覺得自己需要掙扎一下：“可是哥哥他……”
“不用管二哥。”賀文辰說著，推了推戴著的平面眼鏡：“二哥說的是他不帶著你去吃。應該是怕多一個人的話，請客的同學要多花錢。我帶著你就不同了，花的是我自己的錢。不是他同學的。完全沒有問題。”
說罷，他加快步子小跑著當先入店。
向暖暖猶猶豫豫地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