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這個。”沈清將那罐山核桃猛地遞到他面前,眉眼彎彎,嘴角帶笑。
瞧著那罐山核桃,謝燃低笑了聲,那笑意裡沒有半點暖意,讓人心生冰冷。
沈清有些懵,手臂也呆呆地伸在那兒,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覺得本王稀罕這些東西?”謝燃將那罐山核桃用力抽走,拿在手心裡把玩著,神情散漫。
忽然嘭的一聲,他狠狠地將那罐山核桃砸向地面,碎渣子混合著山核桃滾落到地面上。
接著他猛地拽住沈清的手腕,用力拖著她去了她的屋子,進屋的時候更是怒氣衝衝地一腳踹開了門。
然後將她甩在床上,沈清的頭一片眩暈,不知道為甚麼。
然後她就聽見謝燃在屋子裡,東倒西翻著東西,她立馬坐起身子,卻發現屋子裡已是被翻得一片狼藉。
她不知道謝燃在翻甚麼東西,想要詢問,又瞧見他現在的狀態,不敢出聲。
終於謝燃翻到了,他要找的地方,他將那疊手帕拿在手中,轉過身來,對視沈清,眼眸嘲諷,“就這麼缺銀子?”
沈清臉色一白,她終於知道謝燃為甚麼這麼反常了。
今日王總管來稟報這件事的時候,謝燃剛聽到他說府裡有人做刺繡私活出去賺銀子時,他還不以為然,覺得沒甚麼大不了的。
結果那王總管在他跟前吞吞吐吐半天,終於隱晦跟他說了,原來連沈清也在做這件事情,她畢竟是他的通房,是他身邊貼身伺候之人。王總管擔心這件事情,在外面流傳出去,讓這盛安城裡的大戶人家知道了,會影響辰王府的名聲,但這件事情又實在不好處理,所以他只好硬著頭皮,稟報在他這兒來了。
他聽到這件事情的第一反應就是,沒想到她這麼缺銀子,卻半點也沒給他提過,後來更是想到她為衛河做過香囊,卻只是在他的要求下給他做了一個後,就再沒有給他主動繡過。
但是她主動給白松、阿恆、廚房那下人都繡過東西,現在更是為了那區區的幾兩銀子,幾沓幾沓地繡著手帕,給外面那些連面都沒見過的人貼身使用。
他在她心裡,恐怕還不及那幾兩碎銀子,想到這些,謝燃心裡氣得瘋狂。
見他拿著那疊手帕,沈清顫抖著身子,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事情再怎麼說,也是她壞了規矩,雖然大家都這麼做,但始終沒有拿到檯面上來說。
瞧見沈清那副樣子,謝燃心裡的氣無處可發,瞧見屋子燃著的炭火。
冷笑一聲走進,身子站在那炭火盆前。
沈清瞥見他那舉動,心裡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情急之下出聲道:“別.......”
這句話還沒說話,謝燃就譏諷地一笑,接著將手中的一疊手帕,扔進炭火盆裡。
那是她日日夜夜,每天一有時間,就一針一線小心翼翼繡出來的東西啊,沈清立馬從床上起來,快步衝到那火盆處。
謝燃卻是用手臂緊緊地將她禁錮在懷中,然後那隻大力的手扳住她的下巴,讓她眼睜睜地瞧著那疊手帕,在炭火盆裡燃燒,最終一點點地燃成灰燼。
“記住,以後就不是這麼簡單了。”沈清耳邊傳來他那冷酷無情的聲音。
見那疊手帕全部燃盡了,謝燃才覺得他心裡的那口悶氣出來了,隨即快步出門。
留下沈清癱坐在底衫,兩眼呆滯地瞧著那炭火盆。
夜裡時分,沈清發現她來了葵水,她稍稍有些詫異這個月怎麼提早了半個月後,就又平靜了。
繼續站在書桌上,一遍遍地抄寫著佛經,抄著抄著,她那雙秀眉卻是越蹙越深,感受到下面的熱流似洪水開閘般,波濤洶湧,肚子處也是一陣陣的痛感來襲。
沈清搖搖頭,穩住心神,接著繼續抄著佛經,但肚子處的疼痛似是被針細細密密地扎,她的手都因為那疼痛,手腕止不住地顫抖。
最後她那隻手終於因為那令人絕望的痛感,顫抖著手,將毛筆不小心扔在了宣紙上,紙上也被濃墨弄髒了。
她疼得厲害,蹲在地上,肚子裡是那一抽一抽的疼,她只能虛榮地將身子倚在書桌腳上。
謝燃回了他屋子後,瞧著地上的山核桃,心裡似是生出幾分悔恨,他別過臉,不想瞧這些惹人惱的山核桃,但這東西滾在地面上,到處都是,避無可避。
他似是發呆走神地瞧了一會山核桃,又輕嘆了一聲,接著拿過一個空罐子,在地面上一顆一顆地將那些撿起來。
滿心擔憂的阿恆進了屋,瞧見王爺正蹲在地上認真撿著山核桃,他記得剛才好像沈姑娘就是拿著著罐山核桃進屋的,沒過一會就聽見裡面那陶器撞地的聲音,接著就見王爺拽著沈姑娘怒氣衝衝地走了。
現在王爺回來了,沈姑娘不見了,但王爺又在認真地撿著山核桃,這是甚麼意思?阿恆有些摸不著腦袋。
但他還是蹲下身,想要去撿山核桃,嘴上貼心說道:“王爺地上有碎渣子,讓奴才來吧。”
“不用。”謝燃冷冰冰地說道,還用眼睛恨了一眼他。
阿恆害怕地慫了下肩膀,老老實實地蹲在那兒吧,不敢動。王爺還蹲在地上,他那裡敢站起來。
“呀......王爺,你手......”阿恆急促著急的叫聲響起,連忙起身去拿了藥過來。
瞧見謝燃那修長漂亮的指尖被碎渣子,扎出來血,立刻著急地想要上去給他包紮。
謝燃繼續瞟了他一眼,阿恆拿著藥站在那兒,臉上著急得很,但又不敢說話,最後想了想,委婉地說道:“王爺,您瞧這山核桃染了血,多不好啊。”
謝燃再次瞟了他一眼,阿恆立馬閉嘴,不敢再有所動作。
但謝燃卻是停止了動作,似乎思考了片刻,然後睨著他,“那還不快來包紮。”
“是是是。”阿恆立馬上前包紮好謝燃的手指,邊包紮邊擔憂說道,“王爺,咱們府裡還有這東西,不如算了吧。”
見無人答話,專心包紮的阿恆,終於後知後覺僵硬地抬起頭,撞見了王爺那漆黑如墨的眸子,顫抖著聲音,“是奴才的錯,奴才再也不敢亂說話了。”
空氣似乎傳來了一聲冷哼,阿恆冒著冷汗接著包紮,沒敢再說一句話。
等包紮好了後,謝燃又蹲在地上一顆一顆地撿著山核桃,直接將它們全部撿起,裝進了那罐子裡,他才覺得心裡的不適好了些。
此時已經過了晚飯的點了,但阿和剛才就是給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去催促王爺的,現在瞧見王爺弄好了,終於忐忑地問道:“王爺,現在用飯嗎?”
自從那日與沈清一起用晚飯後,兩人就一直一起用晚飯了,但今天沈清到了現在這個時辰,連人都沒有來。
“不著急。”謝燃面無表情地說著,手指相互間輕輕地摩挲著。
又等了許久,阿恆按奈不住再次問道:“王爺,還是早點用飯吧。”
感受到拿到冰冷視線打量著自己,阿恆都想抽自己大嘴巴子了,但再不用飯,恐怕今晚上是不用了,那怎麼能行。
謝燃的視線望向外面,心裡冷笑著,呵,沒想到這脾氣竟然比他還大。
等到夜色將大地籠罩地嚴嚴實實,不見一絲光亮時,他終於忍不住了,一腳跨出來門。
接著怒氣衝衝地來到沈清門前,瞧著那緊閉的屋門,他滿懷怒火,直接猛地一腳踹開了大門。
進了屋後,謝燃才忽然發現,到了現在這個點,屋子裡面竟然沒有點燈。
他忽然想起沈清發燒的那夜,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心裡也緊張了些,先將屋子裡點燃了一盞燈,接著看向床邊,見床上正是他走之前的那副樣子,又立馬望向書桌處,他知道偶爾她也喜歡看書練字。
果然在書桌下,瞧見沈清正虛弱的蹲在那兒,緊緊捂住肚子,臉上全是冷汗,藉著昏暗的燈光,瞧著她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血氣,慘白一片,連嘴唇處也是毫無血色。
疼得迷迷糊糊間,沈清發現她眼前模模糊糊地有了暗黃色的燈光,藉著就瞧見謝燃那張臉放大在她面前,他臉上還帶了幾分著急。
“王爺?”沈清虛弱地問道,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進入了夢境了,做夢了。
“是我,你怎麼了?”見她緊緊捂住肚子,謝燃慌張地不知該怎麼辦。
屋子裡的炭火早就熄滅了,但沈清因為實在疼得厲害,無瑕去添炭。現在屋子裡有些冷,但還有點餘溫,謝燃顫抖著手去摸到沈清的手時,卻發現她的手冰得嚇人,似乎是在冰窖裡浸泡般。
將沈清小心翼翼地抱上床後,再迅速地為她蓋好被子後,謝燃立刻快步了出去,叫阿恆去將大夫叫過來,就又回了她的屋子。
將燭火全部點燃後,屋子終於徹徹底底地照亮了,也將沈清的臉色照得更加清楚,一張小小的臉蛋虛弱得很,秀眉深蹙得厲害,蜷縮在被子裡,緊緊捂住肚子,額間上也佈滿細細小小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