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離斷斷續續做了一夜夢，第二天醒來時，頭昏腦脹，一看時辰，已近中午了。
他渾渾噩噩地爬起來，“慕風！”
半天無人應答，往日慣有的清茶也沒端上來，沈歸離坐在床上清醒了片刻，記憶回籠，才想起昨夜慕風同自己鬧了彆扭。
人到哪裡去了？
他穿好衣服出門，卻是影柒迎了上來。
“慕風呢？”
影柒一頓，有些為難地抬頭看了看，“在……屋頂。”
屋頂？大清早的去屋頂做甚麼？
“慕風！”
沉默寡言的人從屋頂飄下來，他輕功不錯，落地都沒有聲音，單膝跪下，“見過主子。”
再標準不過的影衛禮。
沈歸離的臉頓時黑了，“你躲在屋頂幹甚麼？”
“回主人，屬xia身為貼身影衛，理應為主人值守，護衛主人平安。”
沈歸離腦子嗡的一聲，貼身影衛？你都做貼身影衛多久了，我何時讓你門外值守了，在我床上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提值守？
影柒站在一旁，默默嚥了口口水，眼觀鼻鼻觀心。
“讓小二送飯菜來我屋裡。”沈歸離一甩袖子，進了屋。
“進來！”
影柒看了慕風一眼，識趣的退下去準備飯菜。
屋內沈歸離已然落座，他背靠軟榻，臉色沉鬱，指尖輕輕在桌子上敲了敲，趕在慕風跪下前哼了一聲，“去泡茶。”
……
“是。”
不一會兒，一陣茶香飄起。
慕風手捧清茶，“主人請用茶。”
沈歸離抬頭看他，指尖觸上茶杯，輕輕敲了敲，慕風彎著腰，低眉順目，恭恭敬敬，連茶杯託舉的高度都無可挑剔。
與往日相似，卻又不同。
也罷，不過是使個小性子，他縱容了便是。
沈歸離指尖順著茶杯握上慕風的手，微一用力，便將整個人拉進自己懷裡。
杯中茶水晃了晃，卻沒撒出來。
沈歸離就著慕風端杯子的手，將清茶飲下，兩三滴露出來，從脖頸滑落。
他軟聲道，“慕風，可是有人招惹你了，同我說，我替你出氣。”
他自認脾氣好到了極致，那人竟依舊面無表情，說出口的話都冷冰冰的，“回主人，並無人招惹屬下。”
明明坐在自己腿上，卻無往日半分羞澀，反而滿臉疏離。
熱臉貼了冷屁股，還貼道這種程度，最關鍵的是，到現在他也沒弄明白這冷屁股到底是怎麼來的。
沈歸離終是繃不住了。
主人不言語，慕風識趣地站起來，側立一旁。
“早飯吃了嗎？”沈歸離壓了壓火氣，冷言問道。
“屬下……不餓。”
帶著怒氣的一掌終於拍在桌案上，檀木方桌裂開了一條縫。
小二哥剛一進門，就聽見“嘭”的一聲，將他嚇了個激靈，手裡的托盤差點扔出去。
屋內兩人，一站一跪，站著的人滿身冷意，那眼神像是要殺人一般，光是看一眼就讓人心驚膽寒。
“客……客官，您的……飯菜。”
冰冷的目光望過來，小二瞬間起了一身冷汗，腿一軟，差點撲通一聲跪下。
“放那。”
那話幾乎能結出冰碴子。
小二頓時三魂沒了七魄，哆哆嗦嗦把飯菜擺在桌子上，逃也似的往外跑，臨出門，又轉過身來，苦著臉幾乎要哭出來了，“客……客官，那桌子……”要賠的。
“算在房錢裡，明日一同給你。”
慕風瞳孔一縮，明日……就要走，所以主人……已經找到容與了？
這麼快嗎。
小二聽了沈歸離的話，頓時喜笑顏開，腳底一抹油，關門溜了。
屋子裡又只剩下一站一跪的兩個人，沈歸離依舊一身寒氣，沒再理會跪著的人，獨自一人用了午飯。
睡了一早上，原本飢腸轆轆，這會兒卻吃不下了，他簡單對付了幾口，放了筷子，又衝角落裡的人招手。
“過來吃飯。”
“屬下……”
“我說，過、來、吃、飯。”
“……是。”
沈歸離已經懶得再去糾正甚麼，一甩袖子出了門。
“影柒！”
“屬下在。”
沈歸離一指屋子，“盯著他把桌上的東西都吃了，剩下多少，我全塞你眼睛裡。”
影柒嚇得一哆嗦，“屬下遵命。”
沈歸離今日原本是打算帶慕風出去逛一逛的，此刻卻全然沒了興致，獨自尋了一處僻靜竹林，折枝做劍，練了一個時辰，只可憐一片竹林，平白無故遭了場無妄之災。
洛君池不知去哪裡遊蕩，今日才到仙客居，剛一進門，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太對勁。
“這是怎麼了，誰又招惹你了？”
沈歸離抬頭望他一眼，沒說話。
“額，我那徒兒呢？”
話音未落，屋頂飄下來一個人影，正是慕風，一身黑衣短打，低眉斂目，恭恭敬敬向他行了個禮，“洛醫師，屬下在。”
早在第一天拜師時，洛君池便讓慕風叫師父，可他不肯，一直到現在也沒改過口。
沈歸離坐在一旁，感受到洛君池看過來的異樣目光，強壓下的怒火又竄了上來。
“跟我出去一趟。”
“哎，唉！你拉我gan甚麼，我自己會走！”
慕風見主人拉著洛醫師往外走，下意識就要跟上，卻被一聲厲喝攔住腳步。
“你給我呆在這兒！哪兒也不許去！”
影柒回頭看了慕風一眼，默默跟上。
沈歸離一路拉著洛君池又回到了他方才練劍的地方，竹林一片狼藉，不少被劍氣砍斷的竹子橫七豎八的攔在路上，皆被沈歸離一劍劈開。
“一直聽父親說，你劍法不錯，今日難得機會，咱倆切磋一番。”
他扔了把劍過去，洛君池一把接住，笑道，“今日不怕我欺負你了？”
不等他調笑完，對方長劍已至，衝著他面門直直刺來，洛君池驚險避過，一縷斷了的白髮從他眼前飄過，落在地上。
這哪裡是切磋，分明是撒氣來了。
洛君池也不再廢話，舉劍迎上去，兩人戰至一處。
沈洛二人都是天賦異稟的武學奇才，劍術超然，光影交錯間，一飄逸，一凌厲，宛如神仙打架一般，只剩劍光殘影，影柒躲在竹林裡，看的目瞪口呆。
不過一柱香的時間，不出意外，沈歸離輸了，臉上還掛了彩。
他扔了手上剩下的半柄斷劍，坐在一旁斷了的竹子上，暢快地打過一架後，心底鬱氣倒是散了不少。
洛君池也收了劍，坐在他旁邊。
“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