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所兩年，消磨的不只是心性，還有身手，慕風自小天賦異稟，從來都是眾人仰望羨慕的物件，如今又成了沈歸離的貼身影衛，自然不允許自己再有絲毫懈怠。
每日都會抽出兩個時辰的時間，尋一處隱秘之所練功。
慕風收劍回鞘，目光落在地上，白引劍劍鋒凌厲，將路邊的幾束野花劈落，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那野花也不知是甚麼品種，花朵開的碩大，有紅的，有黃的，還有白的，就這麼落在地上被曬乾，倒是有些可惜。
他想了想，將白引劍纏入腰間，把掉落的野花一一撿起，小心的整理好。時間已經不早了，他擦了擦額頭的熱汗，轉身往回走。
主人還在客棧等他，想到這，慕風有些迫不及待了。
陽關鎮繁華，清靜之地難找，是以慕風練劍的地方離客棧還有不短的距離，即使他運起輕功，也走了半盞茶的時間。
大清早的，不少人在客棧吃早點，慕風護著懷裡的野花，穿過大堂，遠遠看見主人負手站在院子裡。
身前還有一人，那人雖穿著常服，但身上的氣息和恭謙的站姿，慕風再熟悉不過了，是……影衛？
他不由奇怪，此次出島，主人並沒有帶隱衛，此人又是從哪裡來的，莫不是派遣在外的影衛過來向主人彙報任務？
不同隱衛負責不同的任務，相互之間是不允許探聽的。慕風也沒有多想，站定在廊下，打算等那隱衛走了再過去。
人一出現，沈歸離就發現了，他不動聲色地揮退影衛，衝慕風招了招手。
“主人。”
“嗯，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屬下……怕您等急了。”
沈歸離低低一笑，“身後藏著甚麼？”
慕風抬頭，將背後藏著的花拿到胸前，“屬下在路邊摘的，拿回來……送給您。”
他說是要送花，手卻一直縮在胸前，沒有半分要遞出去的模樣。
沈歸離能看出他的緊張，也感受到了他的回應，小心翼翼，又至真至誠，讓自己的心也不由自主地砰砰跳了起來。
“很好看，我很喜歡。”他接過那束花，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野花，有幾朵花瓣還破了，沈歸離卻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的花。
給男人送花，大概也只有他家慕風能想的出來了。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今日咱們出發，往南邊去，雙姚也有五芳齋，帶你去吃糕。”他撥開慕風臉上幾縷粘膩的溼發，“先去洗一洗，我在大堂等你。”
洛君池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慕風和沈歸離正在大堂吃早飯。
他撣了撣袖子，走上前，順手拿走了沈歸離筷子上的肉包。
沈歸離不與他計較，重新夾了一個包子遞給慕風。
“多謝主人。”
沈歸離莞爾一笑，“不客氣。”
連洛君池隔著大老遠都能聞見一股子酸臭味兒，指尖敲了敲桌面。
有事弟子服其勞，慕風起身，為洛君池添了碗米酒，待要收回手是，被洛君池握住了手腕，他隨即放鬆下來，任由洛醫師為自己診脈。
“恢復的不錯，這兩天可以著手復健了。”
“如何復健？”沈歸離問。
“稍後我會給你一本冊子，上面怎麼說，你怎麼做就行了，一開始可能會有些辛苦，後面就好了，切忌不可心急，慢慢來，這兩天，右手不可受寒，否則，將來有你的苦頭吃。”
他轉頭叮囑慕風。
卻是沈歸離笑著應下，“記下了。”
正說話間，影柒從門外進來，出門在外，一切禮節從簡，他只微微向沈歸離點頭，“主子，馬車都準備好了。”
“如此，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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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向南，偶爾停下來修整一番，也是在晚上，貯備日常所需，第二天一早，又趕馬上路。
影柒架馬，洛君池時常不見人影，過幾天又自己跟上來，而慕風則是同沈歸離窩在馬車裡，除了背書，復健，再有就是被主人時不時地欺負一陣。
這一趟南行，似乎格外匆忙。
一晃半月已過，一行人到達雙姚。
仙客居。
雙姚城最大的客棧，三人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夜深人靜，影柒將馬車牽至後院，背靠木頭樁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給馬兒喂草。
一抬頭，卻看見了慕風。
月色下，一身單衣，行色匆匆，看樣子，是要去見主子。
“嗨！”他喊了一聲。
慕風回頭，看見了馬廄裡的影柒，手裡拿著馬草，向他走來。
近一個月，慕風幾乎天天和沈歸離在一起，兩人雖然天天見，卻幾乎沒說過話。
“手好了？”影柒看著慕風包裹著層層紗布的手，眼神晦暗不明。
“嗯，已經能做一些簡單的動作了。”看得出來，慕風最近很高興。
“你運氣還真是不錯啊，恭喜。”
影柒說話總是陰陽怪氣的，慕風早已見怪不見，他低頭也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道“一直都想謝謝你，卻沒找到機會。”
“謝我？謝我甚麼？”
“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同我比試，你想讓我重新拿劍，做一個影衛，想讓我重新振作起來，謝謝。”
影柒不置可否，“是你曾經對我說，無論如何都不要放棄自己，我只是把這句話還給你罷了。”
慕風苦笑著搖頭，“我不記得了。”
“你記不記得沒關係，我還記得就好。”
慕風看見了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逝的苦澀，卻只能當做看不見。
“影柒，對不起。”
影柒冷哼，眸色陰沉，“有甚麼好對不起的？”
“我做不成一個影衛了。”
影柒看著他的目光忽然變得悲憫，“慕風，你傻不傻。”
“傻，”慕風輕輕笑了笑，“這全天下又有幾個人不傻，你不也很傻嗎？”
影柒像是忽然被人踩中了痛腳，惱羞成怒，一把將手裡的馬草扔在地上，“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那樣，離了男人就活不了了嗎！”
這話說的傷人，慕風卻只是笑，笑容裡帶著自嘲，又有一絲釋然，“是啊，離了主人，我大概真的活不了了。”
影柒驀地愣住，他忽然開始可憐慕風，這個傻影衛，你根本不知道，被你奉為神明的那個人可能根本就不在乎你。
“你可知主子這次來中原，其實是為了……”
話音未落，影柒的聲音戛然而止，不遠處，沈歸離正往這邊走來，他心頭一緊，連忙跪下，“屬下見過主子。”
沈歸離從後背抱住慕風，“怎麼出來這麼久？”
“屬下遇見影柒，多說了幾句。”
沈歸離這才把目光落在眼前跪著的人身上，不由皺眉，他近來看影柒並不是很順眼，剛想發落人，就被人握住了手。
慕風軟聲道，“主人，天色已晚，我們先回去吧。”
軟軟的哀求，沈歸離豈能招架得住，他瞪了影柒一眼，才牽著慕風的手往回走。
冰冷的夜裡，只剩下影柒，呆呆望著兩人依偎的背影，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