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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笑容

2021-10-27 作者:一百〇一

  嘴碎的丫鬟小廝們又傳出了新的故事版本:少年島主與他的貼身影衛的愛恨糾纏,從青梅竹馬到並肩作戰,從苦苦暗戀到替身情人,最後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唉,可憐的容公子啊,終歸只是個過客。”小丫頭喟嘆。

  島主依舊是那個深情的島主。

  ******

  昨日,慕風與影柒比試之後,沈歸離當即牽著渾渾噩噩的人去了長樂大殿,當著長樂島上所有人的面便宣佈了這件事。

  然後慕風就被昭聿帶走了。長樂島主要收貼身影衛,是有很多程式要走的。慕風雖然影籍尚在,卻是個被廢棄過一次的影衛,需要重新登記造冊,他的檔案從塵封的暗閣裡啟出,經過一次又一次的盤查,從頭到尾翻過數十遍後才能送到昭聿手中,各種問話,調查,都是必須要走一遍的。

  這是規矩,沈歸離也沒辦法例外。

  只能把人交給鬼隱,臨走前,還威嚇昭聿,最多一天,必須把人還回來。

  於是乎,這天晚上,島主大人只能獨守空房了,他摸著空蕩蕩的床板,十分惆悵。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思緒便神遊起來,這麼晚了,也不知慕風現在在幹些甚麼,睡了沒有,鬼影的床板那麼硬,會不會睡不習慣啊。

  沈島主失眠了,他睜開眼,默默地看著燭臺上的蠟燭,窗外吹來的絲絲涼風liao撥著燭光,火苗時不時輕輕跳躍一下,沈歸離看著看著,那燭火竟倏忽變成了慕風的樣子,嘴角揚起,眉眼彎彎,衝著他笑了笑,眉目間竟有誘人的風姿,勾人心魄。

  沈島主嚇得“騰”一下坐了起來,慕風怎麼會這麼笑,他連忙使勁兒搖搖腦袋,再睜眼,牆上哪兒還有慕風的影子。

  明明是他相思成疾,出了幻覺。

  ……

  唉!

  沈島主長長嘆了口氣,扯過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腦袋。

  不過一日不見,他竟然已經開始想念慕風了。

  這一夜,沈歸離和慕風都沒睡。

  第二天一早,昭聿就放了人,慕風走出鬼隱大門,望著天邊五彩的雲霞,忽而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一步跨出,那光便照在自己身上,身後的鬼隱陰森幽暗,面前卻是一大片光明。

  他還是那個慕風,卻不再是奴所的慕風,以後,他都是主人的影衛了。

  想起主人,慕風頓覺心中起了一絲隱秘的難耐,運起輕功,一路抄近道往疏醉閣而去。

  影衛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他的主人。

  一路疾行,生生將一柱香的路程縮成了半柱香。隔著大老遠,慕風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疏醉閣外的主人。

  沈歸離也瞧見了自己的影衛,快步迎上去,先一步拉住了想要跪地請安的慕風。

  “早膳已經準備好了,等你許久了。”

  他眉眼彎彎,笑得格外好看,這樣的主人既陌生又熟悉,慕風只覺得有種暖洋洋的東西從他心底慢慢升起,漫過他的心臟,順著血脈滑到脖頸,再一點點流進他的嘴角,流進他的眉眼。

  沈歸離頓時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人。

  慕風竟然……笑了。

  他並非是沒見過慕風笑,只是沒見過他這樣的笑。

  眉梢,眼角,嘴唇都像是化開了一般,明明沒動,卻能感受到裡面藏著的欣喜,自然又放鬆,純粹而淡然,看一眼,彷彿就能安撫人心底的躁動。

  不,似乎也並非是沒有見過。

  沈歸離心底忽的升起了一陣莫名地熟悉感,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記憶裡有一幕漸漸浮上腦海。

  這種笑容,他是見過的,

  在……

  想起來了。

  鬼隱考核場上,他第一次見到慕風時,誇他的眼睛好看。

  那時他也是這樣笑的。

  原來都過去這麼久了啊,一時之間,沈歸離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甚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抱了慕風一下。

  “你笑起來真好看。”低低讚了一聲。

  那笑容就被嚇跑了,慕風抬起頭,錯愕地看他。

  “用飯吧。”沈歸離微微一笑,拉著慕風進了疏醉閣。

  吃過早飯,沈歸離壓著慕風一同上了床。

  “昨夜可是沒睡好?”他看著慕風眼底的烏青,有些後悔昨日把人交給昭聿。

  主人的手正環在他腰間,微微yong力,壓著不讓他起來,慕風只好點了點頭,

  “夜裡掌座問話,便沒有睡。”

  沈歸離這才想起來,影衛認主,似乎是要經過一番琢磨的,他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昭聿可是為難你了?”

  說些便伸手去解慕風的衣服。

  慕風一驚,“沒……沒有,只是問了些話。”他任由主人脫了自己的衣服,前前後後檢查了起來,溫熱的指尖在他肌膚上劃過,帶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異樣的觸感讓慕風忽的忐忑起來,不禁想起了昨夜掌座對自己說的話,默默攥緊了拳頭。

  他強迫自己慢慢放鬆下來,閉上了眼睛。

  眼前的光消失了,肌膚的觸感就敏銳起來,幾乎可以感受到指紋劃過陳年傷疤的摩擦感。

  一點一點,時而輕,時而重,時而癢,時而燙。

  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慕風?”

  忽的,耳畔響起了主人的聲音。

  他本能睜開眼,卻見主人正一臉擔憂的看著他,“氣息怎麼亂成這樣,可是昨日比試受了傷。”

  低頭一看,他身上的衣服早不知何時穿好了。

  原來主人只是想替他檢查身體。

  慕風愣愣的搖了搖頭,一時竟說不清心底是害怕還是失落。

  沈歸離見他並無異常,這才放下心,“沒事就好,昨夜我也沒睡好,正好今日無事,咱們一起再睡一會兒。”

  說著扯過被子,將慕風蓋好,同往常一樣將他整個抱進自己懷裡。

  慕風看出了主人眼中的倦意,便乖乖地任由他抱著,不過片刻,耳邊便傳來了清淺的呼吸聲。

  他這才悄悄轉過來,小心翼翼地開始打量自己的主人。

  直到現在,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一個月前,他還是奴所最卑賤的奴隸,連見主人一面都是奢望。一個月後,竟然已經成了主人的貼身影衛,在離他這樣近的地方,偷偷地打量他。

  濃密的眉毛,高高的鼻樑,還有狹長的眼睛,和小時候相比,主人其實一點都沒變,慕風看入了迷,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想要摸摸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卻在此時,沉睡的沈歸離忽然睜開了眼睛,慕風嚇了一跳,趕緊收回自己的手,轉過頭,假裝自己睡著了。

  沈歸離卻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肚子,安撫一般,嘟噥著,“乖乖睡一會兒,一會兒……還要……喝藥……”

  聲音越來越小,這次是真的睡實了。

  慕風心臟還在砰砰亂跳,他像個做壞事差點被捉住的小孩,不敢再往那邊看,轉而開始盯著頭頂的床簾,不知不覺中又想起了掌座的話。

  ————“你如今已經不只是影衛了,還是主子的枕邊人,有些東西,也得好好學一學,甚麼該做,甚麼要做,你要自己明白,切莫再同個木頭一般沒有情趣。”

  枕邊人,該做甚麼,要做甚麼……

  慕風的心又亂了。

  他一夜未睡,在加上每日喝的藥裡都加了助眠的東西,到底抵不過睏意,迷迷糊糊的也睡著了。

  沈歸離再次醒來,是被餓醒的,他揉了揉眼睛,整個人頭昏腦脹的,坐在床上緩了半天,才想起來今夕何夕,一轉頭,身邊的慕風卻已經不在了。

  隱隱約約想起自己睡的迷迷糊糊地時候,慕風好像對他要出去……

  幹甚麼來著?

  記不得了,沈歸離下了床,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嘟咕嘟一連喝了好幾杯,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他的貼身影衛卻還不見進來?

  沈歸離穿好衣服,開啟門,才發現,太陽已經下山了,他竟然一覺睡到了傍晚。

  揮了揮手,便有影衛從不知那棵樹上飄下來。

  “慕風呢?”

  那影衛竟沒有出聲。

  沈歸離皺眉看去,卻是影柒,“怎麼,捱了兩次打啞巴了?”

  誰知影柒竟嚥了口口水,道,“慕侍衛去……去沐浴了。”

  他言語之間頗為猶豫,面色也陣紅陣白,但他低著頭,臉上又被扇的不成樣子,沈歸離便沒有注意到。

  他只是有些奇怪,慕風為甚麼會這個時候去沐浴。倒也沒再追問。

  影柒抬頭,又問,“主子可要傳膳。”

  “不急,等慕風回來再說。”

  影柒默然,臉色有些精彩。

  正在這時,洛君池院內的小丫鬟急匆匆地進了疏醉閣。

  “主子,洛醫師請您過去,一起商議如何續接慕侍衛的右手經脈。”

  慕風的身子前前後後已經調理了差不多一個月,這些天,洛君池也一直在研究如何最大程度地恢復慕風的右手。

  到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有幾個方案,需要再和沈歸離商量商量。

  “回去告訴洛醫師,我隨後就到。”沈歸離轉身對影柒吩咐,“待慕風回來了,讓他先用飯,不必等我了。”

  影柒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應了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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