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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叛主

2021-10-18 作者:一百〇一

  路人形色匆匆,一名丫鬟捧著盥盆低頭壓著腳步,飛速地從院子經過,抖著手,顫顫巍巍地開啟緊閉的院門,像是有甚麼魔鬼在後面跟著她,飛速地往後看了一眼,一雙眉目圓瞪,驚恐地從院門逃竄出去。拐進一條小路,終於再也忍不住,腿一軟撲倒在地,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她一邊吐一邊抖,滿腦子都是那血淋淋的兩個人,口中喃喃道,“太殘忍了,太殘忍了……”

  耀靈狠狠瞪了她一眼,囑咐兩人送她回去,這才深吸一口氣,帶著身後的小丫頭往疏醉閣而去。

  小池塘裡的魚似乎也感受到了甚麼,躲在了水底深處。

  “吱呀”一聲,影衛幫她開啟了門,小丫頭跟在她身後,立刻便有沉重的木棍擊打在爛肉上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裡,影衛渾身陰鬱,目光死寂,她躲開那目光往院子裡走去。

  沉悶的杖擊聲越發明顯了,小丫頭只是從那個經過,餘光便是一片血紅,令人膽寒的血腥味衝進鼻尖,ci激著她的嗅覺。

  耀靈推開門,沈歸離在書桌前懶散地坐著,手裡拿著一本書,右手扶在桌子上,時不時地輕輕敲兩下,發出嘟嘟嘟的聲音。

  他抬起頭,古井無波的眼睛看向二人。

  彷彿數九寒冬之雪,洶湧寒氣自心底鑽出,那小丫頭噗通一聲跪下,肩膀直顫,“主子……主子……”

  “你怕甚麼?”

  耀靈頓時拜伏於地,整張臉幾乎貼著地面,“這是島上新進的丫頭,不時禮數,還望主子恕罪……”

  沈歸離放下書,每走近一步,小丫頭就劇烈顫抖一下,他抬起小丫頭的臉,面上還掛著幾道淚痕,“你哭甚麼?”

  小丫鬟徹底嚇破了膽,腦子裡全是門外那兩名影衛血淋淋的身體,整個人委頓於地,說不出一句話。

  昭聿進門,瞧了那小丫頭一眼,衝沈歸離跪下。

  “怎麼說?”沈歸離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容公子不喜陌生人靠近,兩名影衛隨行保護,大多躲在暗處,但慕風卻與其走的甚近。意外發生時,有大批死士湧現,他們手段狠辣,招招致命,情況緊急,慕風護著容公子先行,兩名影衛斷後,待他們跟上時……只看見了屍體。

  這兩日天氣漸熱,慕風怕遺體腐爛,便做主火化了。”

  “如此說來,只有慕風知道發生了甚麼?”

  “……是”

  “你說……慕風為甚麼著急將屍體火化?”

  昭聿低頭,不敢作答。

  沈歸離又敲了敲桌子,目光聚焦在窗外一邊柳葉上,久久出神。

  昭聿等了半天,忍不住抬起頭。

  “審過了嗎?”

  他忙又低下,“慕風甚麼也沒說。”

  意料之中,“慕風不想說的,別說是你,就是我也別想問出半個字。”

  他嘴角明明掛著弧度,眉眼上卻沒有半分笑意,似乎是在誇讚慕風,言語卻冷,連昭聿都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了。

  “他可有受傷?”沈歸離又點了點桌子。

  “輕微的皮外傷,已經按您的吩咐找人看過了,上了藥,現下已無大礙。”他揣度著主子的心意,試探道,“可……還要審。”

  上首之人又開始沉默,書房裡窒息的安靜,等到昭聿都出了一身冷汗,那人終於開口,“今夜吧。”

  慕風曾對他說過,夜間審訊,精神脆弱,最易破防。

  昭聿領命前去,沈歸離又去瞧地上呆若木雞小丫頭,平靜道,“傳膳。”

  小丫頭端著早飯,再一次來到疏醉閣時,院子裡那兩個赤條條,血淋淋的人已經不見了,院子乾淨如初,連一絲血腥味都聞不見了。

  深夜,鬼影地牢。

  撲面而來的血氣,四周詭異蒼白的影衛,還有耳邊不時傳來的鞭打杖擊之聲交織在一起,在沈歸離面前緩緩開啟了一陰詭的大門。

  一步踏入,已從人間落入地獄。

  鬼隱是長樂島主手上最鋒利的劍,也是最陰森可怖,滅絕人性的劍。

  昏黃的火光只照亮了甬道的一半,再往前走,便有影衛頂著一張木然的臉為他點燈。

  慕風被關在最裡面的一間囚室,開門時,乍然鑽進的火光讓囚室裡的人微微瑟縮了一下。

  沈歸離從影衛手裡拿過火把,靠近慕風,刺目火光照在蒼白的臉上。一個月不見,瘦了,面板也變黑了,嘴唇上下翕忽,乾裂的死皮看的人難受。

  那人適應了火光,慢慢睜開眼,黑色的瞳孔裡出現了一團火,還有一張臉,冷漠的臉,沈歸離雖然不知道現在自己的樣子是個甚麼表情,但想來是有些可怕的,因為影衛的手無意識的握成了拳頭,他害怕的時候,總是這副模樣。

  鐵鏈因顫慄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乾裂的唇張了張,喉結上下滾動了三回,也沒有發出聲音。

  他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沈歸離揮了揮手,眾影衛退下,順手給他關了門,狹小的囚室裡只剩下兩個人,空間有些逼仄。

  影衛終於喃喃地喊了一聲主人,然後又是沉默。

  “跪下來,這樣太高了,我看著不舒服。”沈歸離坐在了囚室裡唯一的椅子上,淡淡開口。

  鐵鏈鎖著慕風的胳膊,把他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毫無借力的姿勢讓他兩條胳膊快要廢了一般的痠軟,但他不敢再讓自己的主子有絲毫不悅,雙臂一震,單膝落地。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沈歸離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嘆道,“你真不聽話。”

  影衛肩膀一顫,整個人拜伏下去。

  “說了讓你好好吃飯,卻還是瘦了這麼多。”

  那人越發抖得厲害,雙手無意識地蜷曲,抓緊了地上帶血的稻草,整個人彷彿都被絕望籠罩,他艱澀開口,“主人……”

  “不要說話。”沈歸離打斷他,“我現在不想聽你說,抬起頭。”

  只這片刻,影衛的嘴唇便被自己的主人肆虐的不像樣,一向沉靜的眼眸溢滿了愧疚和苦澀,不安和惶恐似乎要將這個脆弱的人吞沒。

  沈歸離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副樣子,像極了三個月前,他要拋棄影衛的時候,慕風也是這樣一樣一副可憐的模樣,讓自己軟了心腸。

  相同的錯誤犯一次就可以了。

  “我聽說,在鬼隱的時候,你最怕針刑。”

  微冷的指尖遊走在慕風的腰間,解開了他的腰封,那雙手又滑到鎖骨,拈著他黑衣的衣領開始往下褪。

  即便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慕風依舊渾身發冷,他絕望地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沈歸離已經褪下了影衛的上衣,兩臂間的匕首在被壓進來的時候,就被人卸了,臂彎處有個薄薄的繭,是常年佩戴匕首得來的。

  慕風忍住瑟縮的本能,膝行至角落,從櫃子裡捧出了一個木箱子。

  開啟一看,裡面是密密麻麻足有三寸長的鋼針,火光下泛著粼粼寒光,沈歸離凝眸看了片刻,從中間取出一根,在影衛的鎖骨下輕輕劃了一下,留下一道白印。

  手底下的肌肉立刻僵硬起來,又迅速放鬆下來,慕風嚥了口口水,尖銳的觸感,彷彿將他帶回了很久以前,那種令人窒息絕望的痛。

  沈歸離並沒有把鋼針刺進血肉裡,只是停在表面,似乎在等甚麼。

  “容與死了?”

  影衛一震,不敢看沈歸離的眼睛,卻被一隻強硬的手鉗住下巴,迫使他注視著那雙冰冷的眸子。

  他曾在那雙眼睛裡看見過欣賞,鼓勵,也看見過氣惱,斥責。卻從瞧見過如此刻這般濃烈的冰冷,失望。

  影衛如溺水之人,在沒有空氣的黑暗裡掙扎,漸漸遠離光明,那雙眼眸逐漸暗淡下去,放棄了掙扎,他啞著嗓子,只說了一個字,鎖骨下的鋼針便刺破了面板。

  沈歸離只輕輕紮了一下,滲出一個小血滴,便又立刻收手,他對著影衛搖頭,“不要說話,點頭,或是搖頭。”

  慕風艱難的搖了搖頭。

  容與————沒死。

  “鬼影考核上的刺殺,也是你安排的?”沈歸離步步逼迫。

  影衛點頭,有淚光在眼底閃爍。

  鋼針又遊走到腹部,那裡本還有六塊堅實的肌肉,但影衛最近似乎偷懶了,腰腹摸上去軟軟的。

  鋼針也順著他的手滑到丹田,沈歸離運了一絲勁力,影衛立刻難受地蜷起了身體。

  “是你引開了那兩名影衛,幫助容與假死逃遁。”

  這一句已不再是疑問。

  影衛終於還是點了點頭,他艱難直起身,衝著自己的主人叩首,似有無盡的歉疚在裡面,壓的他抬不起頭,“屬下該死。”

  利用鬼隱考核上的刺殺,讓主人加強防備,不得不派自己護送容與,然後,在路上引來兩名影衛,借假死之名幫助容與逃遁。

  從做下這些事開始,影衛就沒想過還能得到主人的原諒,是他算計背叛,辜負了主人的信任,但求一死。

  沈歸離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成一團的影衛,他想起了影衛寫的密密麻麻的幾大頁屬於他的愛好,想起了影衛珍藏在屋子裡的木箱子,想起了他一點一點承認自己在乎影衛,如同一個衝動的小夥子天天等著,盼著影衛回來,想起他本要罰人跪半個時辰,又揉了紙,寫下“好好吃飯”四個字,甚至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影衛虔誠地跪在他面前,發誓永為刀兵,永不背叛。

  沈歸離啊沈歸離,你何時被人如此戲弄瞞騙,竟還喜歡上了,真真是可笑!

  有一團火在他心底升起,逐漸壓過了他的理智,手裡的鋼針在他毫不收斂的氣勁下彎折,最後一寸寸斷裂,連同他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一起。

  一股強勁的內力滌盪而過,囚室鐵門四分五裂,門外影衛皆被那外放的真氣所傷,待狼狽尋進門來,只見狹小的囚室一片狼藉,慕風捂著肚腹匍匐在地。

  沈歸離負手而立,目光未起絲毫波瀾,“影衛慕風,叛主,賜——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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