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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邊睡覺邊考試

2022-06-04 作者:匿名

席在恩從幾十所大學裡選擇了吉春工業大學,這個名字很好聽。首發她看著很舒服。

田秀芬說過要她報考教師、醫生一類的學校,說那樣的學校是鐵飯碗,有保證,又體面。

席在恩就想起了初中的英語老師和班主任,也想起了現在的英語老師和班主任。

作為一個老師不能為人師表,不但但是害了自己,更是害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席在恩不知道自己將來能否為人師表,她很害怕,怕誤人子弟。對一個國家來說,雖然不能說老師是最重要的職業,但這個職位的確能夠影響到整個社會,乃至整個時代。

對於醫生,席在恩覺得自己不能夠面對生生死死。她無法想像當別人把希望全交到你手上的時候,那種沉甸甸的責任,她不能看到一個生命因自己不能救助而死去。

她選擇了工業,選擇了物理專業。這是她所有課程中最令她頭痛的專業。

席在恩沒有弄明白自己是怎麼想的,也許是對自己的一種挑戰,也許是對自己的一種毀滅。

高考三天裡的頭一天,席在恩有些頭痛。她出去買了三本世界名著《斯巴達克思》、《簡?愛》、《霧都孤兒》。她不知甚麼時候找到了能夠暫時性止痛的方法:只要看一會書,頭痛就能忍受一些。

在高考的第一天裡,她看完了《斯巴達克思》,考完了語文和英語。她在每場考試中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其餘的時間在睡眠中度過。

第二天,她很難受,看完了《簡?愛》,考完了數學。第二場是理化,考試鈴聲響過,她答了兩道題,居然睡過去了,足足睡了一個小時,完全失去了知覺。忽然間,席在恩聽到有人喊:“妹妹,妹妹,快點,快點兒醒醒啊。”她看到那個夢中的男人的臉上,很緊張的樣子。席在恩睜開了眼,四處張望,四周靜悄悄的,只有筆的沙沙聲,她一看,只有半個小時了。她採取了自己那套獨特的辦法:從四個選擇答案中迅速找出最接近題乾的那個。填空題她依據以前的經驗,從題幹中組織起一個以前相類似的答案。解答題則羅列好公式、套上資料,最後的答案資料來不及計算了,只好隨手亂寫一個。鈴聲結束的時候,席在恩從容不迫的交上了試卷。因為席在恩在第一排,監考老師一直在注意著她。現在,監考老師足足盯了她半分鐘:“這也能參加高考?豈不是兒戲?”

第三天,她看完了《霧都孤兒》,考完了政治。

高考結束,所有的同學都走過來勸她:“席在恩,今年考不上不要緊,明年再複習一年吧。”

席在恩機械的點點頭,夾起書包,回到家裡睡的天昏地暗。甚麼也不能想了,剩下的,全看天意了。

席東水遠遠的比席在恩緊張多了。他每天注意著電視裡、廣播裡、報紙上的高考新聞。他此時已經不再企望席在恩能考上甚麼好學校了。雖然這樣,他私心裡還是希望席在恩至少能考個正規的的學校。他從預招的學校資訊,沿著本科挨個找下去,這時,平源日報每天報道,哪個中學的哪班學生誰誰誰考上哪所學校,都全篇幅的登載在報紙上。

席東水沒有找到席在恩的名字。他等不及了,催田秀芬:“你快讓她去學校看看去,人家都下通知書了。”

“不會是沒考上吧?”

“哪怎麼會?”席東水從來沒想到過席在恩會考不上大學。

席在恩還是吃飯、睡覺,好像高考跟她毫無關係。她知道席東水跟田秀芬已經急的要發瘋了。可她更知道,自己已經瘋了:她不敢去學校,她怕真的沒考上,自己真的就會瘋掉。有一天夜上,她夢到自己考了三百分,直到早上十點沒敢睜開眼,怕一睜開眼,就會看到血淋淋的現實。

高考的失敗,對於別人而言,是人生中的一次挫折,對她而言,是生命的終點。

她不能承受席東水和田秀芬對她的希望之重,也不能承受一個人再獨自忍受病魔的折磨,她無法一個人在心理上,是那樣孤獨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席東水無法忍受了。他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主意,田秀芬一聽馬上同意了。兩個人頭一天裡,急急的湊了一筐黃瓜、茄子甚麼的,然後在晚上吃飯的時候,好像很隨意似的說:“明天要去賣菜,哪個想去啊?”

正是暑假,招弟領弟世群一齊報名,席在恩心裡立時明白了,低頭沒出聲。

席奶奶也明知這件事,趕緊說:“我做主了,明天誰也別想去,就讓在恩去。”

三個大人偷眼看了看席在恩,席在恩說:“我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七八點鐘的時候,田秀芬期期艾艾的想跟席在恩解釋,席在恩一句話也沒話就上了車。娘倆個坐在車裡走了一個小時,竟然一句話也沒說。席在恩明白,通常他們要去賣東西,都是夜裡三點鐘就得起床,為了佔到個好地方。

到了平源第二中學,席

東水果然看到校門口有不少學生走來走去的。他在校門口停下車,回頭跟席在恩說:“瞧,你同學都在那兒呢,你不去打聲招呼?”

席在恩呆呆的坐著,不敢下去。席東水和田秀芬一直催促她。

席在恩的同學劉秀麗走了過來,看到席在恩:“席在恩,席在恩。”

“快,你同學叫你了。”田秀芬激動的差點沒把席在恩扔下去。

席在恩只好下了車。席東水發動起車來:“你跟同學玩會兒,我跟你媽去賣菜了。就在菜市場等你,你慢慢玩,咱要賣到中午呢。”

席在恩看著車子走遠,心裡冷笑:我長這麼大,也沒見你們甚麼時候賣過菜,家裡的菜都給親戚朋友分掉吃了。還賣到中午,真了不起。

劉秀麗過來拉住她的手:“席在恩,你不去宮老師那兒去拿錄取通知書?他在辦公室裡。”

“誰的錄取通知書?”席在恩問。

劉秀麗吃驚的說:“當然是你的了。”

“你看錯了吧。”席在恩說。

劉秀麗著急了:“你快別裝了!考完那會兒我們大夥還安慰了你半天,好像你才是那個考不上的,我們已經考上了似的,害我們差點都要為你流眼淚。大夥都以為就算有一個人考不上,那個人一定是你。這倒好,好多人沒考上,還有一些只考了個電大、中專甚麼的呢。結果呢?你居然考上了吉春工業大學,很有名的學校,雖然是專科,也比好多人強多了。”

席在恩有些反應了:“你在說我呢?”

“不說你說誰?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劉秀麗生氣的要走。

席在恩拉住她:“你說的是真的?”

“你自己去看吧。”劉秀麗說,“喏,廣告欄裡帖著呢。”

那個廣告欄裡的確經常貼些報紙甚麼的,有一份報紙上曾有這樣一個故事:說是兩個相親相愛的人結婚了,結婚的當天夜裡新娘不見紅,新郎懷疑新娘不忠,第二天一早住到父母家裡去了。新娘等了幾天不見人影,羞辱難當,竟上吊自殺了,留下遺書說:自己是清白的,絕沒幹出那丟人顯眼的事來,活著的時候,她沒臉讓醫生檢查那種地方,只有一死來證明自己,讓家人一定要請醫生給檢查一下,以證清白。她家裡人果然就把屍體給醫生檢查了。結果處女膜仍在,接下來,便評論如何如何的了。那時候的人,女人的貞節要比一條人命值錢的多。

沒有人會想到,十年後,經濟的快迅發展,也導致了女人在生理方面的超速發展。

十年前,一個女人的貞節,比生命還要重要。十年後,沒有男人敢問:“你還是處女嗎?”

就在這個有關處女膜的廣告欄前,此時擠滿了人。席在恩遠遠的看著,直到人走散了,她才走過去,果然,在第四排第一名的位置上,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席在恩,吉春工業大學。

席在恩去了宮老師的辦公室裡。正是炎熱的夏季,宮老師趴在辦公桌上小憩。

“宮老師。”席在恩站在他後面,試圖叫醒他,“宮老師。”

宮老師揉揉眼,抬頭看看席在恩:“席在恩,有事啊?”

“我來拿錄取通知書。”席在恩說。

“你也有錄取通知書啊?”宮老師一下給嚇醒了,“我找找看,找一找,這個,這個,……”他從厚厚的一摞通知書裡總算找到了一本,上面果然是席在恩的名字,吉春工業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宮老師吃了一驚:“吉春工業大學是個好學校。你還真考上了?”

席在恩拿著錄取通知書已經出去了,宮老師還在問對面的劉老師:“剛才那個是席在恩吧?”

劉老師說:“這還沒畢業,你這就不認識她了?再下去多少年,我也會認出她來的。”

宮老師說:“不是,我還以為她能畢業就了不起了呢。”

“這可不好說。你忘了有一次全年級三百個學生她還考過四十八名?”劉老師提醒說。

“還以為是運氣好罷了。”宮老師說。

“那就不興這次又有好運氣?”劉老師說。

“這回也叫運氣的話,那還不把別人都給氣死了?”宮老師說。

席在恩已經來到集市上,學校離集市也就一里半的路。席在恩正在找席東水他們,那邊席東水早已看見她手裡多了一個東西了,兩個人一邊喊:“在恩,在這兒呢,在這兒呢。”一面把擺在地上的幾根黃瓜往車上裝。

“喂,喂,”一個老頭拉住筐子,“你還沒給我稱呢。”

“噢,”席東水把手裡的一塑膠袋黃瓜往老頭眼前一送,“大爺,這個送給你了。”

席東水的車已經開出好遠了,那老頭還在那兒傻望:那人不是有甚麼毛病吧,這一袋黃瓜得好幾塊錢呢。

席東水加足了馬力往回走。路上,田秀芬急著問:“怎麼樣,考上了吧,哪個學校?”

“你自己看吧。”席在恩把錄取通知書遞過去。田秀芬把手使勁的在衣服擦了又擦,才小心的用手捏住了個角,橫橫

豎豎的看了看。半天才想起來自己不認字。便指著那幾個燙金大紅的字問:“給我念念。”

“吉春工業大學,專科三年。”席在恩說。

田秀芬攤開那張錄取通知書,豎在席東水的面前:“她爹,你看,是真的,席在恩真的考上了。”

席東水沒回頭,他用力握緊了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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