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章 初入社會

2022-06-04 作者:匿名

當天夜裡,張繼紅把席在恩安排在一個單身女人的寢室。↘/

張繼紅和丈夫高文生已經是廣東天鵝空調有限公司的部門主管,有自己的夫妻宿舍。

張繼紅本來要和席在恩一起睡,席在恩笑了笑,對張繼紅說:“我還是到宿舍裡去睡吧,不然的話,高文生會生我的氣了。”

席在恩沒有在張繼紅面前提起在廣北市裡傳銷的那件事,事情已經結束了,沒必要再提了。

她給王梅打了電話,告訴她,她的大哥在廣北是幹甚麼的。

席在恩原以為王梅會很吃驚,會告訴家裡人,讓家裡人來把她大哥接回去。然而王梅只在電話裡問了一句:“那裡有很多的女人嗎?”

“是的。有不少,男男女女的都住在一起。”

“那就好。”那頭王梅有些長吁了一口氣似的。席在恩有些不明白。掛上了電話。她已經做了她要做的了。

席在恩躺在那單身女人的床上,那女人只是微微一笑:“你要看書嗎?”

席在恩點點頭,那女人就丟給她一本書,兩個人就各人看自己的書。席在恩看到她看的是考試一類的書。

席在恩看了一會書,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王梅的大哥王強已經到了結婚的年齡,但他在村子裡,一直是被人們看不上的。在家裡一直沒找到物件。難道說,他去搞傳銷,只是為了找個媳婦,而這一切是家裡人都預設的?要不然,王梅怎麼會聽到自己的話不但不生氣,反而好像因為那裡真的有女人,而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呢?

席在恩忽然間就坐起來了。

王梅一定知道自己的哥哥在做甚麼,然而她還是讓自己去找他,她明明知道那裡是一個陷井,卻依然把自己丟了進去,這就是高中三年來一直最好的同班同學!

明白了這一點,席在恩心神俱裂。這是她第一次被自己所相信的人出賣了。林意雖然誣陷了她,但她一直是知道的,她一直知道林意會是那樣的人。

對王梅,她從來沒有設防的,她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幾年後,當席在恩在平源汽車站,再次遭遇王梅的時候,看到王強的妻子正是當年那個為她洗頭髮的女人。王梅的小弟也採用同樣的方法娶到了媳婦,席在恩心下駭然:傳銷原來還有這個用途。

那女人看到她坐了起來,回頭微微的一笑:“怎麼了,有甚麼事嗎?”

“沒甚麼。”席在恩歉然一笑,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屋裡。

那女人笑了笑,就依然低頭看書。

席在恩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她就像一個溫柔的,善解人意的姐姐一樣,讓人有親近感。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她,只說過兩句話。可是在她的心中,的的確確的感受到一種溫馨。

這個女人是很柔情的那種。

席在恩這一夜就和這個一見之下,就有一種姐姐般的感覺的女人,同床共眠了一夜。

她當時就想,以後如果自己真在這裡工作了,一定會常來找她玩。她一定是個好女人。

席在恩沒想到,此後,雖然近在咫尺,卻再也沒來找過她。

因為不久,席在恩就知道了,那個姐姐一樣的女人,居然是天鵝公司總經理的情人。而且她憑著總經理情人的身份,居然把家裡所有的人,父母、兄弟、姐妹,一大家人,無論有學歷的沒學歷的,有本事的沒本事的,全部安排在天鵝公司裡,安排了一些非常輕鬆而又賺錢的工作。

席在恩大跌眼鏡——一個人固然要承擔一些責任,但未必要做人家的情人啊。為了家庭,要做出這樣的犧牲,未免有些太過了吧?這時,她還在為著別人感嘆,不知道此後,自己要走的路,一樣坎坷不平。

一個女人一旦承擔了家庭的責任,往往要比一個男人付出的更多。男人所有的只是累,而女人的,要付出的不但但是累和苦,而更多的是血和淚。

席在恩第二天就上了班,可惜當時的部長要故意捉弄她,要張繼紅請客,才給席在恩安排一份好工作,張繼紅就跟高文生一起去叫席在恩和部長吃飯。

“錢我們先出,以後你有工作了再還給我們。”張繼紅說。

“如果不請他吃飯,你能不能給我一份工作,不論是幹甚麼的。”席在恩說。

“那倒沒甚麼,不過那就得先到車間裡幹活。”高文生說。

“好,那就不必去吃飯了。”席在恩說。那時的席在恩相信能力勝過一切,對於席東水在家裡那些人來人往的關係飯,她早就厭煩透了。

張繼紅深知她的脾氣,大學三年也沒能改變她。強迫她去做她不願意做的事,反而會適得其反,讓她吃些苦頭反而會更好。於是讓丈夫把她安排在車間裡。

天鵝公司是一家投資過億的大公司,公司是做空調的,全部出口,其中有一種空調帶有動感的流動瀑布。只是有些高,有一米八一的高度。席在恩覺得即使在流水線上也沒甚麼,不過是累

點而已,可是卻偏偏安排她去擦那一米八一的空調,而且空調只能是站立的,不能放到,從上到下,包括頂部,全要席在恩一個人擦得乾乾淨淨,還要在下一臺空調過來之前全部擦好。

席在恩只有一米六。沒辦法,每次都要站在一條小凳上,上上下下的擦個遍。

席在恩乾的很賣力。組長老嘲笑她,說她是個假大學生,因為車間裡已經安排過不少的大學生在車間裡實習,安排的都是些貼標籤之類的輕鬆活,可大多數人都整天的陰沉著個臉,好像誰欠了他們二百吊錢似的。現在就有一個大專生,在車間裡做質檢,天天跟吃了槍藥似的,整天的像是要下雨。

席在恩呢?不但幹得起勁,每天踩著小凳爬到一米八一的空調上擦著,還很快樂。畢竟是自己在賺錢嘛。

勞動著就是幸福著。席在恩第一次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

只要自己在勞動著,能夠自己養活自己,這就是最大的幸福,又何苦去給自己製造不幸呢。何況她相信,如果自己真的有能力,總有一天,她會靠自己的能力去改變自己的處境。現在,她只需要工作,而且更需要的是體力工作。每天晚上回到宿舍累得倒頭就睡,直到第二天上班時間才會醒來。

一夜無夢。

席在恩開始每天下班以後都會洗澡,這裡的人每天都這樣。有一天席在恩累的實在不想洗了,倒頭睡了過去。到了半夜兩點鐘,卻無論如何的睡不著了,她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半天,才想起來張繼紅曾臉紅的提醒她:千萬不要忘記每天都要洗澡,因為這裡的人都有這樣的習慣。琴島那邊不是這樣的。張繼紅那意思是怕人家嘲笑,可席在恩從床上爬起來洗過澡後沉沉的睡去了,才知道那不單單是習慣的問題:三十五六度的高溫和勞累的工作,不洗一下確實是睡不著,從此以後席在恩不論有多累,下班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沒有多長時間,席在恩的腳就磨破了。兩隻腳底全磨破了。沒幾天就化成了膿。席在恩原想去醫院拿藥,想了想沒去。她剛來沒幾天,要自己去找醫院,張繼紅知道了,她一定會去請那個甚麼部長吃飯,給自己調換工作。她不但心裡反感那樣做,也想讓自己更累一些,這樣才會忘記陳力軍,才會夜夜無夢。

席在恩拖著兩隻化成膿水的腳,每天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高高興興的去上班。她最高興加班,否則她晚上一個人也不想跟誰說話。她從來沒跟張繼紅提到過陳力軍,所有的高中同學都不知道有這麼個人。有些事,只有自己承受。

“席在恩,你肯定不是大學生。”那個老組長調侃說。“車間的大學生都不是你這個樣子,上個月有一個實習的女生還跟線長打起來了,說她媽供她上大學,是讓她坐辦公室的,不是讓她到車間裡幹活的。”

“是嗎?”席在恩正踩著小凳費力的擦著空調的頂部,“那她的後來怎麼樣了?”

等席在恩下來,有人湊在她跟前,悄悄的指著一個正在貼標籤的女孩子說:“喏,就是她。”

席在恩就笑了笑。沒說甚麼。所有車間裡的人都認為席在恩不是大學生。

大學生認為自己生來就應該坐在辦公室裡。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席在恩在勞累中,心事就淡了下來。她已經有一些屬於自己的錢了。

天鵝公司裡突然搞起來ISO席在恩當時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公司裡安排全公司的人員輪流學習,並說要公開考試的,席在恩學了幾節課,就想起了初中時的一篇課文,《統籌方法》,講的是在燒水做飯的時候,怎樣更節省時間。席在恩自從學了這篇課文以後,對這篇文章記憶相當深刻,並常常在生活中應用它。她沒想到所謂的ISO9001所講的實質上,跟《統籌方法》的核心思想完全一致——用最少的時間,做最多最好的事情。所以在後來的公司的公開考試中,席在恩考了天鵝公司一千多人的第一名。當時她來到公司還不滿三個月。

考完之後沒幾天,公司就正式下達了檔案,席在恩被調入外質檢辦公室。車間裡的大學生們群情激昂。

外質檢辦公室不光活輕鬆,體面些,而且還常常會有想把自己公司的產品送進來的銷售人員的送禮。因為外質檢的人只要一個簽字或不籤,就完全可以決定哪個公司以後可以跟天鵝公司以後成為長期的合作伙伴。

席在恩當時並不知道這些。

張繼紅知道後,約她一起吃飯的時候告訴她的,並告訴她,在辦公室裡做事情不比車間裡,有些事情有些話自己千萬要當心。

“你放心好了,知道我自己能賺錢就足夠了。大不少還去車間裡好了,我喜歡在那裡幹。”席在恩滿不在乎的說。張繼紅就有些擔心。

二OOO年的四月三十日,是席在恩最後一次在車間工作,因為第二天是五一,要放長假,車間裡決定把所有的工作今天晚上全部幹完。

九點的時候,組長對席在恩說:“席在恩,你先回去吧,反正你以後不在這裡幹了。”

“組長,你放心,我會站好最後一班崗。”席在恩說,繼

續她的擦空調工作。那個整天要下雨男質檢員氣哼哼的說:“裝甚麼裝……”

席在恩笑了笑,沒搭理他,照樣開心的幹著自己的工作。一直到深夜兩點半的時候,才全部完工。

席在恩站在那裡看那些男工人把空調包裝好。忽然間就看到一個已經損壞的空調被裝起來了。她抬起頭來看,那幾個裝空調的人也顯然知道這件事,他們都看著席在恩,沒說話。

席在恩猶豫了一下,還是報告給了線長,線長於是命令把那臺空調開啟,重新安裝。直到夜裡快四點了,天已經快亮了,整個工作才算結束。那幾個工人本來很喜歡席在恩,因為他們覺得席在恩是個不一樣的大學生。可是正因為她,大夥今天累得半死,老組長就摸了摸她的頭,微微嘆了口氣:“你做的對。只是……”老組長沒說下去。

到了外質檢辦公室以後,工作果然輕鬆了很多,不過是偶而抽檢幾個從外面公司進來的原材料而已。

有很多的時間,大家就坐在那裡閒聊。其中一個只有二十二歲的小子,叫陳家倫的,大家都叫他阿倫。自打來到廣東之後,席在恩就不叫席在恩,而叫阿恩了。所有的人在最後一個字之前全部冠之以“阿”字。

阿倫長得很白淨,說話柔聲柔氣的,完全一副柔弱書生的架勢,偶而人們拿他開開玩笑,說他跟個女人似的,他也不生氣,只是低眉順眼的樣子。

席在恩就常開他的玩笑。

突然有一天早晨,那個女人一樣的阿倫情緒激動,讓人感到一股強烈的冷氣,有人拿一封信來給阿倫,說是他的。

席在恩就笑:“是女朋友吧?”

阿倫把信丟在桌子上,看也不看,依舊一副慷慨激昂的樣子。

“快看看吧,不回信女朋友會生氣的。”

“哼,女人嘛,不過是一件衣服,不行就拉倒,有的是。”阿倫說。

“你怎麼會這麼說呢?兩個人相親相愛的怎麼能像一件衣服一樣,說換就換的呢。”席在恩說。

她每次想起陳力軍的時候,常常會心絞痛。最近她常會做惡夢:夢到她去陳力軍的學校或者是他分配的地方去找他,可一直到天亮,不停的找啊找,就是找不到。他也許是永遠不會原諒自己的了。不會真的把自己忘得乾乾淨淨的吧?她只擔心有一天他會把自己全忘掉了。

“阿恩,不要愛上男人,我告訴你,男人不會真心的、永遠的愛一個女人的!男人的心裡只有事業,女人不過就是一件過時的衣服而已,想穿的時候就拿出來穿穿,不想穿的時候就會丟到一邊,再換新的。”阿倫說。他今天確實有些話多。

“我不信。愛一個人就會愛他一生一世,不管他會是甚麼樣子。我,”席在恩咬了咬嘴唇,“如果真的愛上一個男人,就一定會一生一世只愛他一個人,永遠不會再去愛上別人的。”

“可是那個男人會怎麼樣呢?他會愛你一生一世嗎?早就把你拋之九霄雲外去了。”

“不會的。”席在恩就叫起來,她有些不能自控,想到有一天,她見到陳力軍的時候,他卻像個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她不能夠忍受。她突然間起身,跑了出去,她要去找他,她要和他在一起,她不能容忍他忘掉自己。

幾乎要走到公司門口了,一個保安問她:“阿恩,不上班嗎?要去哪裡?”

席在恩就一下子站住了。是啊,她要去哪裡,她既然已經放手了,既然要承擔起對田秀芬的諾言,她又怎能去找他呢。是自己放的手,並不是他,難道要他一生一世只有自己一個女人,難道要他不結婚,不跟別的女人一起生活嗎?既然他做了別人的丈夫,難道還要他永遠記得自己,不要忘記嗎?這對於他,是何等的殘忍,而對於那個女人,又是何等的無情啊?

席在恩的淚水就悄悄的流了出來。

“阿恩,你怎麼了?”那個保安好心的問。

“沒甚麼,想家了。”席在恩擦了擦眼淚,平靜的說。

她轉身走了回去。恰巧辦公室裡的人都有事出去了,只有阿倫一個人在。

“阿恩,你有心上人吧?”阿倫問。他今天不知怎麼了,以前都是人家問他答甚麼,可是他今天好像特想和人說話。

“是的。”席在恩忽然間也想一訴為快。

“他拋棄了你?”

“不是,是我放棄了他。”

“為甚麼?”

“因為家裡不同意。”她只能這麼說。

“你還想著他。”

“永遠不會忘。”

“初戀?”

“我只會戀愛一次,不會有第二次。”

“你真傻,女人總是那麼傻。”阿倫今天有點反常,話突然多了起來。“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阿倫啊。”席在恩很奇怪他的問話。

“我是一個殺人犯。”阿倫陰沉沉的說。

“你在說胡話吧。”

“真的,在全州,我們老大喜歡上一個女人,那個女人也很愛我們老大,可是她不願

意跟老大混黑社會。就故意跟一個喜歡她的男人好,想要老大生氣,下決心脫離黑社會。可是你知道最後怎麼了?”

“不知道。”

“我們把那個小子砍了,誰讓他敢喜歡我們老大的女人?不過算他命好,後來又救活了,成植物人了,以後永遠不會再爭老大的女人了。雖然我們是混黑社會的,但男人都一樣,不論白道黑道的,是男人都一個樣,只有女人為男人改變,沒有男人會為女人改變的。只有女人才會那樣的傻,以為那男人既然愛他,就一定會為她而改變。你會想他一輩子,你會愛他一輩子,但他很快就會把你忘記的。”

“你胡說。”席在恩不肯接受他的觀點。

“我沒有胡說,我就是用這雙手拿著刀把那小子砍成植物人的。”阿倫的眼睛有些迷亂,“我告訴你,我昨天晚上跟人幹了一晚上,否則我不會跟你說這些,你聽好了,以後永遠不會有人跟你這麼講的。你知道那女人後來怎麼樣了嗎?”

“不知道。”席在恩擔心的問,“不會把她也殺了吧?”

“沒有。老大讓別人強姦了她,然後趕她走了。”阿倫說。

“那不是瘋了嗎?”

“哼,我們老大隻對她動過情,別的女人不過是玩玩而已,老大的女人多的是,卻只愛她一個,她卻要跟別的男人好,就讓她好去吧!”阿倫的說,“阿恩,我告訴你,你現在即使回頭也來不及了,他永遠不會原諒你的。一個男人是永遠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背叛自己的,不管他是個甚麼樣的男人,也不管你是出於甚麼樣的原因。你記著,以後永遠不要再去找他。否則受傷的只會是你。”

席在恩就低下了頭。淚水一直流,一直流。她不相信。陳力軍不會忘記她的。她離開他的時候,也想過,今生今世不再嫁人,直到給父母養老送終。她不能夠與別的男人同床共枕的。雖然陳力軍甚至沒有吻過她,可是他將永遠是她唯一的男人,她無法再面對別的男人,一起生活。

她以為他即使娶了別的女人,也會把自己當作妹妹一樣的思念著。

阿倫今天所說的,是真的嗎?一個男人,真的會不管自己所愛的女人因為甚麼樣的苦衷離開他,就會恨她恨到那種地步嗎?

“我不信。”席在恩歇斯底里的叫起來。

“不要忘記,我是男人。他可能真的會一直愛著你,但是無論甚麼理由,他將永遠不會原諒你的!即使你為他守身如玉一輩子。他也是不會原諒你的!男人,對於自己所深愛的女人,不是全部得到,就是全部毀滅!”

席在恩暢快的哭了起來。她永遠的失去了他了嗎?

阿倫離開了,反手把門帶上,任她一個人哭去了。

自從跟阿倫談過這次話以後,席在恩就夜夜不眠,白日裡也常常走神。

總有一天要把他忘掉,忘掉,全部忘掉!席在恩心裡暗暗的發誓,白天的工作更加的努力了。沒事也常常找些事情做。她想透過勞動來忘記痛苦。

有很多人常常說席在恩這個人不錯,吃苦耐勞。

這些話不久就傳到席在恩的主管那裡去了。她開始找席在恩的碴。席在恩沒在意,照樣幹自己的。

有一次,電動機檢查不合格。席在恩沒有簽字。不簽字,就不能大批次投產。

主管命令席在恩簽字,席在恩不肯籤:“質量不達標,不行,重換一家公司。”

“不行,就是這家公司的,你把字簽了。車間裡等著用!”

“等著用也不行,會出事故的。”

“我叫你簽了!”

“既然你的命令有效,你來簽好了!”席在恩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結果那主管居然找了技術部的一個人簽了,並且很快到部長那裡,狀告席在恩不服從指揮。

那個曾要席在恩請吃飯的部長召見了席在恩:“小姑娘剛畢業吧?”

“半年了。”

“骨頭挺硬啊?一來就惹上主管了。”

“我沒惹她,電動機的質量不合格,當然不能簽字,簽了字我要負責的。”

“她是主管。”

“字是我籤的。”

“哈哈哈……”那部長就大笑起來,“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你就不怕被開除掉?”

“開除了我也不籤我不應該籤的字。”

“可是如果你被開除了,別人就會籤那個字的,何況我聽說技術部的人已經簽了,已經投入生產了。”

“你既然知道還不阻止?”

“你到現在不擔心你自己倒還擔心起生產來了。”

“真的會出事的。”

部長就嘆了口氣:“技術部歸總經理管,不是我管轄的範圍。不過,”他話鋒一轉,“阿恩,以後你在辦公室裡做事,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聽你的主管的安排,如果不想聽,”他停頓了一下,“除非你是主管!”

“你說甚麼?”

“我說,你以後在辦公室裡,要麼聽主管的安排,要麼你自己當主管。

如果你不是主管,又不想聽主管的安排,那麼你即使離開天鵝公司,走到那裡去都一樣。”部長望著她。“你想不想當主管?”

席在恩傻了:“我想,可是,可是……”

部長就笑了:“想就想,可是甚麼可是。”

“她怎麼辦呢?”席在恩說。

“她?”

“主管。她幹嘛去呢?”

“哈哈哈……”部長大笑起來,“阿恩啊,你好可愛啊。你先回去吧,記住了,以後不要再跟她衝撞了。”

“我還是不會亂簽字的。”

“那不要緊,不過記著,千萬不要跟她吵。如果她一定要你籤,你讓她把名字也簽上就行了。”

“知道了。那……部長,我先回去了。”

下午沒等席在恩下班,張繼紅就把電話打過來了,告訴她晚上一起吃飯。

到了晚上,席在恩才明白,原來那部長是高文生的朋友,當初不過是想難為難為她。張繼紅說:“你得罪的那主管來頭不小,是總公司一位部長的情人,你可要小心點,以後不要與她為難了,今天幸虧是部長給你壓下了。你不知道在天鵝公司裡,上下級關係是相當嚴格的?你沒看到只有穿白衣服的人才能從大門出入,穿黃衣服和藍衣服的不行啊?”

席在恩在車間裡的時候是穿藍工裝,到了外質檢辦公室以後是黃工裝。她本來以為工人們的宿舍都在後門,所以才都從後門走,沒想過,原來前門是不準走的。不過她從正門走過好多次,都沒人攔過她,有一次,有一個保安剛攔住她,還沒開口,旁邊一個人就把那保安叫走了,還衝她笑了笑。她當時也沒想過是怎麼回事。原來這不是習慣,而是規定!這是甚麼規定啊,席在恩就很生氣:“那我以後就天天從正門走,看能把我怎麼的。”

“當然不能把你怎麼的。我和老公都是主管,你是我們的朋友。人人都知道。保安隊大隊長是咱們老鄉。凡事都有例外,所以才沒人攔你,連總經理都問過保安隊的隊長了,為甚麼總有一個穿黃工裝的走大門。好在你那次ISO9001考了全公司第一名,總經理也知道了你的名字,就對隊長說:‘行,那就不要管她了。’全天鵝公司你是唯一一個穿黃工裝可以自由出入那個正門的。”

“知道了,以後再也不從正門走了。”

“又怎麼了?”

“既然都這樣,我幹嘛要搞特殊?”

“你,”張繼紅哭笑不得,“真不知你腦殼裡是不是裝滿了垃圾。隨你的便吧。今天叫你過來就是告訴你,以後在辦公室時要注意點,不能像在學校裡那樣,隨著自己的性子了。”

“乾脆明天我還是到車間裡去好了。還是那兒比較好。”席在恩若有所思的說。

“我乾脆把你腦袋敲爛了怎麼樣?有多少人爭著往上爬,你倒好,居然要自己跑回車間去。”

“我只是不想跟人鬥,心裡煩。我寧願和機器打交道。有些事是逼不得已才做的。可是天天這樣,我可受不了。”席在恩說。

席在恩果然就不再和主管爭吵了。好在主管也不再理她,在一次對外招聘上,主管親自去招聘了一個還沒畢業的實習生。那個實習男生對主管言聽計從,凡是席在恩檢測不合格沒簽字的,他全拿去簽上自己的名字。

車間裡就大大小小的發生了不少次的爆炸。雖然沒有傷人,生產線卻損失慘重。

十幾天以後,主管離開了天鵝公司,席在恩成了天鵝公司外質檢的主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