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殿主名為滕盂,但在妖界中叫他姓名的人少之甚少,無論是手下還是同族,都會客客氣氣稱他一句大將軍。
偶然有不滿意者,會在背後妄議他當年的是非。
不過滕盂並不在意,在其位者謀其事,自己如何做事還用不著別人來教。
但他更顧慮眼前的這名男子。
傳說中的妖族二殿下。
按理說先鋒軍由自己一位殿主坐鎮即可,卻不想今早這位名動三界的二殿主從北極地趕來,說奉了魔尊的口令,強行奪去了先鋒軍的指揮權。
這讓滕盂多少有些不滿,或許在其他方面自己並不如他,但在帶軍打仗這塊,他還真沒覺得妖界這麼多奇人誰能勝過自己。
世人皆知二殿下是魔教右使,卻不知道除此之外一絲一毫的資訊。
坊間傳聞更是過分,有的人說他是魔尊的影子,還有人說他就是魔尊在人世間的化身。
總而言之,說法千奇百怪,卻絲毫不影響他在眾人心目中那神鬼莫測的形象。
所以一般都叫他無名。
“大將軍,甚麼時間了?”
無名伸手撥起了一處紗幔,帶著慵懶的聲音問道。
“大人,還有三刻到達正午。”
“是嗎?”無名蓋上了紗幔,重新臥在了原地,說道:“那還不急,再等等吧。”
“我不知道大人在等甚麼,可現在京師內守備空虛,再拖上一時半會,南蠻的隊伍就在草芥的帶領下回援京師了。屆時從西南方向包圍過來,我們的先鋒軍也會有些棘手。”滕盂誠懇的建議道。
目前為止,真正和妖軍交鋒的,主要是流雲島和南蠻的弟子。
流雲島繼承了通天祠和琉璃谷兩家精銳,在戰場上的大勢之中又懂得收斂,雖然妖軍衝破了關口,頻頻讓流雲島戰場失利。
但在戰場上死傷眾多的都只是普通人,所以滕盂心裡一直在擔心,對方是不是準備了甚麼後手。
“原來號稱妖界第一智勇大將軍,還會在意這些變數?”
無名的口吻充滿了戲謔。
滕盂也皺起了眉頭,“只是棘手,並不是不能處理。”
“那就等等吧。”
……
就在城樓上蔓延著恐慌情緒時,不知道誰大喊了一句。
“天水城林家軍!”
這聲林家軍頓時讓眾人如同在黑暗之中尋到了光亮,他們的目光偏了過去,一個大約有五百人左右的補兵方陣,在緩緩前行,逼近了獸人軍團的左翼。
他們多數沒有頭盔,頭髮挽成椎髻,用布帶紮緊,身上穿著玄色的皮甲,方形的甲片上部穿孔,用皮革連綴起來。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視死如歸的表情,踏著統一而又節奏的步伐前行,前行三步就要喊出喝的一聲。
這樣的舉動明顯驚到了妖族的軍隊,那些壯碩高大的獸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林家軍?”
無名在紗幔中微微一笑,問道:“這名字有點耳熟。”
“這是人族最強的一支部隊了,早些年在西北抗衡沙漠王庭,戰功碩碩,兩年前被人皇調到了南邊掃平了天竺。”滕盂回答道:“林家軍的出場,代表對方已經沒有太多的底牌,要拼死守衛京都來拖延時間了。”
“甚好,那大將軍去吧,就不用在意我了。”
滕盂聽完這句話,直接拉開紗幔,走向了巨象的頭頂。
緊接著他用真氣當做軍令,大氣磅礴的吼道:“第一縱隊,列隊左翼!踏平他們!”
妖軍的左側瞬間分出了百名勇士,他們其中有一個特別高峻的武士,他手中握著一柄青銅重斧,粗壯的手臂比正凡人腰身還粗,虯屈的長髮從腦後披散下來,頸下帶著一隻野獸的下頜骨,比鋼鐵還硬的額頭高高隆起,兇獰的面目如同一頭嗜血的雄獅。
他用目光測算著坡度和自己小隊衝鋒的時間。
這裡並不是完整的平地,借用地形上的巧力,可以讓自己家的部隊衝鋒過程中事半功倍。
等到那支部隊間隔千米的時候,他們在對面的小坡上停住了步伐。
那名高峻的武士昂起頭,發出一聲充滿惱恨的咆哮,然後舉起龐大的青銅重斧,往前一揮。在他周圍,數以百計的半獸人連忙咆哮而出,猶如一群發怒的野獸,衝向敵陣。
他們沒有騎馬,因為沒有任何馬匹能夠支撐他們的體重,而他們疾馳的速度甚至比戰馬更快。那些半獸人的武器並不精緻,但當他們揮舞起那些等身高大的巨斧,比人頭還粗,釘滿尖刺的巨槌時,強悍的武力彷佛能撕裂大地。
這頭林家軍為首的部將走在了方陣的側方,他絲毫不懼衝來的獸蠻,高呼下令。
“起陣!”
最前面一排軍士手中握著三米長的長槍,第二排的軍士從身側抬來了高壯的大盾,那盾立於第一排軍士的面前,震得沙土飛揚,卻又剛剛好騰出了縫隙,讓長槍伸出。
第三排的長毛也架了出來,後面的軍士則手握腰間的短劍,隨時準備拔出拼命。
能減緩這群獸人衝鋒速度的,只有前兩排的盾矛。
金屬製成的矛尖在陽光下閃動著凜冽的冷光。遠遠望去,彷佛一片長矛組成的森林。
方陣中的軍士面無表情,彷佛一群默然沉靜的雕像。寂靜中,透出肅殺和死亡的氣息。
“喝!”
“大風起兮雲飛揚!”
“喝!”
在瞭然熱血的震吼中,面對獸人衝擊的恐懼和擔憂都都逐漸消失了,連城樓上計程車兵隱隱約約聽到了聲音,都感覺到血脈噴張,有一股血性湧上了心頭。
面臨奔湧而至的半獸人,秦軍士卒毫無懼意,冷漠得如同岩石。
那些衝鋒的獸人健步如飛,他們擁有遠遠凌駕人類的強悍體魄,放在平時,即使是訓練有素的軍士也要四五個才能勉強和一個獸人一戰。
他們的身體在土地上飛躍,極重的腳步聲宛如驚雷,每一步落下都踐起地下大團大團的黃沙,絕不畏懼地迎向長矛。
終於,最為健碩的武士一躍而起,他直接越過了那長矛陣,揮舞著巨斧劈向了拔劍而出的一位後排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