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陽春三月天,跂踵山不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青山如黛,碧水盈盈,幾乎各處都散發著生機和春潮的萌動。
不過東方賢卻沒多大心思來欣賞營地四周的美景,昨晚在識海的遭遇讓他驚醒之後再也無法入眠。索性趁著清晨微光,出去透透氣。
沒想到守營的弟子就是眼尖,遠遠就看見了這位島主,紛紛俯身行禮,東方賢還未走遠,就隱隱約約聽到守營弟子說:“剛才看見祝小姐好像走的就是這個方向,島主現在也往……果然……”
後面的聲音細若蚊吟,不過也給足了東方賢足夠的資訊,祝瑤珂應該在附近。他心裡想了一下,這時候見面肯定徒增尷尬,不如自己換個方向前行。
“黃色預警:檢測到目標周圍異性靠近,危機指數飆升至40,請解決此次D級突發事件。”
系統音的提示讓東方賢的腦瓜子嗡嗡作響,怎麼大清早出門散個步都能招蜂引蝶的嗎?不對呀,現在公孫鴻沒有迎娶這位女魔頭,更別提確立戀愛關係了,怎麼就有危機出現?
“友情提醒:作為主線劇情,目標註定會和你結婚,這次危機可能會帶來潛藏風險。”
勞資信了你的邪!
知道躲不過的東方賢只好加快步伐,果然不一會兒走到跂踵山腳下的一處溪流附近,遠遠看到了祝瑤珂蹲坐在溪流中間的碎石堆上。
不過卻沒看見她身邊有其他的人影出現,思索片刻,他決定先找一顆樹後躲了起來,觀察一下情況,看看這個所謂的危機事件到底是甚麼。
在外宿營的祝瑤珂沒有多做打扮,新換的衣服白衣潔淨,氣質瓊枝一樹。整個人好似崑崙美玉一般,落入東南一偶,散發著淡淡華彩,讓人眼前一亮。她正拿著一塊木板,拍打擦洗昨天帶血的衣裳,用些許迷茫的口自問:“為甚麼就是擦不乾淨,洗不掉這血跡呢?”
這句話說的有些怨艾,讓東方賢心中有些愧疚,看過劇情的他清楚魔教算是祝瑤珂從小長大的家。
如今魔教總壇覆滅,就活下來了她一個人,其中滋味,肯定不好受。
祝瑤珂又拍打了幾下衣衫,砰砰作響。此時一道流光從她背後的樹林中一閃而至,看樣子那人已經在林子裡觀察好久了。
“姑娘要是為這事苦惱的話,可以拿給小生試試,在下的操水術雖然比不上東海流雲島,但洗乾淨幾件衣物還是不成問題。”
一個溫柔的男聲從祝瑤珂背後傳來,祝瑤珂微微扭過了頭,看到一位五官清秀,面板白皙的青藍色衣衫青年,看起來大約二十出頭,應該大了自己三四歲。她略作思考後,看了看手中的衣服,便雙手遞出衣物,輕聲道:“有勞公子了。”
青年在看到祝瑤珂轉頭的一瞬,還是呆滯了一下,本來在林子中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想近看之下竟然是如此美麗動人。他的全身細微的抖動了一下,這些都被祝瑤珂看入眼中,默不作聲。
或許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急聲道:“失禮了,在下是乾坤宮弟子滕進,姑娘是貌若天仙,突然一見驚為天人,才有了這等不雅之舉。”
“無妨。”
眼前的女子聲音如空谷迴響,伸出的雙手能看見白嫩的皓腕。滕進忙定了定心神,伸手去接祝瑤珂抬舉的血跡衣衫。
就在滕進的手指快碰到衣物的時候,祝瑤珂卻揚手收回了衣物,面色從容的疊好溼漉漉的衣衫,與那塊木板一同放回隨行的竹籃裡。失去觸碰佳人衣物機會的滕進心有不甘,出聲問道:“姑娘這是何意?”
做完手上工作的祝瑤珂再也沒有看他,而是提著竹籃開始朝流雲島的營地走回,“男女授受不親,此乃古典禮法,滕進公子的好意奴家心領了,可惜你我終究是萍水相逢,一面之交。”
本來滕進的心中還有點怨意,可眼前女子接下來的話語卻字字珠璣,最後一句從對方的語氣中似乎還聽到了一絲惋惜之情。滕進的不甘越發濃烈,大聲追問:“姑娘姓甚名誰,我該去哪裡找你?”
祝瑤珂聽到這句話,停住了腳步,微微側過半張臉,點頭柔聲道:“有緣再見。”
這句話讓滕進的再也顧不上君子矜持,搶先用身法閃到祝瑤珂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高高舉起,面色猙獰的狠聲道:“別走,不把姓名和居所位置告訴我,就不許離開這裡。”
祝瑤珂的手腕上傳來陣陣劇痛,眼前的男子在不知不覺中力度加重,喘息聲也越來越急促。她知道這人已經快喪失理智了,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像是面上蕩起一道漣漪。這抹微笑迅速劃過臉部,又在眼睛裡匯聚成兩點星火,轉瞬消失在瞳孔深處。
她忽然作聲大喊:“公孫公子救我!”
聽聞眼前嬌人的求救,滕進不由得吃了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做的太過火了。隨後感覺手背被人拍了一下,疼痛異常,不由自主的鬆開了祝瑤珂的手腕。緊接著背心傳來一陣疼痛,往前打了兩個趔趄,跌倒在了碎石堆裡。
其實比滕進更吃驚的是東方賢,這求救宣告顯是在點名道姓的呼喚他,看來她早就知道自己在旁觀。
可自己明明早已藏起了氣息,按理說劇中祝瑤珂前期功力不高,又是透過甚麼法子發現他的呢?不過眼下已經沒有時間考慮那麼多了,在這個名叫滕進的乾坤宮弟子動粗之後,危機指數就一直狂飆,即使祝瑤珂不開口,他也必須動手趕人。
出手救了祝瑤珂之後,東方賢一把把她拉到身後,右手觸碰到祝瑤珂的肌膚,傳來一片細嫩的觸感。
祝瑤珂臉上微微泛紅,早已沒有半分驚慌之色,反而微微笑道:“沒想到短短兩天,公孫公子就已經是第二次救我了,公子真是我命中福星。”
還不等東方賢開口說話,滕進就已經清醒了過來,作為乾坤宮新一代下山歷練的弟子,他不傻,反而是其中骨幹。
這人衣衫華貴,聯想到那聲公孫,還有此地的名字和最近的仙門動態,眼前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他急忙正身行大禮,“在下乾坤宮弟子滕進,拜見公孫島主。滕某愚昧,竟對夫人犯下如此大錯,島主有何吩咐,悉聽尊便。”
聽到滕進嘴裡的夫人,東方賢也懶得反駁了,不過為了防止他日後再靠近祝瑤珂身邊,只好厲聲喝道:“沒興趣替你們掌門管教弟子,滾。”
滕進再次行了大禮,拱手倒退三步,立馬御劍飛遁。
看了一眼滕進落荒而逃的模樣,祝瑤珂繼續說道:“公孫島主的名號果然名不虛傳,連乾坤宮下山歷練的弟子,都聞風喪膽。”
東方賢看了看她,這句話怎麼聽起來陰陽怪氣,像是挖苦自己的名聲能嚇的嬰兒啼哭。他沒好氣的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在林子中?”
“這可是我心底的秘密,我呀,自小就生得漂亮,漂亮的人總會有很多煩惱。”祝瑤珂俏皮可愛的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語,然後話頭一轉,“從小就會有各種各樣的眼神盯著我看,我在這些目光下活了快十年。自然比起常人,對視線更敏銳了些。”
“那你怎麼後面又動了念頭,不讓他幫你清洗衣物了呢?”東方賢略感興趣的問道。
“那些目光裡,大多都想把我扒得一乾二淨,即使有正人君子,也諸多是因為場景和條件所限。你看,這位滕進不就是這般,稍稍給了機會,就絲毫不會掩飾自己的慾望,化身野獸。”祝瑤珂語氣平淡的說道。
這話語不悲不喜,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但東方賢能從她的掩飾極好的目光中讀出一絲不屑,隱隱帶有一絲鄙夷。
祝瑤珂看著默不作聲的東方賢,把右手放在背後,微微笑道:“島主大人不必疑慮,大人和其他人不同,奴家的命都是大人救得,無論對我做甚麼,都是應該的。”
如果前世有一個大美人這樣對他說話,不做些甚麼還真不是男人。可眼前的這位可是傳說中的魔教聖女,要是現在脫離劇情線,恐怕結局就不是做成傀儡,而是被削成人棍了吧?
而且東方賢雖然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但是他能從相互對視的眼神中感覺到,在那盈盈笑意的背後,鄙夷的目光越來越深。是來自骨子裡的瞧不起,似乎認定東方賢一定會順著她的話意有所行動。
東方賢嘆了口氣,率先背身離去,“回去吧。”
“看來是奴家小瞧島主大人了,大人是當之無愧的正派翹楚。”祝瑤珂說完這句後快步跟上,只是她背在背後的右手食指輕輕擺了擺,遠處林中的一處黑影漸漸隱於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恭喜你成功處理危機突發事件,規避了提前死亡的可能性。
目標對你的仇恨度從1000降低為980。”
系統的提示音讓東方賢有些許的納悶,怎麼成功處理一次危機事件,才給20的數值獎勵?自己新手階段的一個隱藏成就,可是直接把仇恨度提高了九百,這系統槽點實在太多。
而且還有提前死亡是甚麼鬼?一個滕進而已,再怎麼說也不敢對他這種一派之主動手呀,不過他也沒細想,此時心裡還有其他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並無交流,但東方賢明顯能感覺出自己一直低估了這位魔教聖女。這次的突發事件反倒給他敲響了一個警鐘,他大大忽略了美貌的威力,沒想到衣冠楚楚的名門正派弟子,居然在祝瑤珂的容貌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不對,容貌或許不是關鍵,重點在於幾處綠茶宗師的舉動,都在有意無意間挑撥這位乾坤宮弟子的心。
一個大膽的猜想此刻浮現到他的腦海,難道這次乾坤宮弟子的巧遇,一直到最後的結局,也全在這位未來的夫人計劃之中嗎?
如果真是如此,這女人的心機之深,是和她的容貌一般,世間罕見。自己這充其量算剛出茅廬的娃娃,怎麼可能鬥得過這種人?
東方賢不由得看了右手邊的祝瑤珂一眼,她感受到了目光,轉過頭凝視著他,如碧波清澈的眼神,洋溢著淡淡的溫馨,嘴角露出了月牙般完美的弧度。這沒有瑕疵的微笑讓東方賢急忙移開了眼睛,再多看幾眼怕是就要淪陷在溫柔鄉中。
隨後倆人一路無聲的回到營地,此刻的營地早已人聲鼎沸,不過眾人看到是島主和昨天的美女後,紛紛在行禮後有意無意的關注著二人的動向。
讓眾弟子失望的是,剛入門,祝瑤珂就屈膝作揖後離開了。而後在劉管事清點了人員和戰利品後,諸人就列好陣型,站在了空場中央。東方賢的注意力很快被流雲島精妙的御劍之術吸引住了,與其說是御劍,說是御陣更加合適。
一十八名弟子和兩位長老組成風雲破軍劍陣,在自身真氣和劍器的加持下,發出百米大小的紅色微光。紅光劍陣將眾人包裹在其中,青雲直上,踏破雲霄。
路上經過系統的解答他才清楚,原來前世劇中的各門各派為了給主線牽線搭橋,都不甚完善。流雲島就是以陣法聞名天下,其中的護島陣法更是千古奇陣,嚴格意義上來講,若不是島主在劇情中受到島主夫人教唆作死,流雲島算得上是妖族難啃的硬骨頭。
跂踵山和流雲島之間並不算遠,相反很近,來回御劍僅需半天時日。跂踵山算是流雲島的勢力範圍之內,因此剿滅盤踞山中的魔教,自然也是流雲島的任務。
但單以除魔衛道來說,這次流雲島擺的花架子大了些。一個三四十人的魔教總壇,也沒有甚麼太過出名的高手,在五大派眼裡算不得甚麼難纏的角色。區區兩位長老十名弟子就能處理的問題,硬生生來了將近百號人。
這次的討伐更像是做給其他四大派看一樣,宣告著新上任的流雲島島主少年英才,能力出眾。
流雲島和其他四大派有一點明顯不同,自古奉行家族制,從一代島主發現流雲島舉家遷移,至今已傳承了十六代。外來者在入流雲島後最多隻能做到長老管家這些職位,不能更進一步。作為五大派的後起之秀,流雲島並沒有其他四門那麼有底蘊,所以勢力範圍比起四派都偏小,大多圍繞著沿海周邊,跂踵山已經算是流雲島勢力的邊角了。
回到流雲島安頓了兩日,島主救美的故事就傳遍了整座流雲島,不過祝瑤珂的來歷依舊不明,東方賢沒過多久就被喊到了祖師祠堂訓話。
走進祠堂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排珠布畫像,上面畫著公孫鴻的列祖列宗,人人姿態各異,栩栩如生。這些畫布用了東海滄珠磨成粉製作而成,能夠傳承千年不腐不爛。堂廳之中左右陳列著八把太師椅,上座者均為白髮蒼蒼的老人,一般人都杵著桃木柺杖。
不過其中卻有一人不同,左數第三把椅子上坐著一位十一二歲的少女,她悠閒的把一條腿翹到了另一條腿上,懶洋洋的斜靠在椅子上,只是椅子的大小和她的軀體不成正比,看上去有些許滑稽。
回島這兩天東方賢在系統的幫助下惡補了流雲島的知識,這八個人是平常弟子接觸不到的流雲島權力中心,從大長老可以依次數到八長老。在投票一致的情況下甚至能無視島主權威做出任何決策。當然,這八個人中有七人都姓公孫,除了眼前的這位被稱為三長老的小女孩。
坐在第一把交椅的大長老用沙啞的聲音緩緩說道:“公孫鴻,在座的各位都是看著你從襁褓中長大,從咿呀學語到蹣跚學步。你本是歷代島主之中資質上乘的繼承者,可這次的跂踵山除妖,讓我們非常失望。”
聽到這話的東方賢內心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和你們有關係的是公孫鴻,我自己學說話和學走路可是跟你們沒半毛錢關係。
“為了振興家族大業,我們離正道之首也只差每五年的仙盟大會,可近些年島外勢力跟其他四派相比仍有很大差距。可你繼承島主之位後非但沒有痛定思痛,積極拓展外部渠道,反而從外界帶身份不明的女子上島,還關係曖昧,這是嚴重違反家綱的錯誤!”
大長老說到最後幾個字鏗鏘有力,一點也沒有外貌上老態龍鍾,精力不濟的樣子,相反雙目炯炯有神,眼睛裡似乎冒著甚麼火焰一般凝視著東方賢。
這句話說完後,其他長老也開始交頭接耳,有幾人已經跟著附和起來。
“沒錯!就算是島主,也要經過我們的同意才能帶這樣的人進公孫家。”
東方賢剛想解釋自己和祝瑤珂的關係時,那名少女從三長老的椅子上站起了身子,故作嗔怒道:“切,我以為甚麼事呢,就這破事還值得開家族宗會?不好玩,不好玩。”
聽到少女的言語,場面也安靜了下來,大長老尷尬的賠笑道:“狐仙大人您有所不知……”
像是聽到甚麼煩人的事情一般,被稱為狐仙的小女孩掏了掏耳朵,繞著大長老的椅子走了一圈,突然露出了一個微笑打斷了他的話,“小松松,我記得你二十歲的時候,可是都開始納第四房小妾了,我記得那日子是秋分後的第三天,你當時騎著高頭大馬,胸口帶著紅花從流雲島東邊走到西邊,好生威風呢。”
大長老的全名就叫公孫松,他聽到狐仙的話後立馬神情複雜了起來,“這……這……”
看到大長老的反應後,狐仙也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子面向眾人說道:“還有你們,就你們那點破事要本仙拿出來說道說道嗎?信不信分分鐘姑奶奶把家族宗會變成醜聞爆料現場。”
眾人看到狐仙發怒,皆不敢言語,這位可是初代島主的血脈靈獸,輩分根本沒法比,活到今天還是這番模樣,不曾老過。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聽人八卦和閨中趣事。招惹誰都不能招惹這位,惹怒了這位姑奶奶,能把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給扒拉的清清楚楚。
小狐仙費力的爬到了自己的椅子上,站起身子,這樣就比在場的所有人都高出許多。
“唔,這樣看起來好像還不錯,你們這群小老頭真矮,哈哈哈。”
諸位長老聽到這句話,雖有怒氣,可懾於淫威,各個都賠笑看向她。
小狐仙十分滿意眾人的反應,支招道:“不就是帶回來一個女娃嗎,這事我倒有個更有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