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侯府一日丟失兩位千金的訊息不脛而走,鬧得京中人心惶惶,大好的四月天,貴女們卻再不敢出門走動。
京兆府的官員們也都焦頭爛額,加班加點的調查這樁案子。
宋清盈聽到這八卦時,已經是三日之後,此時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有了分曉。
“聽說那林詩雨被賣去最下等的窯子,當天晚上就被糟蹋了,現在人已經瘋了,見人就喊‘我才是侯府的千金,我才是真的’,瘋瘋癲癲,被侯府送去莊子上養病了。至於那林瑤霜,是被安寧侯親自從大牢裡接出來的,倒沒受甚麼傷,就是經此一劫,受了不小的驚嚇,哭著喊著不想呆在京城。”
霍蓉兒從琉璃盤裡拿起一枚黃澄澄的枇杷果,一邊剝著,一邊嘆息,“這林詩雨是活該,害人終害己,不值得同情。就是這林瑤霜,也忒倒黴了點,被林詩雨算計不說,還莫名其妙跟宋步安這亂黨扯上關係。原本她就因著從前跟傅容景那事,名聲不大好,現在又是被宋步安擄走,又是進了大牢……唉,這閨譽算是徹底毀咯。”
宋清盈驚愕許久,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麼一個走向。
原書裡宋步安對林瑤霜關懷備至,是個標準痴心付出的溫柔男二設定,怎麼會幹出這種事。這不是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存心毀人清白嗎?
“不過話說回來,小嫂子,
你說宋步安身上的毒,是不是林瑤霜下的啊?如果真是她下的,那她也算是立了功了。”
宋清盈回過神,輕輕搖頭,“這個我不清楚,但……應該不是吧。”
林瑤霜那麼善良一人,應該幹不出下毒這事。宋步安這毒,很大可能是傅容景下的手。
“也是,那種情況下她想下毒也難。”霍蓉兒這邊唏噓了一陣,吃了兩顆酸酸甜甜的枇杷,又換了語調,輕鬆道,“不管怎樣,宋步安死了,叛軍沒了主心骨,也囂張不了多久。”
宋清盈心說,宋步安算是哪門子的主心骨,頂多一吉祥物,傅容景才是這幕後的大反派。
她轉移話題,笑看著霍蓉兒,“等平了叛軍,衛承昭也能回來娶你了。我可聽說他在閩州屢立奇功,軍中將士還送他一個諢號,叫做玉面修羅呢。”
霍蓉兒臉頰羞紅,腳尖輕點雕花地磚,嗓門也變小了,“誰說要嫁給他了。”
“真不想嫁他?你皇兄可說了,他這樣拼,都是為了多掙功績,好上門跟你提親呢。”
“哎呀,小嫂子你怎麼又說到我身上了……對了,你快嚐嚐這枇杷,可甜了。”
霍蓉兒塞了兩枚枇杷到宋清盈手中,宋清盈笑著接過,也不再打趣她。
姑嫂坐著品茗吃果子,直到傍晚,福寶和桑桑倆孩子下學歸來,霍蓉兒才起身離開,去慈寧宮陪秦太后用晚膳。
福寶每日都會跟桑桑一起上學放學,因著桑桑暫住昭
陽宮,福寶晚上都留在昭陽宮吃晚飯。
福寶長得清秀,眉眼可見長大後的英俊,桑桑自是不用說,洋娃娃一般精緻,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直叫人心都化了。兩個孩子一起看書做功課,一起盪鞦韆擼富貴兒,倒真是“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宋清盈看著他們兩小無猜的嬉戲,有時都忍不住在心裡磕cp,青梅竹馬甚麼的真是太萌了!
不過她也就偷偷磕,畢竟還是倆孩子,萬一倆人處著處著,處成兄妹情了呢,長大後的事情誰又能知道。
這日夜裡用過晚膳後,桑桑和福寶留在宮裡做功課,宋清盈則拉著霍致崢去散步。
這個時節,御花園的花兒開得繁華絢爛。
吹著溫柔的晚風,宋清盈與霍致崢聊起宋步安的事。
“陛下,我打算明日派個御醫去安寧侯府看看,那林姑娘怪倒黴的,好好踏個青,卻遭此無妄之災。”
“這些你安排就好。”霍致崢拉著她的手,“今日接到軍報,叛軍如今已是強弩之末,最多七日,便能平息叛亂,天下太平。”
宋清盈眼睛亮起,語氣透著驚喜,“真的?那太好了!”
經歷過戰爭,她越發珍惜和平的生活。
“是,總算可以太平了。”霍致崢心情也不錯,捏了捏掌心柔軟的小手,“你也能安心準備你的貴妃冊封禮。”
說到這,他停下腳步,幽深的黑眸一錯不錯的盯著宋清盈,認真道,“你會不會怪我
,只給你貴妃位?”
“悖庥惺裁礎!彼吻逵謔鄭拔抑牢業納硎烙兄疃嗦櫸常簀灰丫芎昧耍偎盜耍灰愣暈乙恍囊灰猓哿┖禿兔爛賴墓兆櫻簀突屎蟛還桓雒罰歡啻笄稹!
如果霍致崢封她當皇后,保不齊朝野又要鬧出甚麼風波,宋清盈覺得沒必要。
知足常樂,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霍致崢見她這樣豁達,抬手揉了揉她的發,心頭卻始終缺憾。
她可以不爭,他卻想給她最好的。
從她千里迢迢推開小木屋的門,張開雙臂抱住他的那一刻,他就下定決心,要給她這世上最好的一切,她值得。
是夜,月朗氣清,萬籟俱寂。
宋清盈慵懶的窩在霍致崢的懷中沉睡,在清香安神的龍腦香裡,她昏沉沉做了個夢。
她夢到了奶奶,奶奶手中拿著一捧鮮花,慢悠悠的在路邊走。
金色的陽光灑在她花白的頭髮上,她看著花輕笑,嘴裡似乎喃喃說著甚麼。
宋清盈湊近,想聽奶奶到底在說甚麼。可還沒等她走近,面前的一切變成一片濃郁的黑色。
她皺起眉頭,好似在半夢半醒之際,耳邊冷不丁傳來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男主已死亡。”
宋清盈一怔,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微暗的光線,模模糊糊能看出床帷的樣子。
“怎麼了?”霍致崢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剛醒來的性感沙啞。
宋清盈仰頭,額髮蹭過
男人的下巴,輕聲道,“沒、沒甚麼。”
剛才那個聲音是她的錯覺?還是她在做夢?
“做噩夢了?”霍致崢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耐心哄道,“不怕,我在。”
“嗯。”宋清盈抱住他,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一顆心也漸漸安穩下來。
應該是幻聽吧。
她這般想著,很快又昏沉睡去。
三日後,閩州送來八百里加急軍報——傅容景死了。
宋清盈去紫宸宮送八寶甜湯,從霍致崢嘴裡得知這個訊息時,險些沒把湯灑了。
“他是怎麼死的?”
“逼到絕路,自投於海。”霍致崢將她錯愕的神色盡收眼底,不動聲色的拿過她手中的湯匙,拉著她到身側坐下,檢查著她的手,“燙著沒?”
“沒燙著。”宋清盈輕笑一下,心裡默默消化著那個訊息,忽的想起甚麼,又問,“那他是甚麼時候死的?”
霍致崢道,“三日前,穆雲朗與衛承昭半夜帶兵襲擊叛軍,傅容景帶著一隊人馬準備渡船逃跑。衛承昭窮追不捨,將傅容景逼得無路可退。傅容景不願束手就擒,投海自盡了。”
是在半夜死的。
宋清盈眼睫輕顫了兩下。
先前傅容景搞詐死,就是弄了個被棄海域,屍骨無存的幌子。這一回……
“陛下,能確定他是真的死了嗎?”宋清盈有些擔心傅容景又使詐。
“你是想他死,還是想他活著?”
宋清盈“啊”了一聲,詫異的看向霍致
崢,忽的意識到甚麼,哭笑不得捶了他胳膊一下,“我肯定希望他得到報應啊,你想甚麼呢。”
“那你方才聽到他的死訊那般緊張。”
宋清盈抿唇笑,舀了一勺甜湯喝,故意搖頭道,“哎喲,太酸了!陛下,你說我明明送的是甜湯,怎麼這樣酸呢?”
“是嗎。”霍致崢黑眸微眯,“那我嚐嚐。”
倏然,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宋清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吻了個面紅耳赤。
說著正事呢,怎麼一下就又跑偏了。
不知多久,繾綣的吻結束。
修長的手指在她微紅的唇瓣摩挲了兩下,霍致崢眼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撒謊,明明是甜的。”
宋清盈臉紅到不敢看他,論起撩人,她比不過他。
“衛承昭已再三確認他絕無生還的可能。”霍致崢低頭吻著她的髮梢,“放心吧,便是他活著,也再翻不起任何風浪。”
也不知是因為他的話,還是因為那天半夜突然冒出的那句幻聽,宋清盈心裡的疑慮也打消了。她將甜湯端到霍致崢面前,“那你快喝甜湯吧,喝完也好處理政事。”
“你餵我?”
“你又不是小孩子……”
“誰規定只有孩子需要喂?”
“不喂。”宋清盈臉頰發燙,避開他熾熱的目光,手指纏著他的衣帶,小聲道,“還有人呢。”
“那我餵你。”
霍致崢舀了一勺甜湯送到她嘴邊,喝一口湯,停下來親一親,還要故意逗她似的,誇句真甜。
宋清盈簡直羞得沒臉見人,這種場景放電視劇裡,妥妥的奸妃與昏君白日宣-淫。
殿內的宮人們憋著笑,紛紛識趣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