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主營帳用屏風分為兩邊,一邊是處理政務的書房,另一邊則是休息的床榻。
意識到自己被霍致崢直接抱到了裡間,宋清盈人都傻了,怔怔的盯著男人優秀的下頜線條,滿腦子咕嚕咕嚕直冒黃色泡泡。
他抱她了。
他不但抱她,而且好像要抱她去床上!
接下來是不是要發生點甚麼不可描述的事?
不對,她在期待甚麼,這個時候她不是該矜持些,用小拳拳錘他胸口,掙扎著叫他放她下來嗎?
可是他的懷抱好有安全感,她真的不捨得撒手。
彷彿只要一鬆手,她眼前這一切就會像賣火柴小女孩刮出的夢境般,“啪”一下消失不見。
她忍不住將臉靠向他胸膛,本想貼一貼,然而他身上的鎧甲冰涼又堅硬,她碰了一下,很快扭過臉頰。
這一扭,正好對上霍致崢那雙漆黑如墨的眸。
四目相對,不知為何,宋清盈忽然有點小心虛,眨了眨眼睛,扯出一個笑,“陛下。”
霍致崢沒出聲,只彎下腰,將她穩穩當當的放在榻邊坐下。又轉身去一旁的木盆旁,擰了一塊乾淨的帕子回來。
宋清盈下意識伸手去接過,“謝……”
霍致崢卻捏著帕子,沒有半分要給她的意思。
宋清盈:……對不起,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尷尬的收回抬起的手,不料下一刻,男人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宋清盈眼底劃過一抹詫
色,順著他手上的力道揚起臉,直直看到男人堅毅冷硬的臉龐。
表情雖冷,可擦臉的動作卻很輕柔。
他纖濃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眉宇間的專注之色,莫名讓宋清盈有種被疼愛的甜蜜,耳邊彷彿響起浪漫的BGM:是心動啊,糟糕眼神躲不掉……
“臉上是你自己畫的?”霍致崢的手指擦過她眉心那點黑漆漆的痣。
“嗯。”
“真醜。”他道。
宋清盈,“……”
溫情啊,曖昧啊,粉色泡泡甚麼的,啪的一下,被這直男給戳破了。
“醜才安全呢,不畫醜點,就我這張臉,怕是要惹來一堆爛桃花。”宋清盈小聲咕噥道。
霍致崢聞言,嘴角扯了個弧度,又很快壓下,不冷不熱道,“真是半點不謙虛。”
他說著,繼續拿帕子給她擦臉。
就像是擦拭一塊蒙塵的美玉般,面上的汙垢擦去,其下白嫩細膩的肌理漸漸呈現,光耀迷人。
看著手上那塊被擦得黑漆漆的巾帕,霍致崢挑了下眉梢。
宋清盈尷尬解釋道,“我臉上塗了眉粉才這麼髒的,身上沒那麼髒的,我每天都有洗澡的,不信的話,我……”
她及時止住自己的虎狼之詞。
霍致崢眸色暗了暗,默不作聲的看著她。
宋清盈被他直視的目光看得有些臉頰發燙,不自在的挪過頭,“沒甚麼,沒甚麼。”
霍致崢握住帕子,又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拉她起身,“過來洗手。”
宋清盈跟著他走到盆
邊,拿起香胰子洗手,忍不住腹誹,他好像個盯著熊孩子洗手的家長,怪嚴厲的。
“喏,洗乾淨了。”
她伸出兩個白白嫩嫩的爪子,再看那盆明顯變渾濁的水,皺了下鼻子,“今天走小路下山,又是摔跟頭,又是淌小溪的,手髒是必然的。”
說到這,開始那種委屈感又湧上心頭,她撇了撇唇,抬眼看向霍致崢,甕聲甕氣道,“出宮前我就跟你說了,萬一有刺客甚麼的該怎麼辦,你還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好了吧,我被人擄走了吧!你是不知道,這些天我有多倒黴,我……你、你脫衣服幹嘛?!”
宋清盈傻了眼,呆愣在原地,看著霍致崢伸手脫下鎧甲。
重重的鎧甲落在地上發出一陣沉重的金屬碰撞聲,男人身上那件暗紅色的薄絨長袍,將他健碩的身軀線條襯得愈發修長。
霍致崢將鎧甲踢到一旁,緩步朝她走去。
宋清盈一怔,下意識伸出爾康手,“……等等!”
霍致崢腳步一頓。
“我先做下心理準備。”宋清盈說著,扭過腦袋,來了個深呼吸。
一個深呼吸好像不太夠,她腦子還是亂糟糟的,於是她做了第二個。
等她準備做第三個的時候,她的腦袋被一隻寬厚的手掌攬住,隨後按按進了一個溫熱的胸膛裡,好聞的龍涎香氣息湧入鼻間。
沒有冰冷的鎧甲阻礙,隔著一層不算厚的衣袍,她的耳朵緊緊地貼在他胸口,能無比清晰的
聽到他胸腔傳來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撲通。
她的心也漸漸跳得快了,貼著他的半邊臉像是被火烤一般,滾燙滾燙的。
男人堅實的雙臂抱著她,慢慢的收緊,將她緊摟在懷中,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
“讓你受委屈了。”
男人磁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宋清盈鼻子一酸,只覺得淚腺被擊中般,這些日子吃得苦受的罪再也壓抑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嗚嗚你總算來找我了,我還以為你由著我被壞人綁架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船上醒來,四周黑漆漆的,沒有一個人,我也不知道我在哪,我真的要嚇死了……”
霍致崢一時無措,他從未哄過女人,尤其是哭成這樣的女人。
他明顯感覺到她的眼淚浸溼胸口的衣袍,沁涼沁涼的,叫人心口也酸澀起來。
“是朕的錯,沒護好你。”
他抬起手,試著拍了下她的背,低聲道,“別怕了,再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了。”
“我在船上沒吃的,快要餓死了,去當鋪換銀子,那老闆還宰我,嗚嗚嗚心太黑了,那麼好的珠花只給我當十兩銀子。”
“朕回去就把他的店封了,給你出氣。”
宋清盈打了個哭嗝,從他懷裡仰起腦袋,“封店倒也不至於,當鋪生意就是那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叫我缺錢呢。”
霍致崢看著她眼圈紅通通的,哭成兔子般,斂眸道,“回宮後,朕送你一堆新首飾。”
“就送首飾嗎?我這一路遭了不少罪呢,在外面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前幾天沒日沒夜的趕路,今天又匆匆忙忙的逃命。成日裡擔驚受怕,人都憔悴了。”
宋清盈的睫毛還掛著淚珠,黑眸被淚水浸潤過,溼漉漉的,瞧著怪招人疼的。
霍致崢見她這會兒還不忘討好處,簡直氣笑了,抬手捏住她的臉,故作嚴厲,“既然在外頭過的這麼慘,為何不返回京城,還在外面耽擱這麼久?朕還以為你要逃回益州,投奔宋步安。”
前日傍晚收到她上了穆家寨的訊息,他盯著地圖看了許久,怎麼也想不通一個要回京的人,是如何跑到烏金鎮那片地界去的。
他第一反應便是她準備拿著新身份,逃離京城,途中卻不慎被盜匪所擄。
他當時想著,去寨子裡找到她後,定要狠狠教訓她一頓,讓她知道逃跑的下場。
沒想到人是找到了,卻狼狽成這樣,還哭成這副德行,讓他罰也下不了手,罵也不知如何開口。
聽到霍致崢的話,宋清盈那滴掛在睫毛上的淚珠“啪嗒”落下來,她一臉無辜,“你怎麼會懷疑我逃跑?而且還跑去找宋步安?我活膩了麼,我去找他。”
霍致崢眉心稍稍舒展,鬆開捏她臉頰的手,“沒逃跑就好。”
宋清盈哭過一通,這會兒情緒也平靜下來,意識到自己還在霍致崢的懷裡,姿勢親密,登時有些恍惚。
他不但公主抱她了,還
正面擁抱她了。
這是正常的上下屬關係嗎?不,絕對不正常!
這要是正常,她把這個營帳給吃了。
“陛下,要不咱去那邊坐著說話?”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榻,面上穩如老狗,其實心裡慌得一批。
霍致崢看著她輕顫的睫毛,以為是自己太孟浪嚇著她了,薄唇微抿,沉沉的“嗯”了一聲。
他鬆開她的肩膀。
宋清盈登時覺得身子一下子冷了不少,心裡莫名有點小失落。
兩人走到榻邊坐下,宋清盈稍定心神,將她被擄得這段時日發生了甚麼,一五一十的與霍致崢說了。
提到穆家寨時,她忽然記起正事,緊張的看向霍致崢,“陛下,穆大哥還活著嗎?你不會把他殺了吧。”
霍致崢眼眸眯起,“穆大哥?你和他很熟?”
這才幾日,便叫得如此親密。
宋清盈搖頭,“熟倒不是很熟,但他人不壞,很講兄弟義氣,待人以誠,也很慷慨……”
見她小嘴叭叭,一個接一個誇獎的詞語往外蹦,霍致崢的眸光不知不覺沉下。
從前她都是這樣奉承他的,可如今,她卻真心實意的去誇另一個男人。
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朕殺了他。”他冷淡道。
“啊?!”
宋清盈神色震驚,忍不住直起身子,“死了?不是,他怎麼能這樣死了。”
穆雲朗要是死了,桑桑一定要難過死了,而且他可是個軍事奇才,如果能歸為朝廷所用,無異是如虎添翼;要是就這樣
死了,未免也太可惜!
“你很捨不得?”霍致崢一把按住她的手,牢牢捏在掌心。
宋清盈一愣,低頭看了下他握著的手,再緩緩抬眸,看到他鷹隼般銳利的眸光,心底驀得迸出個猜測——
“陛下,您這是吃醋了?”她試探的問,白皙的小臉上帶著幾分好奇與期待。
霍致崢瞳孔驟然一縮,沉下臉道,“沒吃湯麵吃甚麼醋。”
宋清盈眨了下眼,“那你抓著我的手說酸話……”
霍致崢依舊沒鬆開,只板著面孔冷硬道,“你是朕的妃嬪,朕握你的手,天經地義。”
宋清盈,“可是陛下,您不是說我只是敷衍太后的幌子麼。”
霍致崢,“你今日話很多。”
他撂下這句,倏然站起身來,往屏風那頭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腳步,道,“人還沒死。”
宋清盈怔忪片刻,就見他甩袖往外去,“朕讓人給你準備熱水洗漱。”
看著那道消失在屏風後的高大身影,宋清盈坐在榻邊,抬手按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揚起。
他是喜歡她的吧?
從剛才他見到她,到進屋之後的種種行為,不是喜歡的話,那該怎麼解釋?
可他既然喜歡她,為甚麼不說出來?還是沒有那麼喜歡?
不對不對,如果他真說出來了,那她該怎麼回應呢?
她喜歡霍致崢嗎?應該是有心動的吧,畢竟這樣一個活色生香的男人在眼前晃悠,很難不心動哇!
宋清盈
倒在榻上扭成一條麻花。
她承認她覬覦霍致崢的顏值和身材,而且他性格也挺好的,雖說有時很直男,但也不是直得無可救藥,調-教一下應該能變得很合心意……
意識到自己在想甚麼,宋清盈抬手拍了下額頭。
真是瘋了,她竟然膽大包天到妄想調-教封建帝王了,是誰給她的狗膽!
一想到霍致崢的身份,宋清盈立馬從痴漢模式切換到賢者模式。
皇帝啊,能夠擁有三宮六院的皇帝啊,且不說他兩年後會不會死在戰場上,就他倆這身份,一個亡國公主,一個新朝皇帝——她的職業生涯頂破天也就一個妃,說難聽點,始終是個妾。
他若能平安活到老,遲早會三媒六聘,風風光光迎娶正妻,立下國朝皇后。
那她呢?跟別的女人共享男人?算了吧。
宋清盈閉了閉眼睛。
方才那個擁抱帶來的感覺有多心動,這會兒現實的殘酷就讓她有多失落。
主帳外。
見陛下穿著裡袍,語調慵懶的吩咐著小兵送熱水。
眾人瞳孔地震:脫衣服了!還叫水了,難道陛下真有那種癖好?
不過,這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