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盈覺得,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此時此刻被霍致崢按在椅子上止鼻血的感覺。
太尷尬了。
尬到她頭皮發麻,腳趾扣出一座夢幻魔仙堡加十座迪士尼樂園。
因著身子是微微向前傾的,她看不到身旁男人的表情,但卻不忘解釋著,試圖挽回一丟丟形象,“陛下,可能是因為秋冬天氣乾燥,再加上嬪妾喝了不少補湯,所以才會流鼻血,唔,估計是有點太補了……”
“別說話。”
上方傳來的男聲低沉而平淡,聽不出喜怒。
宋清盈:乖乖閉麥jpg.
男人就站在她身側,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的食指和拇指輕輕按壓著她的鼻翼。
這個姿勢,讓宋清盈想起她小時候流鼻血時,奶奶也是這般按著替她止血……說來好笑,霍致崢這人,有的時候真像她的大家長似的。
按了大概有六十秒,屋裡也寂靜了六十秒。
憋了片刻,宋清盈再次出聲,“陛、陛下,嬪妾覺著差不多了。”
聞言,霍致崢眉心微動,兩根手指鬆開她的鼻翼,卻沒離開她的臉,而是順勢往下,直接勾住她的下巴。
手腕稍稍使勁,他抬起她的臉來。
掌下的那張小臉沒再流鼻血,只是滿臉羞愧,一陣紅一陣白的,眼神也閃躲著,壓根不敢與他對視。
見她這樣,霍致崢黑眸眯起,冷不丁嗤笑一聲,“宋清盈,你還真有能耐。”
宋清盈:猛女哭泣jpg.
她也不想這麼丟人的啊,誰叫他好端端的湊過來,動作還那麼慢!他以為他拍電影啊還擱這整慢鏡頭!但凡他動作快點,她的鼻血都來不及流下來!
腹誹歸腹誹,面上她擠出個乾巴巴的笑,“以後嬪妾一定注意,少喝補湯,不,還是不喝了,虛不受補,別糟蹋了太后的好藥材。”
霍致崢像是被她給氣笑了,盯了她好一會兒,才鬆開她的下巴。
“起來,準備出門。”
說完這話,他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望著男人離去的高大背影,宋清盈覺得周遭的空氣都變得輕鬆起來。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一邊安撫心裡受到極大傷害的小鹿,一邊走到銅鏡前,檢查著儀容儀表。
確定鼻血並未滴到身上,這才鬆口氣,稍理髮鬢,往外走去。
……
此次出門,霍致崢顯然要走低調路線——
兩輛朱輪馬車,兩個趕車的小太監,每個人各帶一個侍從。
譬如自稱布匹商人的霍致崢,帶著管家福祿。作為夫人的宋清盈,帶著丫鬟寶蘭;小姐霍蓉兒帶著丫鬟鴛鴦,小小少爺帶著奶孃周氏。
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四口之家,帶著婆子丫鬟管家馬伕,開啟了京城生辰半日遊。
眼見著馬車快要駛出巍峨恢弘的宮牆,依舊沒有帶刀侍衛出現,宋清盈忍不住看了霍致崢好幾眼,欲言又止。
霍致崢閉著眼都能猜到她想說甚麼,也不接話,只看她能
憋多久才問。
事實證明,宋清盈是個憋不住話的人,馬車還沒過宮牆,她就忍不住了,忐忑的問,“陛下,真就兩輛馬車呀?”
霍致崢慢悠悠的看向她,“若你要採購許多東西,到時再去車馬行買一輛馬車便是。”
宋清盈悻悻道,“嬪妾不是這個意思。嬪妾只是擔心……雖說加上福祿總管寶蘭他們,咱們這夥也有十個人,不算少了,但一個帶武器的都沒有,嬪妾總覺得不大放心……”
霍致崢屈指輕敲茶几桌面,不緊不慢道,“京師重地,天子腳下,巡城司和京都守備軍不是吃乾飯的,況且……”
說到這,他停頓住,朝宋清盈勾了下手。
宋清盈一怔,遲疑片刻,還是俯身湊耳過去。
男人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邊,嗓音沉金冷玉般,“你又怎知朕沒安排暗衛?”
宋清盈只覺得耳朵一燙。
她忙縮回腦袋,也不知道是真好奇,還是為了掩飾慌亂,她掀開簾子,探出腦袋往外左右看了看。
宮牆間的蕭瑟秋風,讓她稍稍冷靜了些。
定了定心神,她打量著四周,除了長長的宮牆,半個人影都看不到。
看了個寂寞的宋清盈剛收回腦袋,福寶就忍不住往外扒,“大姐姐,你找到暗衛了嗎?”
宋清盈將福寶往回按,“都叫暗衛了,哪那麼容易被咱們看到。”
福寶只好重新坐好,可老老實實坐了沒一會兒,聽到馬車外傳來的叫賣聲,他又激動
起來,“咱們出宮了G!”
說著,又要去扒窗戶。
宋清盈這回沒攔,因為她也想扒。
她來古代都大半年了,還沒好好看過宮外的模樣。上次秋狩出宮,大街上提前清了場,再加上左右有宮女互相監督著,她也沒敢往外瞧,頂多是掀起簾子瞅了一眼,然後就趕緊放下。
這一回——
宋清盈悄悄地打量著霍致崢,見霍致崢只是瞥了她一眼,而後默不作聲,閉上眼睛假寐,宋清盈心頭一喜。
老闆默許了!
於是,她和福寶貓著腰,一大一小趴在車窗旁,掀起簾子,露出兩雙眼睛往外瞧。
只見大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各種商鋪鱗次櫛比,酒帘飛揚,綵樓相對,繡旗照展,掩天蔽日,真真是熱鬧非凡。
“原來孫婆家梅花包子開在這塊兒啊,我之前讓小山子代購過的,她家包子可香了,冷的都那麼香,剛出爐的肯定更好吃!”宋清盈感慨道。
福寶接過話,“那等會兒我們去買來吃,我今天帶了一口袋的錢,我請小嬸嬸吃!你要吃多少個,我就給你買多少個!”
宋清盈,“福寶真好。咦,陳記香料鋪子在這條巷子啊,他家旁邊那家是賣甚麼來著?烤、餅……賣烤餅的?聞著挺香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福寶,“買來吃吃就知道好不好吃了!哇,小嬸嬸,那邊有賣糖葫蘆的,還有賣紙鳶的!”
宋清盈,“嗯嗯,你請我吃包子,那我給你
買糖葫蘆和紙鳶,我今日也帶了一包錢出來。”
福寶,“小嬸嬸真好!”
宋清盈,“你對我也好啊。”
坐在一旁假寐,聽著兩人“好來好去”的霍致崢,“………”
看來平時給他們的月錢太多了?
黑眸緩緩睜開,霍致崢坐直身子,屈指敲下車壁,沉聲問,“還有多久到春風樓?”
馬車外響起福祿總管的回應,“回……主君,駛過這個坊市,拐個彎就到了。”
霍致崢“嗯”了一聲,再看視窗那倆人,咳了一聲,“快到了,都坐好。”
就像是被家長管教的兩個孩子般,宋清盈和福寶一聽這話,連忙坐好,滿臉寫著乖巧。
很快,馬車緩緩停下。
霍致崢將帷帽遞給宋清盈,“戴好。”
宋清盈接過那個頂上一圈黑,四周是淺白色輕紗的帽子,小心翼翼的戴上頭上,生怕弄壞了她的髮髻。
霍致崢見狀,拍了下福寶的屁股,“先讓福祿總管抱你下去。”
福寶迫不及待往外跑,“小嬸嬸,我在下面等你哈。”
宋清盈隨口應了聲,忽然,帽子上多了一隻手,她一怔,就見霍致崢另一隻手扶著她的髮髻,“別動。”
宋清盈便不敢再動。
直到男人說了聲“好了”,她才輕聲道,“多謝陛下。”
霍致崢垂下眼睫,“在宮外,注意改稱呼。”
宋清盈微怔,抬眼看他,“主君?”
這樣稱呼應該沒錯吧?
霍致崢敲了下她的帷帽,俊朗的眉目間盡是嚴肅
,“夫君。”
宋清盈,“……?”
霍致崢眯眼,“有問題?”
宋清盈一秒慫,“沒有,夫君。”
你是老大你說啥是啥,你要給我金元寶,叫爸爸都成。
霍致崢眉梢微挑,沒再多說,轉身下了馬車。
宋清盈扶了扶帷帽,也彎腰下車。
霍致崢很是紳士的站在馬車邊朝她伸出手來。
宋清盈時刻謹記自己寵妃的身份,配合的將手放在他掌心,待雙腳穩穩落了地,還不忘嬌羞一笑,嗲著聲音道,“多謝夫君。”
她的嗓音本就柔媚,這般刻意了一番,更顯得酥媚入骨。
福祿總管聽得都軟了半邊身子,再看自家陛下,臉色雖沒變化,可眸光分明暗了幾分。
可惜宋清盈戴著帷帽看不太清男人微妙的變化,她只知道,她現在好餓啊,酒樓裡飄出來的飯菜味道好香啊!
霍蓉兒和福寶的狀態也差不多,一下了車,就直接往店裡走。
福祿總管跟掌櫃的打了聲招呼,很快便有店小二上前,手巾往肩上一甩,嗓子清亮的喊道,“四位貴客,您雅間請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