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後,暖陽融融,秦太后的慈寧宮格外的熱鬧。
宋清盈正挽起袖子和福寶喂小羊羔吃草,秦太后的那隻母羊一口氣產下兩隻小羊羔,小狗狗一般大,渾身雪白,犄角才冒個軟軟的小尖尖,呆萌又可愛。
秦太后坐在亭子裡看著不遠處的一幕,臉上是止不住的笑,“這個宋貴人還是挺不錯的,我原以為她從小在宮裡嬌慣著,肯定又嬌氣又難相處,可這些日子觀察下來,她人還是挺實誠的。我上回叫她與我一起餵雞,她都沒半句埋怨。對了,她還誇我送的雞蛋好,蒸出的蛋羹又香又嫩。”
霍蓉兒託著腮幫子,興致不高的“嗯”了一聲。
秦太后瞥了一眼自家閨女,挑眉道,“你若覺得無趣,也去跟他們一起餵羊,省得天天閒著,養出一把懶骨頭來。”
霍蓉兒抬眼,看向不遠處興致勃勃餵羊的一大一小,撇了撇唇,“母后你忘了,我小時候還放過兩年羊的。她那是沒見過,一時覺著新鮮,且等著吧,過段時間她肯定就覺得沒意思了。”
霍蓉兒這話倒是說對了,宋清盈這會兒完全是將秦太后的後院當成小型動物園來逛。
雖說她喜歡宅,但天天躺著也累,所以心血來潮時,她不是去御花園逛逛,親近一下大自然,就是來給秦太后請個安,嘮嘮嗑,順便接觸一下小動物。
跟秦太后這幾回
接觸下來,宋清盈覺著這老太太挺有意思的——
她還記第一回請安,秦太后明顯是想在她面前擺個譜,凸顯一下她作為婆母的權威。
作為從小就在老太太堆裡聽八卦長大的孩子,宋清盈對付老太太自有一套辦法,秦太后這擺明是要面子,她也樂得成全。
反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嘴上嗯嗯嗯,心裡呸呸呸。
秦太后面子有了,看宋清盈也順眼了。
宋清盈又趁熱打鐵,給老太太吹彩虹屁,虛心請教養雞養鴨種田等技巧。
秦太后打從進了皇城,成日不是聽規矩禮儀,就是聽那些誥命夫人說些風雅的詩書禮樂,她聽不懂也不感興趣,但礙於面子,也只能不懂裝懂,真是聽得頭都大了。
這會兒碰到一個跟她講種田養雞的人,恰如瞌睡碰到了枕頭,可把秦太后給樂的,拉著宋清盈就侃侃而談,不肯撒手。
女人間的友誼之花,就這樣莫名其妙的開了。
且說這會兒,宋清盈喂完小羊羔,也覺得有些熱了,便牽著福寶回亭子裡歇息。
秦太后正好在說霍蓉兒的婚事,見著宋清盈過來了,順勢問道,“你來得正好,你常年在京城住著,對世家大族的情況應當比我們熟悉,你可有甚麼好的駙馬人選介紹給蓉兒?”
宋清盈微愣,心說她哪裡會熟悉,面上尷尬的笑了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嬪妾哪敢多言。這事太后您還是問問陛下,或是
讓他找人去調查一番。”
秦太后剛想說甚麼,就見霍蓉兒紅著臉起身,“母后,我的婚事你就甭操心了,反正、反正我自己心裡有數……”
說罷,她轉身就跑了。
“唉這孩子。”秦太后搖頭嘆了口氣。
宋清盈安撫道,“太后您也別急,左右公主年紀還小,再留兩年也無妨。緣分這事,該到的時候自然會到的。”
秦太后點點頭,忽然想到甚麼,視線掃過宋清盈的肚子,“我看你近日的腰身好像粗了一些,是不是有好訊息了?”
宋清盈,“???”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腰,拿著水晶糕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吧,美女還會長胖的嗎?這不科學。
面對秦太后滿懷期待的視線,她乾笑道,“可能最近伙食比較好。”
秦太后眼皮就耷拉下來,有些失落,但也沒露出甚麼壞臉色,只道,“吃胖點好。皇帝他人高馬大的,你要不長得結實點,怕是受不住。”
宋清盈:……好像有甚麼東西從她臉上壓了過去?
就在氣氛逐漸尷尬的時候,一個小太監匆匆走來,稟道,“太后娘娘,陛下來了。”
宋清盈:救星啊!
秦太后臉上是遮不住的笑容,“皇帝來了啊,走走走,那咱們到前面去坐。”
宋清盈應諾,牽著福寶,默默地跟在秦太后身後。
等他們到達暖閣時,霍致崢正大馬金刀的坐在榻邊,手捧杯盞。
珠簾掀開,彼此見過禮後,秦太后朝福寶招了
招手,“來,福寶,坐在祖母身邊。”
等福寶過去,她又對坐在月牙凳上的宋清盈道,“宋貴人,你就挨著皇帝坐,他那邊空那麼一大塊呢。”
宋清盈心說我一個人坐著挺好的,可秦太后那過分明顯的眼色,讓她不得不起身,走到霍致崢身旁。
想到她要扮演寵妃的任務,她緩緩抬眼,滿臉嬌羞,軟著嗓音喚了聲“陛下”。
霍致崢,“……”
他下頜線條稍稍繃緊,沉聲道,“坐著吧。”
宋清盈嬌嬌軟軟道,“謝陛下。”旋即矜持又親暱的坐在了他身邊。
秦太后看到兩人這副模樣,嘴角抑制不住上揚,這樣才好呢,兒子脾氣硬,身邊的女人就得軟乎點。
母子倆簡單嘮起家常,宋清盈全程小鳥依人的挨在霍致崢身邊,時不時“嗯”兩下附和。
這樣坐了小半個時辰,眼見著外頭天色暗下來,霍致崢起身告辭。
“不留在這用晚膳麼?”秦太后道。
霍致崢瞥了一眼宋清盈,緩聲道,“不了,兒臣去明月軒用膳。”
秦太后一聽,立刻也不留客了,笑吟吟道,“也行,去吧去吧。”
臨出門前,她又記起甚麼似的,將宋清盈拉到一旁,悄悄摸摸道,“我上回派人給你送去的那些補品,你記得弄些給皇帝吃,但也不要吃太多,太補了也不好。”
宋清盈想起那禮單最後一頁的內容,厚臉皮也不由得微微發燙,低聲道,“嬪妾謹記太后提醒。”
秦太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那就好,去吧,別在我這耽誤時間了。”
宋清盈:……倒也不必如此爭分奪秒。
福寶本來也想跟著去,硬是被秦太后一把薅住,盛情挽留在了慈寧宮。
宋清盈與霍致崢一同走出慈寧宮的門,門口已然停了兩輛轎輦。
“你與朕共乘一輛。”霍致崢忽然開口道。
宋清盈愣了愣,對上霍致崢那雙沉靜的黑眸,雖然有些不知道為甚麼要共坐一輛,但老闆既然開口了,她也只有聽令的份,於是乖乖地跟著男人上了轎輦。
轎輦很快起步,宋清盈規規矩矩的坐著,等著身旁的男人開口說話。可坐了一會兒,身旁依舊半點動靜沒有。
她回頭一看,只見身側的男人單手支著額頭,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朝中政務很多?瞧把孩子給困的。
宋清盈眨了眨眼,視線卻不自覺在他纖長的睫毛上停留。
嘖,這男人睫毛可真長,真是羨慕。
心頭這般感慨了一句,視線又往下,落在他的嘴邊,也不知道他留鬍子是個甚麼樣子?
她這邊研究著霍致崢的毛髮,腦中自動播放起洗腦的毛毛歌:每個人的身上都有毛毛,讓我為你唱毛毛……
唱著唱著,或許是下午餵雞餵鴨,又是溜小羊羔的,她漸漸也覺得有些困了,便收回視線,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
霍致崢假寐一陣,再次睜開眼時,就見身旁有個不斷小雞啄米的腦袋
。
看著她這副睏倦的模樣,他眼波微動,須臾,抬起手,輕輕的攬住她的腦袋。
像是怕動作太大把她驚醒,他手上並未用力,只起個引導作用,一點一點的將她的腦袋往他肩上帶。
當宋清盈完全靠在了他的肩上,他才收回手。
霍致崢稍稍垂眼,便能看到身邊那張細膩白皙的臉頰,她睡得很香很沉,乖巧的睡相莫名讓人的心也跟著靜下來。
傍晚的微風吹過,天邊雲霞如綺,將皇宮巍峨的朱牆染得越發濃郁。
待轎輦到達明月軒,霍致崢才將宋清盈叫醒。
“到了。”
宋清盈迷迷糊糊醒了過來,抬頭就對上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龐,心裡不禁猛地一跳。
“陛下,嬪妾失禮了……”她連忙坐直身子,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嘴角,還好還好沒流口水。
霍致崢看著她這小動作,嘴角掀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見她還一副恍恍惚惚的呆滯樣,也沒多說,只先行下了轎輦。
“下來。”
“啊。”宋清盈循聲看去,只見男人站在轎邊朝她伸出手來。
夕陽如練,暖橘色的光輝落在他的臉上,顯得稜角愈發深邃濃俊。
宋清盈:該死的,竟然有點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