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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2022-04-15 作者:小舟遙遙

不站著,那躺著?

宋清盈嚥了下口水,乾笑道,“陛下有何吩咐?”

霍致崢見她那拘謹成麻花的模樣,嘴角微繃。

見過她在青璃峰下的自在無拘,再看這副故作老實的姿態,彷彿有一堵無形的牆壁橫亙在他們之間,陌生,疏離,讓他不虞。

一陣沉默後,霍致崢伸出一根修長的指節點了點桌面,緩聲道,“過來坐。”

宋清盈見他態度平和,雙目清明,心下也稍稍放鬆,緩步走過去,老老實實坐下。

霍致崢道,“喝茶。”

宋清盈“哦”了一聲,老老實實喝茶。

霍致崢又道,“吃糕點。”

宋清盈便拿了一塊桂花糕,老老實實吃起來。

直到她安靜吃完一整塊桂花糕,霍致崢才再次開口,“你就沒甚麼話想說的?”

宋清盈:果然,老闆在等她開口!

她頓時更加心安,拿帕子擦了擦手,坐直身子,開口道,“陛…咳咳,等會兒,糕點太乾,卡嗓子眼了。”

看著她手忙腳亂的喝茶,霍致崢,“……”

幹完一杯茶水,宋清盈清了清嗓子,挺直小腰,一本正經的看向霍致崢,“陛下,奴婢有話說!”

霍致崢眉眼淡然,“說。”

“不過陛下您要聽真話還是假話?若聽假話,那奴婢沒甚麼好說,只能說謝主隆恩。若要聽真心話……還望您別動怒,別治奴婢的罪。要治罪也行,那把奴婢打回掖庭,留

奴婢一條小命……”

見她小嘴叭叭叭一通還沒說到正題,霍致崢倒沒不耐煩,只道,“說罷。”

宋清盈見他神態安然,深吸一口氣,“奴婢知道陛下在太后面前幫著奴婢說話,是一番好意。只是進後宮這事,奴婢自知身份低微,不甚惶恐,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讓奴婢繼續當個宮女吧。”

霍致崢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只平靜的凝視著宋清盈的眼睛,幾息過後,薄唇輕啟,“說說你不願入後宮的理由。”

宋清盈:你要嘮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哈。

整理了一下思路,她認真道,“陛下,奴婢不想與其他女人搶一個男人,只盼一段彼此忠貞的姻緣。”

霍致崢聞言,眉頭稍挑,倒沒覺著驚訝。

一來宋清盈曾為公主,公主尚駙馬乃是下嫁,是以未經公主允許,駙馬不得納妾。宋國開朝兩百年,共有四十八位公主,其中大半為一夫一妻,至於剩下的,大都是公主養面首,心裡過意不去,便給駙馬也納了幾個妾,夫婦倆各自快樂。

二來,按照他這半年來對宋清盈的瞭解,她面上雖唯唯諾諾、成日只曉得混吃混喝,骨子裡卻是個有主意的。就她給福寶講的那甚麼羊和狼的故事,那頭笨狼雖抓羊沒用,卻對家中夫人孩子極好,一心一意,任勞任怨,稱得上是位好夫君。

何況他霍家,從祖輩開始,便無納妾先例。祖父與祖母鶼鰈情深,父親

與母親風雨共濟,兄長與大嫂生死相隨……

他耳濡目染,打從知道婚嫁這回事開始,也只想著能娶一位兩情相悅的賢妻,過平淡安穩的日子。

思緒回籠,霍致崢輕撫杯壁,“除了這個理由,還有麼?”

宋清盈一怔,這個理由還不夠猛?這放在古代不是善妒啥的嘛。

不過他既然問了,她肯定還有理由的,“皇宮規矩多,束縛多,奴婢一直嚮往宮外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著霍致崢的臉色,見他始終面無波瀾,咬了咬牙,直接放出猛料,“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奴婢不想生孩子!”

夠狠吧!

這條放在現代婚戀市場,都要讓無數男人望而卻步,無數大媽聞之變色。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霍致崢稜角分明的俊顏上總算有了一絲詫色。

不過那驚詫也就眨眼間,隨後他便壓低眉眼,那雙如墨般幽深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宋清盈,彷彿要探究到她的靈魂深處。

“為何?”他沉聲問。

“陛下知道的,奴婢膽子小的很。生孩子十月懷胎之苦暫且不論,但論生產的兇險,兒奔生娘奔死,又流血又要命,奴婢害怕。”

宋清盈這話是實實在在的心裡話。

或許是從小被父母遺棄的緣故,她沒有半點為人父母的期許。再加上網路上了解到的生育風險,更讓她對這事看淡。她原計劃好好賺錢,買房買車,給奶奶養老送終,再去孤兒院領養一

個小女孩,遇到合適的男人就談戀愛,合則聚,不合則散,終歸是要踏踏實實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一朝穿到古代,身份變了,境遇也糟了,但賺錢買房當小富婆的願望卻沒變,不生孩子的念頭也愈發強烈——畢竟現代醫療水平那樣發達,生育都存在各種風險。遑論這醫療水平低下,動不動就“保大還是保小”的古代,她可不敢拿小命開玩笑。

霍致崢聽完宋清盈的話,纖濃的眼睫微垂,良久,很輕很輕的感嘆一句般,“是,女子為母,實在不易。”

他這個反應,讓宋清盈愣了好一會兒。

她原以為,他個封建皇帝,肯定會大批特批她一番,覺得她這是離經叛道的怪想法。沒想到他竟然……

一時間,宋清盈心頭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感覺,輕輕的,軟軟的,像是有微風拂過湖水,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來。

她想,或許是她先入為主,對霍致崢的身份有了刻板印象。

須臾,霍致崢緩緩抬眼,看向宋清盈,“先前朕見你對福寶那樣好,還當你很喜歡孩子。”

“喜歡孩子和自己生孩子是兩碼事。何況奴婢對小世子好,是因為小世子可愛乖巧,對奴婢也好。若是換了個刁蠻無禮的熊孩子,奴婢也是會動手揍人的。”

“揍人?”霍致崢尾音稍揚。

宋清盈:糟了個糕,聊的太嗨,得意忘形了。

她連忙起身,彎腰屈膝,烏鴉鴉的髮鬢間那枚蝴蝶

珠釵,鎏金的蝶翼輕輕顫動,流光瀲灩,“陛下恕罪,奴婢不是說要揍小世子,您就是借奴婢八百個膽子,奴婢也不敢。”

霍致崢嘴角微翹,“但敢在心裡罵?”

宋清盈,“……”

你管天管地還管我在心裡罵人?

霍致崢道,“坐下罷。”

宋清盈抬起頭,黝黑的眸子探向他,見他並無怒色,這才重新坐下。

霍致崢又問,“還有呢?不想入後宮的理由。”

宋清盈,“啊?還不夠?”

不是,她都說了不想跟其他女人共享男人,又說了不想生孩子,話說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妃嬪留在後宮裡,當花瓶嗎?

難道,他一直覬覦她的美貌,真想讓她當個花瓶?

草,美貌誤我!!

就在她腦洞大開,想著要不要表演一個“拿簪子劃臉換自由”的虐文戲碼時,對面坐著的男人再次開口,“宋清盈,你討厭朕麼?”

宋清盈“啊”了一聲,幾乎脫口而出,“奴婢怎麼會討厭陛下,奴婢對陛下的敬仰之情猶如滔滔江水……”

霍致崢額角突突直跳,抬手按了按眉心,“朕要聽實話。”

宋清盈眨了眨眼睛,思忖片刻,極其認真且誠懇的睜著她的大眼睛,“不討厭。”

平心而論,雖說霍致崢高冷麵癱,還莫名其妙會找茬,但人真不錯,扣她月銀那次,的確是她先犯了規矩,何況他後來還給了那麼一大包金瓜子。更別說這回在青璃峰山洞裡,他做了那麼多事,

簡直給她一種“他們是平等的”錯覺。

“奴婢覺得陛下是位好皇帝,能在陛下手底當差,是奴婢的福分。”

就是這回突然把她搞到後宮來,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覺得他是不是鬼上身了。

霍致崢銳利的目光在她面上逡巡,想尋到她溜鬚拍馬的痕跡,但宋清盈坦蕩的很,也不避開他的視線,就差把“真誠”兩個字貼在腦門上。

她不討厭他。

她拒絕入後宮,是因為那些雜七雜八的理由,而不是因為抗拒他。

窗外有秋風吹過,樹影綽綽,屋內的燭光也發出一聲“蓽撥”響聲。

霍致崢忽而笑了下。

宋清盈,“……!”

臥槽,她看到了甚麼,老闆竟然會笑!

似乎感受到她的驚詫,霍致崢的笑意很快收了起來,輕咳了一聲,再次恢復到面無表情。

就在宋清盈覺得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應當做個總結性求饒讓他改變心意時,霍致崢冷不丁的看向她,“若朕一定要留你在後宮,你當如何?”

宋清盈,“???”

默了一瞬,她忽然上頭,直接往榻上一倒,張開手臂,眼睛一閉,“那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嘔,這臺詞好特麼羞恥。

霍致崢顯然也被她這浮誇的表現給怔住了,表情有一瞬僵硬。

宋清盈,“……”

豁出去了,她就不信他這麼禽獸!

她大大咧咧躺在榻上,衣裳因著她躺平的動作而微散,宮裝許是大了些,顯得她胸

前空蕩蕩的,衣領稍敞,那微微露出的白皙肌膚欺霜賽雪,吹彈可破。

就像那晚在山洞裡,她對他毫不設防……

霍致崢眸色暗了暗,將臉扭向一旁,語調生硬,“像甚麼話,起來!”

宋清盈,“……得令。”

她“咻”得一下起身,理了下領口,又有些不確定的看向跟前的男人,“陛下,你……不會碰奴婢的吧?”

寬大衣袖下,霍致崢手指稍稍捏緊,想起尚未收復的幽雲十六州,心頭那絲旖旎頓時煙消雲散。

他氣息稍平,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淡聲道,“強迫女人,朕不至於那般無恥。”

宋清盈只覺得心頭懸著的大石頭挪開了一塊,笑道,“是是是,陛下最是英明神武,光風霽月,正人君子……”

霍致崢照例聽她吹,等她吹到沒詞尷尬了,才放下茶杯,慢悠悠道,“今日將你收入後宮,一是看在你在青璃峰的表現不錯,無論是刺客之事,還是對朕的照顧,都不至於被太后遷怒至掖庭。”

“對對對,陛下您說的太對……呃,您說,奴婢不打岔了。”被掃了一眼的宋清盈悻悻捂住嘴。

“其次,太后一直為朕的婚事操心不已。可如今大業未成,被戎狄奪取的十六州尚未收復,朕無暇分心於兒女情長,卻又不忍心傷了太后一片慈母心。現下將你納入後宮,後宮有個女人,也能對她交代一二。”

宋清盈:懂了懂了!原來是要拿她當幌

子啊!

不愧是事業咖人設,老闆,真有你的!

“所以陛下,你是想讓奴婢跟你做戲,演給太后娘娘看?”宋清盈強調的問。

霍致崢覷向她,略一頷首。

宋清盈:敢情她這是從秘書改行當演員了?雖說挺考驗她的演技,不過貴人一個月的月銀有七十兩呢!!

她從前當御前宮女打兩份工才十六兩,七十兩啊!而且吃喝用度啥的,都是按照貴人的分例,還有人宮女太監伺候……

她越想越美,但很快,她又想到一個事,“陛下,那奴婢要演多久啊?”

如果要演一輩子,她攢再多錢也沒地花,豈不是虧了?

霍致崢明白她的意思,便是給了她金銀珠寶,錦衣玉食,她還是想出宮……

她不討厭他,卻也不心悅他。

一陣沉默後,他看向她,“待朕收復幽雲十六州。”

稍作停頓,他補充,“至多三年。”

若那時,她依舊對他沒半分男女之情,他也不強求,安排周密,放她離開。

聽到他的話,宋清盈怔忪片刻。

按理說,她應當是高興的,三年貴人可比十二年宮女來得舒坦。

可她突然想起,原書裡,霍致崢便是在收復幽雲十六州的戰役中慘死。

或許不用演三年……

兩年後,他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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