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還未走到營帳大門,遠遠就見一大群人在前頭等候。
待走近後,隨行的達官顯貴們紛紛行禮請安,每個人都是一副喜極而泣的表情,其中最為激動的莫過於懷寧長公主霍蓉兒。
她淚眼汪汪的走到霍致崢跟前,像是委屈的小狗狗般,哽咽道,“皇兄,你可算是回來了,你真是嚇死我了,嗚嗚嗚還好你沒事,不然……”
“這麼多人瞧著,可不好哭鼻子。”霍致崢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兩句。
又看向下首的一眾臣子,簡單的安撫了兩句,便叫他們退下。
宋清盈這邊也準備退下,霍蓉兒卻突然叫住她,“宋清盈。”
宋清盈精神一震,恭敬道,“殿下?”
霍蓉兒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衣衫破爛不堪,頭髮也亂糟糟的,給她一個破碗都能直接沿街乞討了,原本責怪的話到喉嚨邊上滾了滾,最終還是壓了下去,只沒好氣的說道,“你洗乾淨後趕緊去找福寶。他以為你和皇兄去山上玩了,你可別在他面前說漏嘴了,聽到了沒?”
見霍蓉兒並不是找茬,宋清盈鬆了一口氣,連忙答應下來,“奴婢知道了。”頓了頓,又道,“那沒其他的吩咐,奴婢先退下了?”
霍蓉兒沒出聲,看向身旁的霍致崢。
霍致崢看了宋清盈一眼,面上看不出情緒,只淡聲道,“下去好好歇息罷。”
宋清盈聽
後趕緊退下,一側的福祿總管卻是眸中震動,陛下這句話乍一聽好像沒甚麼,但實際上,卻是放了幾分心思的。
再想起山洞裡那唯一的一張席子,還有陛下和小宋姑娘衣衫凌亂的模樣,孤男寡女,獨處一洞,乾柴烈火,要說這兩個晚上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這說出去誰信吶?
這邊廂霍蓉兒陪霍致崢走回主營帳,確定自家皇兄並沒大礙,她也不再打擾,先行告退。
熱水、潔淨衣袍、參茶、珍饈美味,一應都準備好,紛紛送入主營帳。
福祿總管又點了小太監,“去將御醫請來,讓人先在外候著,待陛下更衣完畢,再進去請平安脈。”
小太監滿口應下,轉身欲走,福祿總管又想起甚麼似的,將他叫了回來,“對了,記得讓御醫帶一瓶祛疤嫩膚的藥膏來。”
他記得那小宋姑娘手上和脖子上有些刮痕,應當是墜下山崖時蹭破的。女子愛美,尤其是後宮女子,美貌是她們在後宮立足的本錢之一,若是處理不好,留了疤痕那可就不美了。
小太監有些疑惑,“福祿爺爺,您要那藥膏作甚?”
福祿總管道,“你這猴崽兒,咱家吩咐你,去做便是。”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請御醫。”小太監搔了搔後腦勺,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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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盈一回到她的帳篷,先是坐在地毯上發了會兒呆,等意識完全從野外生存的劇本回來,她才起身,先是給自己倒了
杯水。
咕嚕咕嚕幹完半壺的茶水,門外響起小宮女的聲音,“宋姐姐,我們給你送熱水來了。”
宋清盈一聽,放下手中茶杯,揚聲應道,“進來吧。”
氈簾被掀開,四個小太監抬著熱氣氤氳的浴桶進來,身後還有幾個小宮女,分別託著潔淨的衣裙、沐浴用的澡豆、還有糕點果子、小菜粥飯等。
宋清盈看呆了,她以為的“送熱水”,是小宮女給她送一壺熱茶來。哪曾想到是這麼大的陣仗……
這哪裡是個宮女能享受的待遇?!
宋清盈很是惶恐,抓住一個小宮女就問,“這些是誰吩咐你們的?”
小宮女答道,“回宋姐姐,是福祿總管交代的。”
宋清盈眼珠子轉了轉,福祿總管交代的,那就是霍致崢的意思?
她心頭微暖,老闆雖然面冷卻是個心熱的好人啊!
方才一路上他對她愛答不理的,她還以為得救後,他就忘記她們艱苦生存的革命友誼了,現在看來,他還是有些良心的,不枉她昨夜忍受寒冷替他降溫。
宮人們將東西放下後,便先退下。
宋清盈先走到桌邊,端起碗筷吃了些東西,填飽肚子後,才脫衣沐浴。
待整個人泡進那煙氣氤氳的熱水裡,宋清盈只覺得這兩日的疲勞都在這一刻得到了紓解,她懶洋洋的靠著浴桶,嘴裡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這才叫生活啊!”
她渾身放鬆的泡在浴桶裡,一張小臉都泡得紅潤水嫩,澡豆搓在
身上香噴噴的。
要不是隔了一炷香時間,外頭響起福寶的聲音,宋清盈差點都在浴桶裡睡過去。
“大姐姐,你在裡面麼?我可以進來嗎?”
宋清盈朝外喊道,“我還在沐浴,福寶你稍等片刻,馬上就好。”
外頭沉默了片刻,隨後響起福寶的聲音,似乎還有點小小的羞赧,“不急,大姐姐你慢慢來,我……我過會兒再來看你。”
說完,就聽到外頭傳來腳步離去聲。
宋清盈見他走了,倒也不急了,慢悠悠的浴桶裡出來,此時水溫也有些涼了。
待換好衣裳,絞乾頭髮,她對鏡略作整理,這才出了門。
她的營帳就在福寶的營帳旁邊,掀開簾子,扭頭一瞧,卻見到福祿總管赫然站在福寶帳篷的門口。
宋清盈愣了愣,霍致崢也在福寶這?不過轉念一想,兩日未見,霍致崢怕福寶惦念,過來看看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他們叔侄倆在裡頭敘話,自己這個時候進去,不大合適吧?
她正準備縮回腳步,對面的福祿總管也看到了她,笑吟吟的朝她招了招手。
宋清盈:哦豁。
她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跟福祿總管打了個招呼。
福祿總管一見她就笑,又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青瓷瓶子,遞給她,“小宋姑娘,這是玉肌膏,塗在傷口上能祛疤消痕,效果很是不錯。”
宋清盈目露詫異,沒有伸手去接,“福祿總管,這可使不得。”
福祿總管道,“小宋姑
娘莫緊張,我可不敢擅自從御醫那要這麼好的藥膏,這是……”他往帳篷裡瞥了一眼,又朝宋清盈擠了擠眼睛,“你就安心收下吧。”
他向御醫問藥膏時,是當著陛下的面問的,當時陛下並沒甚麼反應,但沒反應便是最好的反應,說明陛下也是想賞的。
既然是老闆賞的,宋清盈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收了,“多謝大總管。”
福祿總管笑道,“小宋姑娘甭客氣,你要真想謝,便去謝陛下。你快進去吧,小世子一直唸叨著你吶。”
宋清盈頷首,將藥膏放進袖子收好,整理了表情,緩步往營帳裡走去。
霍致崢坐在榻邊,福寶站在他身旁,叔侄倆不知道說著甚麼,見簾子掀開,不約而同朝門口看去。
見到款款走來的宋清盈,福寶葡萄般的黑眸亮起,撒腿就朝她跑去,“大姐姐!”
宋清盈見著虎頭虎腦的小糰子,也笑了,彎腰抱住他,“福寶。”
“大姐姐,我好想你啊,你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就跟叔父跑去玩了。”
“呃,這事發突然……”
福寶撅著小嘴,整個一小傲嬌,“這次我不跟你生氣,但你下次記得帶上我哦。”
宋清盈淺淺笑了,“好,下次帶你玩。”
榻邊的霍致崢,“……”
他們是不是忘了帳篷裡還有一個人?
雖說福寶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孩,但看著她又是抱他、又是溫柔哄他的,霍致崢無端有些鬱悶,她在他面前可
從未這般。
“咳咳。”他低低的咳了兩下。
這不大不小的動靜,倏然點醒了宋清盈,這屋裡除了福寶這個小祖宗,還坐著個更難伺候的大祖宗呢。
宋清盈牽著福寶朝霍致崢走去,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陛下。”
宋清盈身著月銀色衣裙,腰間繫著淺青色腰帶,勾勒出窈窕婀娜的曲線。與先前的狼狽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她的頭髮還有些溼,原本只想來看一下福寶,所以只簡單挽了下發。如今感受到皇帝落在她頭上的打量視線,宋清盈心底一陣忐忑,這強迫症不會又要挑刺吧?
好在幾秒鐘後,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從她頭上挪開。
他並沒挑刺,只淡聲問,“可用了飯食?”
宋清盈想起那些糕點果子和飯菜,很是感激的看向霍致崢,“奴婢已經用過了。”
霍致崢低低的“嗯”了一聲。
福寶人小鬼大,知道叔父在場大姐姐會拘謹,便走到霍致崢面前,婉轉的送客,“叔父,你都跟大姐姐一起玩了兩天了,大姐姐現在是過來找我玩的,要不你先回去忙你的事吧。”
言下之意:你都霸佔大姐姐兩天了,該還給我了!
霍致崢聽到這話,朝福寶招了招手,“走過來點。”
福寶,“……?”
雖然不解,但還是乖乖上前一步。
霍致崢抬手,修長的手指微屈,敲了下他的額頭。
福寶“哎喲”一聲捂著額頭,小肉臉皺得跟包子似的,委屈巴巴,“
叔父你欺負人。”
霍致崢一本正經道,“這叫欺負?這叫愛的教育。”
福寶,“……”
宋清盈,“……”
媽耶,沒想到陛下還有這麼幼稚的一面。
霍致崢原本就是過來看看福寶,這會兒見過了,也沒打算多待。
他緩緩起身,經過宋清盈身旁時,腳步一頓,“陪他說會子話便是,若是覺著累了,就回去歇息。”
宋清盈纖長的眼睫微微顫了顫,輕聲應了一聲,“是。”
等他擦肩而過,她又忽然想到甚麼,跟上前去,“奴婢送陛下出門。”
霍致崢微詫,薄唇輕抿,倒沒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