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光映照在這個奢華到極致的寢宮,軟軟落在那個精巧的杯盞之上。
微風吹過,吹起那個懶懶坐在床邊美人的一縷髮絲,她正慵懶地打著哈欠,淡淡看著那個正在替她穿鞋的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動作溫柔至極,彷彿在對待世界最珍貴的易碎珍寶,眼神專注又虔誠。纖長羽扇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高挺的鼻樑,稜角分明的完美臉龐。
經過兩百年的成長,他早已不再是曾經那個動不動就紅了臉的瘦弱少年,已然成了一位極其高大帥氣的成熟男人。
凌冉看著蹲下低垂著頭的赫彌亞,嘖嘖稱讚。沒想到這個瘦小少年居然是個潛力股,長大後竟這般好看。
只不過,他的長相太具攻擊性與壓迫力,面無表情看著人世,總讓人莫名其妙感到恐懼。
赫彌亞將那潔白的絲帶完美地系成一個蝴蝶結,眉眼柔和。隨後抬起頭,專注地望著凌冉,嘴角不由自主笑開。
“洛菲雅小殿下,好了。”
凌冉本就在看他,在赫彌亞抬起頭的一瞬間,兩人眼神交匯。赫彌亞黑眸幽暗一沉,凌冉卻沒心沒肺軟軟笑開。
“赫彌亞,算一算,你已經在神界呆了兩百年了呀。”凌冉隨意開口。
“洛菲雅小殿下,準確的說,是兩百零七年。”赫彌亞低著頭,默默補充道。
“哦,是嗎?神的生命太長,我有些記不清了。”凌冉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也沒有想過為甚麼赫彌亞會記得那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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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哈欠,像是想到甚麼,有些好奇地開口:“對了,赫彌亞,你生辰是哪天呀?”
許是凌冉的生辰將近,她竟罕見地關心起赫彌亞的生辰。說起來,這兩百多年,每一年都是赫彌亞精心為她準備生辰,可她卻從來沒有見過赫彌亞為自己慶生。
赫彌亞怔了一下,隨後只是無所謂笑了笑:“赫彌亞沒有生辰。”
“沒有生辰?”凌冉有些詫異,直直盯著他。
“似乎從我出生起便在暗黑之地了,那時候,我對時間並沒有概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到暗黑之地的。”
原來是,根本記不得自己生辰是哪天啊。
凌冉害怕提到赫彌亞傷心事,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赫彌亞,你已經當我的神侍兩百年了,想不想離開神界啊?”
雖然赫彌亞面面俱到,將她照顧的很好,凌冉和赫彌亞在一起,永遠不需要擔心甚麼。
但赫彌亞終究是魔物,她曾無數次撞見那些小神官聚在一起議論誹謗赫彌亞,儘管凌冉已經警告他們多次,但她堵不住悠悠眾口。
赫彌亞在神界的日子並不好過。
兩百年間,赫彌亞身邊再也沒有出現過暗黑之力。那曾經洩露在禁之深淵的暗黑之力早已消滅,她和克羅拉匹曾悄悄去過一趟暗黑之地,發現父神的結界完好無損。
似乎那日在禁之深淵看到的濃郁暗黑之力,只是他們的錯覺罷了。
凌冉想,自己大概是時候放赫彌亞回去了。
赫彌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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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凌冉這話,黑眸中閃過一絲血色,但轉瞬即逝,沒有任何人能發現。
“洛菲雅小殿下,赫彌亞並不想離開神界。赫彌亞想永永遠遠陪伴著您,永永遠遠服侍著您。”
“赫彌亞,不要這麼說。你總歸不屬於這裡,不是嗎?你會有更好的生活,你可以在世界自由馳騁,可以遇見許許多多有趣的同類,你的以後還很長,何必要講時間浪費在這個枯燥的神界呢?”
凌冉有些頭疼,赫彌亞似乎很喜歡說“永遠”這個詞。
赫彌亞垂下眼眸,一聲不響。凌冉嘆了一口氣,似乎每次提到離開神界,他都是這一副不願意交談的拒絕態度。
凌冉決定好好和赫彌亞談一談,她理解赫彌亞這些年對她的特殊感情。E
她覺得,是赫彌亞之前過得太悲慘黑暗了,所以,只是旁人的一點點好,他便不顧一切想抓住。
即便他在神界備受白眼。
其實這是一種極不正常的情感,要讓赫彌亞知道,以後對她更好的人大有人在。
其實說起來,凌冉也只是在他深陷泥沼時順手拉一把,沒有絲毫費力費心,就像無聊時打個哈欠般尋常。
“赫彌亞……”
凌冉接下來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原本低著頭的赫彌亞猛地抬起頭,啞著聲音開口——
“你是要拋棄我嗎?”
目光執拗,似乎偏要找一個答案。
眼底深處卻帶上一絲脆弱與悲涼。
凌冉想,如果自己回答狠一點,赫彌亞大概會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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