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個角度看去,居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個熱鬧非凡的月庭擂臺。出於視角問題,身處下方月庭擂臺的人,絕對不會看到上方這片與世隔絕的地方。E
無疑,這是最好的觀賞位置。被圈在這裡的男子,一日日看著江湖的喧囂吵鬧,他明明離自由那麼近,卻又那麼遠。
近到只需要輕點腳尖,運一下輕功就能逃離。遠到所有人都發現不了他,而他,早已沒有逃出去的能力。
凌冉難以想象,雙腿癱瘓的雲澤,是怎樣在這種環境下生活了這麼多年的。懷抱著希望,卻又面臨著絕望。
“這……”凌冉皺著眉頭,語氣中帶了幾分愕然與惱怒:“太不是人了。”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將雲澤給救出去,此時,宮羽受傷無法關注到這裡,客棧因半月前屠殺而清冷,簡直天時地利人和。
凌冉推著紫檀木四輪車,毫無阻攔的將雲澤推了出來。在暗中放哨的小豆子急忙趕來,好奇而警戒地盯著這突然出現的陌生男子。
雲澤看著這熟悉而陌生的客棧,他出來了,被關了十年,他終於出來了。這麼輕易,毫無障礙阻攔出來了。
心情虛虛懸在空中,竟然沒有一絲真實感。
凌冉本還在發愁今日如何安置雲澤,她對關城並不熟,總不能將雲澤還放在客棧裡吧?如今看到小豆子,她突然有了辦法。
小豆子家裡……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宮羽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囚禁了十年之久的人,居然會在一個陌生的農婦家吧?正好……大娘雲澤也這麼多年沒見了。
“小豆子,這是你孃親的故友。”青衣美人笑著摸了摸小豆子的頭:“我們把他帶回家,好不好?”
——
華麗的馬車上,凌冉細細看著淡然清雅的雲澤。氣如竹之高潔,脊背挺拔。
剛剛不靠別人攙扶自己硬生生上了馬車的場景還在凌冉腦海中迴盪。該是風華正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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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神醫,如今卻喪失行動能力,生生地被囚禁了十年。
可雲澤卻像是習慣般,不在意的表情讓凌冉心裡泛起了難受。
[統哥,冉兒敢打包票,這絕對是宮羽那貨乾的。]
[……]
[難怪那日在宮家,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呢。原來是把雲澤藏在了這裡,有誰會知道人來人往的客棧裡,居然藏了一個人呢?]
[宮羽這一招確實很高明。]
“雲澤先生……”凌冉的嗓音有些酸澀,看到這樣一位風度翩翩男子癱坐在四輪車上,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可惜。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檢查一下你的腿腳嗎?”
雲澤聽到這話,竟然自顧自漾起了笑意,沖淡了幾分悲涼孤寂,多了幾分親切溫暖。
“好啊。”清雅男子輕輕答應,嗓音如羽毛般輕柔:“不知小冉的醫術如今到了何種地步,我也正好趁此機會見識一下。”
“其實,我的醫術並沒有那麼好啦。”青衣美人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顯然有些心虛:“比起醫術,我更擅長……毒術。”
她之所以想檢查男子的腿,是想看看這麼多年,這雙腿究竟嚴重到甚麼程度,並沒有要治好這雙腿的妄想。
畢竟,雲澤的醫術遠高於她。連雲澤都對自己的腿沒有辦法,更不要提她了。
雲澤聽著凌冉的自白,似乎想到甚麼,意味不明的輕喃:“這樣也好,有護身的法子。”
凌冉仔仔細細的檢查那無力的腿腳,腳筋的斷裂很刻意,應該是被甚麼利器生生挑斷的。
可若只是挑斷腳筋,即便是錯過最佳的治療時間,雲澤也不應該治不了自己呀?
她皺著眉頭繼續檢查,越檢查越心驚——雲澤腿上和腳上的神經居然全部壞死了。
怪不得……怪不得醫治不好。
這未免也太過殘忍了,她很難想象雲澤當時的痛楚。
“小冉不必露出這樣的表情。”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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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聲音傳到她耳畔:“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了。除去行動略有不便,其他的倒沒甚麼影響。”
凌冉抬起頭看著雲澤,不得不說,雲澤確實有讓那麼多人記住的資本。
且不說他生的極好,那份容貌本就不平凡。就說這一份清雅冷淡,卻還帶著一絲溫和慈悲的性格,足以成為很多人的白月光。
雲澤天下,兼濟眾生。
即便他本人遭受了這麼大的痛苦,依舊能淡然從容地面對,甚至還處處顧慮別人的感受。
結合著江湖中他的傳說,凌冉覺得,雲澤是真真正正有大愛的人。
如若她遭遇了這般待遇,定做不到像雲澤這樣。
“雲澤先生,你確實值得被江湖人銘記。”凌冉發自內心的綻開了一個笑。
雲澤反應很平淡,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凌冉所說。美譽譭譽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他只管幹好自己的事情,至於旁人怎麼看他,無所謂。
他的反應似乎在凌冉預料之中,後者笑了笑,突然開口:“雲澤先生你是怎麼認出來我的?”
畢竟他和雲澤已經十五年沒見了。
“小冉和小時候長得很像。”男子盯著她的臉,緩緩開口。
“你第一次出現在月庭擂臺的時候,我便覺得很熟悉。直到看到你走路時腰間無意露出來的飛龍玉佩,便基本確定了。”
雲澤淡淡回答,話題一轉:“小冉呢?我離谷時你並未到記事的年齡,總歸不是憑藉著臉認出來的吧?”
“冉兒在江湖中聽聞了很多‘雲澤先生’的事蹟,那日又突然在月庭擂臺聞到了安神香,恰巧又被宮羽挑釁了一番。”凌冉眉眼一彎。
“種種事蹟結合起來,不難猜出你身份。”
男子在聽到宮羽的名字時,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但還是被凌冉給看到了。
他有些感慨:“沒曾想我曾在雅間香料裡摻雜了安神香,有朝一日,竟陰差陽錯救了我。”
M.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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