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嫣然想得極好。她先在昨天晚上辦了場直播,半露半含的說自己沒進決賽,然後就一臉憔悴的下了線。
粉絲雖然在複賽中看到楚涵的美貌,但更多粉絲卻也是跟了陶嫣然許久的。她直播間的人數可不少,這樣一委屈,頓時就讓人心疼了。
更讓粉絲氣憤和心疼的是,早上決賽時悄無聲息爆出來的熱搜。
那個影片分明看不到男人的臉,但是他們卻硬是透過甚麼某酒店工作人員,把裡面的人的身份給暗示了一通。再暗示了一下,楚涵為甚麼要在複賽和決賽這麼敏感的中間時段去找這位贊助商呢?
這裡面能說道的可就太多了。
有一些網友本來就容易被人帶節奏。書法大賽是個甚麼樣的比賽都不重要了。很多人甚至都沒關注這個比賽,也不是書法界的愛好者。
他們只要憑著一則新聞,一段影片,就可以發出自己的火力。隔著螢幕對他們看不慣的事大加指責。而很多不明真相的人,也不必思考,跟風罵就對了。
再加上陶嫣然請的水軍一運作,這樣一個非全國性的比賽,甚至只是書法界小眾圈子的比賽,就這麼出圈了。
榕城電視臺以前也曾經轉播過書法比賽的盛況。隨著這幾年陸真杯越辦越水,得獎的越來越多,他們才開始不轉播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個獎這幾年很水。可是再怎麼心知肚明,也比不過像今年這樣有實打實的鐵證,這絕對是熱點新聞。
除了採訪楚涵的,還有記者認出了陸則先,去採訪他的。
“陸會長,你對於這次事件有甚麼解釋的嗎?”
“你們書法協會每年收到這麼多的贊助,是不是你們協會也預設了這樣的暗箱操作?”
“你們會重新進行一次比賽嗎?”
“已經得獎的人,會不會把他們的名次取消?”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拋了出來,陸則先氣得臉都紅了。他沒想到,今年自己難得公正一次,竟然還會被人質疑。
“胡說八道。這根本沒有的事。”
陸則先好歹也是一個書法協會的會長,以往這些記者來採訪,問的問題都算是溫和,今天卻是一反常態。
“陸會長覺得不可能的事,那請問你有證據嗎?”
“你怎麼證明你們的比賽是絕對公正的?”
“對啊,請問陸會長,你有證據可以證明嗎?”
現在來採訪的,不光有記者,還有直播平臺的主播。記者的問題,陸則先的回覆,都引起了彈幕瘋狂的討論。
【甚麼玩意啊?一看就是避重就輕。】
【對啊,有證據你就拿出來,沒有證據的話,你們就是暗箱操作。】
【心疼仙子妹妹,被人這樣對待。】
【是啊。昨天我還覺得那個女人長得不錯。現在我特別後悔。】
【後悔+1。這種女人,簡直就是書法界的恥辱。】
陸則先被記者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堵得話都說不出。同樣被圍堵的還有楚涵。
她面對的問題越來越犀利了,更重要的是,那些記者像是約好的一樣,問題一個接一個,卻根本不給楚涵機會開口。
楚涵看著那些人,在發現王世忠幾個老師氣得臉色發青要發火之前,上前一步。
“你們問完了?”
她的目光從在場的那些記者臉上掃過。
“還是沒問完?那你們繼續問,我等你們都問完了再一起回答。”
記者面面相覷,楚涵拍了拍手:“你們說完了,就輪到我了。”
“首先,我是第一次參加陸真杯書法大賽。我不知道你們說的潛規則,又或者是其它甚麼暗箱操作。我只知道,我今天站在這裡,能走到決賽,並拿到獎項是因為我有這個實力。”
“如果你們覺得陸真杯的主辦方並不公證,請拿出證據來。”
“你們只拍到我進了一間貴賓室,就斷定有潛規則。那我也可以去起訴那個釋出影片的人誹謗,造謠呢?”
“你們連情況都沒調查清楚,就先往我頭上沷髒水。現在報道新聞,可以這麼不負責任了嗎?”
“沒錯。”王世忠聽到這裡忍不住就往前面站了一步:“身為記者,身為媒體工作人,播報新聞怎麼可以這麼不嚴謹?調查都不調查清楚就來這裡胡說八道,你們是怎麼當記者的?”
“請問你是?”
榕城日報的記者不認識王世忠。榕城電視臺的那個記者看王世忠的長相覺得有點眼熟,卻一時沒想起來。
至於來直播的湊熱鬧想要流量的主播,就更不會知道王世忠是誰了。所以那個網紅主播也是這樣做的。
“這位先生,你不能因為你是這次比賽的贊助商,你就這樣說我們?我們有權利把真木目告訴民眾。”
“對啊,你是贊助商了不起啊?”另一個主播也跟著開口。
不光是陸則先暈了,楚涵也有些無語,現在她算是明白了。媒體就不說了,這些個主播要是沒收錢真的就奇了怪了。
“你們說陸真杯比賽不公正?”
楚涵看著那兩個咄咄逼人,自覺已經抓到把柄的主播:“你們說他們沒有權利?那你們知不知道他們是誰?”<spanstyle>谷</spanstyle>
她說到這時,往邊上站了一步,朝著三位老師欠了欠身。
“非常抱歉,三位老師,無故把你們捲進這樣的事情中來。請你們放心,這事我一定會解釋清楚的。”
三位老師這個稱呼一出來,榕城電視臺的那個記者第一時間感覺不對勁了,看著對面三位大師,他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榕城作為陸真的故鄉,哪怕陸真杯這幾年開始變水了。但這依然是一個書法文化相對昌盛的城市。
認出了眼前三個老師,他第一時間想讓其它人別說了。
楚涵可不會給這些人機會,她看著鏡頭介紹起了王世忠三人。
“這位王世忠老師,華夏書法協會會長。這位李和磊老師。書法協會副會長。最後這位陳江同老師,也是書法協會副會長。你們要是不知道幾位大師的身份,儘管可以去網上查。”
“這一次陸真杯特意請來了三位大師作為評委。你們還想說,這個比賽不公平嗎?”
在場的記者都愣住了,唯有一個不怎麼了解書法行業的主播,沒忍住嘀咕了一句:“切,誰知道是不是冒充的?又或者是你們請來的託?”
“豈有此理。”王世忠聽到現在,真的聽不下去了:“我精心研究書法幾十年,第一次被人質疑我的專業性。你哪個單位的?你瞭解過書法嗎?”
不給那個主播開口的機會,王世忠直接拿起了剛才他找楚涵要的那副決賽時寫的草書。
“你們看清楚,這是楚涵決賽的作品。”王世忠因為過於氣憤,聲音比平時要高几個度:“草書講究一筆而成,偶有不連可以,但整體血脈不斷,筋骨相連,通篇下來以無形而達有形。是為草書的第一要義。”
“我們為甚麼選擇這篇草書作為書法決賽的第一名,是因為楚涵這般年紀,可以把字寫得這樣飄逸自如,又自帶風骨。不選她,難道選你嗎?”
楚涵寫的草書,被王世忠這樣攤開。上面的字形優美,氣勢磅礴。哪怕是不懂書法的人,都能看出這幅字的優點來。
“我來補充一點。”說話的是李和磊,他指著那張草書上面的其中幾個字:“你們看,楚涵寫風流人物這幾個字的時候,運筆很是隨意,但隨意不是隨便。她這裡把這幾個字寫得特別的灑脫。但是到了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這裡,你能看出來,她的豪放。你們不懂書法,但是我們懂。這幅字,已經臻至化境,就算是我在楚涵這個年紀,字也達不到這樣的水平。”
“而她現在還不到二十,有這樣的能力,這正好說明一是苦練,二是天份。”陳江同在邊上補充:“你們可以看這最後,人生如夢幾個字。她整體字的走向,氣勢,和這詞想表達的意思已經切合在了一起。我們三個評委一致認定,她的字,值得這個特等獎。”
剛才槓的那個小主播不懂書法,他想到自己的任務,有些不甘心的開口:“就算是她寫得好,也不能說明就她一個人寫得好吧?說不定別人也寫得好呢?”
“好,你要這樣說,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
王世忠看了眼陸則先,用眼神示意他把之前複賽的作品拿出來。
複賽的作品都還在工作人員那,很快就拿來了。王世忠抽出其中一張:“你們看這張字,工整嗎?書寫得如何?”
那個主播點頭:“寫得挺好啊。”
“好?好甚麼?”王世忠冷笑一聲,指著其中幾處落筆處:“有形無神,落筆綿軟。工整有餘,氣勢不足。這樣的作品,不淘汰才是暗箱操作。”
主播:……
“再看這張。”王世忠又隨意抽了一張字出來,很巧的,楚涵看到上面的名字,陶嫣然。不知道為甚麼,她莫名覺得,這張字就是那個桃花仙子的。
“這個字,看起來不錯吧?”也不需要主播回答,王世忠毫不客氣的繼續批評:“這篇,你看她寫得很好。但是這位參賽者,寫得很是用力。甚麼意思呢?她很緊張,第一處落筆,每一個字的轉承,她都害怕出錯。所以寫得很認真,很用力。”
“但是你們看她寫的甚麼?李清照的聲聲慢。這首詞表達的是甚麼,不用我來說了吧?可是這個參賽者呢?書寫落下的每一處都像是要拎著刀去砍人一樣。用現在你們一些網路用語來說,就叫用力過猛。”
“就是我明白她是想努力寫好,但是對不起。她能力有限,水平只到這裡了。所以這種人,也是進不了決賽的。”
在直播間鏡頭前的陶嫣然:……
本來還想著看楚涵出醜,沒想到卻被業內一流的書法大師這樣批評自己的作品,陶嫣然臉都綠了。
王世忠說完,又點評了幾張其它在複賽就被淘汰了的作品。每一張字的淘汰理由都十分充分。每一次解說完了,王世忠都會看著記者,來一句。
“你們可以質疑我的專業性和公正性。你們如果能在全國範圍內找到可以說服我的人,我願意收回我的評價。但是如果你們找不到比我更專業的人,那麼對不起,我只能說我們三位的評分和給出的考核標準是絕對公平的。至少我們可以保證,每一個參賽的人,拿到的獎都對得起他們的汗水和付出,都對得起陸真杯舉辦的初心。”
“書法是甚麼?書法是一門藝術。人說字如其人。可不光是看著一個人寫的字,來評斷一個人的個性。最重要的是,書法在中華文化中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中華文化源遠流長。我們希望有更多的好的作品,更多優秀的書法愛好者,把這一項藝術,文化一代又一代不斷地傳承下去。而不是憑著一時的興趣,三分鐘的熱度,隨便練個幾天,就說自己會書法。那樣,才是對這個比賽最大的不公平。”
在場的人全部不出聲了。
來鬧的幾個主播,自己都不懂書法,完全就是收了錢來把事情鬧大的。你讓他說出別人的作品哪哪不好,或者是哪哪出色,那可不是他們這些門外漢能說得清的。
會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了起來。
再鬧下去吧,剛才的場景直播都已經直播出去了。自從王世忠出現在鏡頭前,開始解釋楚涵入選的原因和淘汰的原因時,彈幕的風向就變了。
【啊啊啊,竟然讓我看到活的王世忠老師?我們老師上書法課的時候有專門介紹過他。】
【天啊,陸真杯是甚麼樣的神仙比賽?竟然能把三位大師請來當評委?】
【有這樣的評委比賽還會不公正?這些人是來搞笑的嗎?】
【樓上,恭喜你發現了華點。我也想說,為甚麼那麼多人會認為,這個比賽不公正?】
【對啊。有三位老師在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啊啊啊。老師點評得好精闢啊。我大概明白為甚麼我之前學書法的時候一直被我們老師嫌棄的原因了。】
【我想說,書法真的是一門藝術,只是在培訓班學個幾天,練個幾年,會寫幾個字,真不能叫會書法。】
【同樣,就像是有些人學琴,彈幾首流行曲,真不叫會彈,那隻能叫入門而已。】
質疑聲在這樣的彈幕中,越來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