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歡言本來是不想理她的,但是她總是想表現自己,還處處炫耀,腦袋進水的典型表現。
從板凳上起來,一步步的走到門口。
然後猛的把門狠狠的關上。
何然差點被門碰到自己的鼻子,氣的跺腳。
“許歡言,你給我等著。”
許歡言眼不見為淨,壓根就沒打算搭理她。
一九七七年九月,在報紙上宣佈了高考恢復。
一時全國上下一片譁然。
而許歡言到十月份,外派滿一年,即將被調回。
但是因為高考的發生,上面對於選拔進釣魚臺的廚師加了一項,學歷也變成了一項考驗。
何然收到訊息的時候,簡直是不敢置信,一個廚師,做飯好吃就行了,為甚麼還管那麼多。
許歡言倒是無所謂,她一開始就有了個這個打算。
湯秋震也知道這個訊息,立刻就去了帝都飯店。
李德元笑眯眯的看著上面的檔案,這是他去開會的時候提出來的建議,只是被採納了而已。
幸好在這個節骨眼上,高考恢復了,不然他還真的沒有別的辦法拖延時間了。
剩下的就看許歡言自己了。
如果她能做的好,那就很好,順利回來。
陳述過了好幾天,晚上忙完了之後,才回到了部隊大院。
陳建安正在院子裡跟大院裡之前一位姓李的參謀長的妻子說話。
看到陳述回來了,她笑著站了起來。
“陳述回來了,真是好久沒見了,真
是越來越優秀了,聽說你這次辦的事情特別漂亮,你李叔叔回來都是在誇你呢。”
陳述淡淡的嗯了一聲,他跟李參謀長並不是很熟。
陳建安看到他這幅甚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就厭煩。
“怎麼跟你李嬸子說話呢,她今天過來是給你介紹一個好姑娘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結婚了。”
李嬸子忙點頭,把桌子上的照片拿了出來。
“陳述看看,這姑娘是在文工團裡跳舞,父親是在政府,母親現在也是廳級以上的,跟你李叔叔還是親戚,我從小就看著她長大的,長得可好看了。”
陳述大概知道她為甚麼來這一出了。
這麼多年都沒有過來給自己說媒,現在突然拿出來一個人,要是成了,大家都是親戚。
有些事情要幫忙自然而然就理所當然了。
“不用了,我有物件了,現在還在外派,等到回來了,我們就會領證結婚。”
李嬸子的臉色一變,又看看陳建安。
“這是怎麼回事啊?”
陳建安趕緊跟李晨嬸子道歉,還讓李娟出來送人道歉。
“你給我進來。”
陳述沒一點反應的就跟著進去了。
陳建安坐在沙發上。
“說一下,你說的那個女孩家裡是做甚麼的?父母在哪個單位?”
陳述沒坐下,只是站著。
“你叫我回來是甚麼事情?”
並沒有回答剛剛的問題。
陳建安打量著這個已經三十歲的兒子。
“我問你話呢。”
陳述只是掀了掀了眼皮。
“
跟你沒關係。”
陳建安氣的立刻就站了起來,用手指著他。
“這是你跟我說話的態度嗎?陳述,你不要以為你現在風光,甚麼都不放在眼裡。”
李娟進來就是看到父子兩個又是在針鋒相對。
陳述沒搭理他,有這個功夫,真還不如回家睡覺。
“沒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還很忙。”
陳建安被氣的後退了一步。
“你再說一遍。”
陳述緊皺著眉頭,轉身看著他。
“你不是聽到了嗎?再說一遍還是這樣。”
李娟上前趕緊扶好陳建安。
“陳述,你爸心臟不好,你說話的時候還是要注意一些的。”
陳述看著他,確實是老了,頭髮都白了很多。
陳建安深呼吸了幾下,又喝了一口茶,才算是緩了下來。
“把你弟弟安排進去你們軍部,基層就可以。”
陳述輕呵一聲。
“我不會安排的,他想進來,就自己努力。”
李娟本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很開心的,但是下一秒就被一盆涼水潑到頭上了。
陳建安深吸一口氣。
“好,好的很,那你就跟李參謀長介紹的那個姑娘結婚。”
這句話說的到底有些賭氣了。
陳述知道他在威脅自己。
“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歡別人威脅我,你也一樣。”
陳建安看著陳述,在他的臉上依稀似乎能看的出來,死去妻子的面容。
“陳述,你要知道,我是你爸。”
陳述當然知道,看都沒在看他一眼。
“我當然知道,如果你不是
我爸,今天都不會浪費時間在這裡跟你說話。”
說完就大步走了。
陳建安靠在沙發上。
不知道在想甚麼。
“你看到了嗎?他這哪有一點把我當長輩的樣子啊?陳紹是他的手足兄弟,他都不願意幫一點,反而跟趙進晉中走的那麼近。”
李娟不知道接甚麼,這個兒子實在是太嚇人了,跟他一對視,似乎心裡的想法都能被看到。
陳建安拍拍李娟的手。
“你放心吧,我會把陳紹安排好的,這麼多年了,我這點人脈還是有的。”
李娟笑著哎了一聲。
陳述走出部隊大院的時候,正好碰見陳紹,一身的酒氣,跟大院裡的其他一些平時不務正業的紈絝子弟混在一起。
陳紹還在跟人打打鬧鬧,後面有一個人看到了陳述,拍拍他的肩膀。
“你哥。”
陳紹瞬間就精神了。
“大,大哥。”
陳述都沒有答應一聲,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等到陳述看不到背影,他們這一群人才又開始嘻嘻哈哈。
大院裡的人沒人不怕陳述的。
“你哥看起來好凶啊,我簡直要嚇死了。”
“不過我最近沒少聽我爸說起來他,手腕真厲害,佩服。”
一旁的幾個人說起來陳述都開始嚷嚷起來。
陳紹咬了一下嘴唇,是啊,陳述很優秀。
優秀到覺得自己活著就是在襯托他有多優秀。
一九七七年的高考很快就過去了。
許家只有許歡言跟許高家參加了高考。
劉桂蘭這幾天都沒有出門,天天
在家裡拜各家的神仙,只要是神仙都拜一拜。
反觀許高家倒是很鎮定,他在家裡教許邵跟許席學習。
然後就去電工廠上班。
許歡言也在等成績,她因為外派一年,糧食關係跟戶口都是跟著工作單位走的。
所以也不需要請假回家,直接在浙江參加的高考。
考完之後,就要填報志願。
許歡言填報的是帝都的人民大學,學的是新聞專業。
她寫信還把自己的專業跟洪靜紅說了。
洪靜紅今年也參加了高考,還是在許歡言的勸說下。
她本來識字就不多,但是想到許歡言比自己還厲害,還要考大學,就更激勵自己。
“李師傅,歡言說她填報了新聞專業。”
李德元一臉迷茫,然後接過來信看了一下。
“她不想做廚師了嗎?要轉行?”
洪靜紅搖搖頭,她也不懂,這個甚麼專業也不明白。
在過年之前,成績還沒有下來,許歡言跟何然誰也沒有能回到帝都,畢竟這已經不是暗箱操作就能改變的事情了。
許歡言心態更好,收拾好行李就回到了老家。
臘月二十,許歡言回家坐了三天多的火車。
上午十點多,火車到站。
許高家帶著許邵跟許席在車站接她。
一到站,火車裡的人就提著大包小包的向外面擠。
許歡言是要麼一開始就從前面早點出去,要麼就是最後出去,也不著急。
一出站臺就看到了許高家。
衝著他揮揮手。
許高家現在已經有一米八多了,
腿長,走個兩步就到許歡言身邊了,把許歡言手裡的東西一下子就接了過來。
“你怎麼樣?路上人多嗎?”
許歡言手鬆快下來。
“還行,我臥鋪票,也不是很累。”
說完就看向許邵跟許席。
兩個人今年都長了一歲。
許邵跟許席都一眨眼來到許家兩年了。
都長高了很多。
“歡言姐。”
兩個人一起開了口。
許歡言笑著伸手摸摸他們的腦袋。
“走走,快點回家,冷死了,我覺得這又得下雪。”
幾個人路上說說笑笑的,有人碰見了許歡言還會打個招呼,畢竟許歡言算是縣裡的名人了,現在幾乎沒人不知道她,一個從村裡走到帝都的名人。
有本事著呢。
許高家想著高考的事情。
“歡言,你考試的怎麼樣?報的志願是哪裡?”
“帝都,人民大學的新聞系,你呢?”
許歡言手上牽著許席。
許高家把陸教授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
“那挺好的,這個能不能考上,就看有沒有通知書了。”
到家的時候,劉桂蘭已經在門口來回不停的走著了。
“你可算是回來了,先讓我看看,有沒有瘦啊,咋就外派出去了呢,也不知道你們領導是咋想的。”
許歡言有些哭笑不得。
幸好周玲敏反應快。
“娘,先進到家裡的來說吧,別站在這門口。”
劉桂蘭抹掉自己的眼淚,扯著許歡言就進了院子裡。
許高家去把行李放到許歡言的房間裡。
許歡盛也過來就挨著許
歡言站。
一家人都坐下來了。
“你餓不餓啊?我們下午包的餃子,讓你大伯孃給你下一碗。”
許歡言還不餓。
“不用忙了,奶奶我火車上吃了。”
劉桂蘭哦哦兩聲,才算是放心。
不過都不錯眼神的看著許歡言。
“大伯孃,高國給家裡寫信了嗎?”
周玲敏提起來這個就生氣,這個兒子她算是白生了。
都出去兩年,一封信都沒有,要不是因為把他交給部隊了,還真的以為人在外面沒了呢。
“別說信了,一個電報都沒有。”
許歡言沒想到許高國這麼不做事,居然一點資訊都不往家裡給。
“大伯孃,我說個事情,你聽了先不要太緊張啊。”
周玲敏啊了一聲,然後就提到了嗓子眼。
“啥事啊?”
許歡言看看劉桂蘭。
“是這樣的,去年十月份的時候,我收到了高國的電報,他在實戰演練的時候為了救一個隊友,自己受傷了,就把電報打到我那邊去了。”
周玲敏眼睛瞪得老大。
“不過不用擔心,我過去看了,他沒事,就是皮外傷,我在那邊住了兩天,照顧了他一下,就回去了,也不想讓你們擔心,就沒告訴你們。”
許歡言說完之後就看著周玲敏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周玲敏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臭小子,有本事就一輩子都別找我,也別讓我見到他。”
許歡言趕緊就安慰。
“大伯孃,您得這麼想,證明高國長大了,也懂事了,不跟你們
說,就是不想讓家裡操心,而且我見他,確實是長大了不少,說話都成熟了很多。”
周玲敏也想到了,可是也不能兩年不來一點信吧。
“我沒事,他在部隊裡,能出啥事,只要不打仗,他就出不了事,我算是想明白了,我現在操心就是白操心,人家可好著呢。”
又聊到家裡高考的事情。
許家除了許高國都是挺省心的。
周玲敏想到這裡,又是一陣心梗,這個臭小子,就是上輩子欠他的。
今年過的不錯,因為根據上面的精神傳達,未來將會是全新的一年。
就連縣裡的治安都好了很多,還有學校裡的也都恢復了秩序。
不過現在還是買甚麼都是限量供應,去供銷社買過年用的東西,還是得起個大早,去排隊。
家裡是許高家跟許衛力兩個大男人起來的最早,買菜的事情就結結實實的落到了他們的身上,
許歡言發現許席現在說話完全沒有問題,不過就是話少。
幾乎很少開口。
大年二十五,照舊,劉桂蘭帶著一家老小回老家。
過年是肯定要回老家過的,不然在縣裡算是沒過年。
今年許歡言帶著許高興跟許歡盛單獨去給許家父母拜了拜。
大白天的也沒燒紙。
許高興已經比許歡言高了,再過兩年就能參加高考了。
去完墓地,三個人一起回家。
許高興走在最外面。
“姐,我現在成績很好,到時候也會考到帝都去的,以後我掙錢了,你就不用
工作了,想幹甚麼幹甚麼。”
許歡言沒想到她弟弟居然還有這樣的想法,很不錯。
許歡盛摟著許歡言的胳膊。
“姐,我也是,等我工作了,你也不用工作了,我可以養你。”
許歡言看著他們兩個笑著。
“你們不會是覺得我工作是在難為自己嗎?不是的,我是真的很喜歡做廚師的,而且我下一年可能會進入全國最好的一個飯店。”
許高興確實是這麼想的,從小到大都這麼想的。
一路上遇到村裡的鄉親們。
“呦,這是歡言嗎?你們三個倒是都長大了,這一個個的,過的還挺快的。”
“是啊,每一年回來的時候我就要感嘆一聲,這許家真是厲害。”
許歡言如魚得水的應付過去,這就不是甚麼難事,她這些年也沒少去地方,見得各種各樣的人多了去了。
結果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就看到門口圍了一圈人。
三個人趕緊就跑了過去。
“我是孩子們的親姥姥,你憑甚麼不讓我見孩子啊?”
楊梅葉還是那老一套,撒潑賣滾。
劉桂蘭手裡拿著掃把,看著楊梅葉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爛了,剛剛肯定是捱打了一圈。
“呵呵,就憑你是一坨爛狗屎,扔到地裡,也變不成肥料。”
許歡言正巧聽到這句話,重點瞬間就歪了,這啥意思?
還能不是個好的狗屎。
周圍的人聽到這話也是哈哈都笑了起來,這大過年的,可不是找點熱鬧看看嗎?
楊梅葉聽到這句話
就要站起來。
“劉桂蘭,我跟你拼了。”
連說帶站的。
這次過來的是許歡言沒見過的大妗子,這會趕緊就扶住了楊梅葉。
許歡言在原主的記憶里根本就找不到這個人。
劉桂蘭拿著掃把就開始亂打,楊梅葉根本就進不了身。
周玲敏也是的,手裡拿的是個大棍,敢過來就敢下狠手。
楊梅葉怎麼敢過去,她最怕死了,想起來前年過來,丟掉的門牙。
許歡言從人群裡也走了出來。
“你又來幹甚麼?”
許高興跟許歡盛也都跟了出來。
楊梅葉一下子還沒認出來,這個是不是許歡言,她的變化也太大了吧,不愧是在帝都生活過的。
瞄準了目標,就立刻開始扯著嗓子哭,然後上前想抱住許歡言。
許歡言就瞅著她呢,身子一側,她沒抱住,人也差點摔倒。
楊梅葉沒想到許歡言居然敢閃她,張口就想罵人。
“你個小……”
然後又想到今天是幹甚麼來的,又趕緊變了一個臉。
看看周圍的人。
“走,咱們進院子裡去說。”
許歡言不怕人家看笑話,反正她一點都不覺得丟人。
“不必了,就在這裡說吧,人多好評理。”
楊梅葉沒想到許歡言一點都不怕。
“歡言,你還記得妗子嗎?你看著都成大姑娘了,都好多年沒見了吧,要不咱們進去慢慢說。”
許歡言看著開口說話,所謂的大妗子。
這位是叫王銀花,看著說話像是個體面人。
不過許歡言還是堅定的
搖搖頭,她啥都不怕,不用進去說。
王銀花之前沒來過,也沒見過許歡言,印象還是好幾年前,她爹孃都死了的時候。
她們一家人過來要上面的賠償金,畢竟死的那個人可是他們家的人,怎麼著也是一人一半的。
她不想在這外面說。
大兒子現在正是相親見面的時候,名聲還是很重要的,要是讓女方打聽到了就得不償失了。
想著就扯了一下楊梅葉。
楊梅葉也反應過來了,來之前都商量好的,一定得去院子裡說,她不喜歡大兒媳婦,但是長孫還是很喜歡的。
許歡言如果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還長孫,估計都要笑吐了,家裡是有皇位要繼承嗎?
“咱們還是進院子裡說吧。”
然後就不管不顧的向院子裡鑽。
劉桂蘭立刻就擋住了。
“沒聽見歡言說讓在外面說嗎?你往哪裡鑽啊。”
楊梅葉惡狠狠一咬牙。
也顧不上長孫的事情了,要錢最是緊要。
“好,咱們就在外面說。”
許歡言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說吧。”
楊梅葉看著許歡言,把在家裡商量好的都說出來。
“我過來也沒別的事情,就是你作為我的外孫女,你娘不在了,你是不是要替你娘孝順我?”
說完之後又看看許歡言還是沒反應,大了膽子繼續獅子大開口。
“我現在老了,你要每個月都給我贍養費,不然我就去派出所告你。”
許歡言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姥姥,走吧?”
楊梅
葉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去哪裡?”
許歡言笑著挑眉。
“去派出所啊,現在就去。”
說著就向人群外面走。
楊梅葉趕緊就拉著許歡言。
“我,我可跟你說啊,我是看在咱們是親戚的份上,給你機會,不去派出所,你直接給我錢,就可以了。”
許歡言嘖了一聲。
“不用給我機會,咱們現在就去,行不?”
楊梅葉平常就只會胡攪蠻纏,撒潑打滾,當自己這一招不管用的時候,跟人講道理是講不過的,更不用說自己沒理。
王銀花跟她婆婆一起相處幾十年了,這一下就看明白了。
趕緊上前接話。
“歡言,你姥姥不是那個意思,唉,說到底還是我跟你大舅沒本事,養活不了你姥姥,這你有本事了,這不就得勞累你幫幫忙嗎?”
說著就要落淚。
許歡言覺得她的這個大妗子倒是很有腦子的,也不知道平時跟家裡是不是都讓她這個便宜姥姥吃虧。
“大妗子,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你跟我大舅沒本事,那就讓自己有本事啊,怎麼你沒本事,你還有理起來了啊,我是真沒聽說過的。”
說完又停了一下。
“說起來上次吧,姥姥跟二妗子一起過來,我就問過了,讓我大表哥掙的錢都給他姥姥一半,他能做到我今天也能給我姥姥錢,大妗子,你說我說的在不在理。”
王銀花聽到她說完,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僵住了。
周圍的鄉親們倒是覺得許歡言說
的很有道理。
“是啊,歡言說的有理啊,你們家都做不到,憑甚麼過來找歡言啊,人家從小爹孃都沒了,還能自己闖出來,你們這麼大年紀了,真的不要臉,不害臊,還找一個小孩子要錢。”
“對,可算是說對了。”
“讓你們家孫子去拿錢孝順他姥姥啊。”
……
許歡言就這麼看著她這個大妗子。
一時之間,她們倒是都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好了,你們既然不說,那我還有話要說。”
楊梅葉抬頭看向許歡言。
“你個小妮子,能有甚麼話說。”
許歡言哼了一聲。
“當然有話說,我娘當年嫁過來,你沒給任何嫁妝,還把我奶奶給的聘禮都給留下來了,是吧。”
“那今天你們就把我孃的聘禮都拿出來吧,怎麼樣?不過分吧。”
楊梅葉直接氣到後退。
“你,你,你在說甚麼?我可沒見你孃的聘禮,她自己拿走了。”
王銀花在後面扶著楊梅葉,真是沒想到,時間都過去那麼久了,這個小妮子還不忘記要聘禮。
當年的甚麼聘禮早就花完,誰還能留著嗎?
許歡言轉身看向劉桂蘭。
“奶奶,說說當年都給我娘甚麼聘禮。”
劉桂蘭這個可記得清楚著呢。
“一塊紅色的布,是要給你娘做衣服的,但是也沒見著,另外還有十塊錢,再加上一些供銷社的稀罕糕點,外加糖果,這些都是。”
這些禮物在當時不少了,就光十塊錢就得攢很久了。
更別說
大家都是鄉下人。
劉桂蘭之前看中的就是這個人,當年楊梅葉獅子大開口,她也就咬咬牙拿出來了,幸好人沒看錯。
周圍的人知道當年許家老二結婚的時候沒少花錢,但是不知道花了這麼多錢。
一個個的都瞪大了眼睛。
“姥姥,聽到了嗎?我奶奶當年給我娘那麼多聘禮,是看中我娘這個人,覺的她值得,跟你們這些人沒有半分關係。”
楊梅葉當然知道,當年的錢跟布她都收起來了,就連餅乾啥的,她都鎖到了櫃子裡。
“東西都沒有了,你要也沒有了。”
反正咬死不承認,誰也別想從她口袋裡拿出來一分錢。
許歡言就知道會這樣,她也一定要她拿出來的。
“姥姥,那東西沒有,就全部換算成錢吧,這總是可以的吧。”
楊梅葉氣死了,這個小兔崽子。
“你沒有良心。”
許歡言聽到這個就覺得好笑了。
“我的良心跟你們可沒關係,看來,姥姥,你不想給了?”
楊梅葉揣著手站在一旁。
“好,你不願意給,那也好,當初我奶奶給的聘禮裡面有一塊布,是給我娘做衣服用的,那塊布給誰了?讓我來猜猜看?”
說著話眼神就看向了王銀花。
“是給我大妗子跟我二妗子了吧,嘖嘖。”
王銀花被許歡言的眼神看的有些發毛。
“那就好,我娘到時候下面冷了,要是找衣服穿,也能找到人了,你說是不是?只要你們晚上別做夢,就行了。”
王銀花是真的害怕了起來。
做了虧心事就是真的容易害怕。
不僅僅那塊布,還有糕點,他們都拿走了。
之前還沒覺的有甚麼,這被許歡言這麼一說,真的發毛了。
伸手拽了拽楊梅葉的胳膊。
“娘,咱們要不先回去吧。”
楊梅葉其實也有些害怕,但是她不能表現出來,不然她就是真的心虛了。
“你這個死妮子就慣會編。”
許歡言一點都不害怕,反正誰心虛誰知道。
“我編沒編,姥姥晚上睡覺的時候就知道,你說是不是?”
楊梅葉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王銀花也趕緊跟上。
她大概知道為甚麼那個無利不起早的妯娌為啥不來了,前兩次都跑的那麼歡,合著是早就領教過許歡言有多厲害了。
熱鬧看完,人也要散了。
不過還是有熱心的鄉親們過來跟許歡言說話。
“你啊,就是脾氣太好了,看看你姥姥那一家啊,都是吸血鬼。”
“是啊,是啊,要我說啊,就該養一隻狗,來一次就直接放狗咬一次。”
許歡言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倒覺得特別的對。
“謝謝各位大爺大嬸們,幫我們家說話了。”
這話一出,大家又都覺得許歡言真是個好孩子了。
等到他們都回到院子裡。
許歡言轉頭就跟劉桂蘭說了一下。
“奶奶,你們今年就養只狗吧,下次再來,就直接放狗咬,也不用管。”
劉桂蘭是大人,這麼聽著是挺痛快的,但是她畢竟是長輩,還是不
好真的放狗的。
這話就自然揭過去不說。
楊梅葉晚上睡覺的時候,還真的夢到了那個早死的閨女。
嚇得出了一身的汗,她過來問自己要紅色的布,上哪去給她弄紅色的布去。
王銀花也沒有幸免,不僅僅是布,小姑子還要挖開她的肚子,把糕點也要拿走,這簡直是太邪門了。
大過年的,兩個人起來臉色都不好看。
昨個回來,朱荷花都沒過去問,就知道,肯定又是啥都沒有要回來,要是能要回來,上兩次她也不會空手而歸。
只是要不回來東西,也不至於這個樣子吧。
“大嫂,娘,你們兩個今天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啊?別大過年的,生病了吧,淨黴氣。”
楊梅葉看看大兒媳婦的臉色,還是真的,莫非她們都夢見了?
咳咳兩聲。
“你大過年的,趕緊去忙你的吧,在這裡N吧N吧啥呢?”
朱荷花覺得怪怪的,但是又瞥瞥嘴就走了。
“你說,你昨天晚上是咋了了?”
王銀花這會是真的害怕了,腿也軟了起來。
“娘,我夢見小姑子了,她真的過來找我要東西了,我一夜沒睡好啊,之前就聽村裡的老人說過,這死了的人要是想找人,真的會託夢的,娘,你說,小姑子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楊梅葉想起來昨天晚上的夢,她本來是不相信的。
“你別說了,我想想。”
王銀花嗯了一聲,坐在板凳上,也不耽誤手直髮抖,她那小姑子不一定就在哪
裡看著自己呢?
“娘,我害怕。”
楊梅葉心裡也害怕,但是她是當孃的,她就算是鬼,也是她的閨女,還能過來給娘要東西。
“好了,瞅瞅你那點出息,好幾十的人了,還這麼害怕,你還不如出去找找王媒婆,看看你兒子的物件啥時候能介紹過來呢。”
王銀花心裡有事,她不想出去。
“娘,你說我們要不在家裡牆根裡給小姑子燒點東西,就當做還給她了。”
楊梅葉有些發愁,現在不讓燒紙。
但是這真的是巧合嗎?昨天那個死丫頭說完,她就回來了,這都好幾年也沒見她回來啊。
“行,晚上你準備一下,就燒紙。”
王銀花終於說服她娘了,可算是心安了。
站起來就去悄悄的準備。
晚上等到家裡的人都睡了,兩個人趴在牆根著燒紙,上面都是在紙上畫的布,還有花的餅乾。
“娘,你說鬼認這個東西嗎?要是不認,我們是不是白燒了,是不是要找她認的東西啊。”
楊梅葉說實話之前還沒覺得自己這個兒媳婦蠢呢,一碰上這樣的事情就變的愚不可及。
“鬼不認這個,還認啥啊。”
王銀花看著婆婆要發脾氣的樣子,趕緊閉嘴,可是她就是覺得不行。
燒完之後,兩個人就回到房間裡睡覺了。
王銀花睡覺之前就默唸了好多遍,希望不要夢見她。
可是王銀花晚上還是照舊夢見了小姑子。
楊梅葉也一樣的,又夢見了小閨女。
第二天早上,
婆媳兩個一對視,就知道昨天晚上又發生了甚麼事情。
等到家裡人都出去了。
王銀花就開始哭了起來。
“娘,這可咋辦啊?小姑子她就盯上我們了。”
楊梅葉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先別哭,我再想想辦法。”
王銀花就是覺得昨天燒的沒有用,這東西能騙的住誰啊。
“娘,要不,咱們把她的聘禮都燒給她吧,我真的堅持不住了,我已經兩個晚上都夢見她了。”
楊梅葉一副你瘋了的樣子看著王銀花。
“這是不可能的,你知道哪些都有啥嗎?你多有錢嗎?還燒那麼多?”
王銀花也站了起來。
“娘,你咋就不明白呢,這小姑子要是真的存心的,那以後就不僅僅是我們了,還有咱們這一大家子啊。”
楊梅葉不心疼自己,也不心疼兒媳婦,但是她心疼兒子跟孫子啊,真要是因為這個死丫頭,影響了全家,那才是真的罪過了呢。
這麼一想,她就狠了起來。
“那你就去準備一份,我們晚上再燒一回。”
王銀花瞬間就精神了。
“哎,好的,娘,我現在就去。”
然後就衝著楊梅葉伸出了手?
楊梅葉疑惑的看著她。
“幹啥?”
“要錢啊,娘,這布料跟吃的不都要買嗎?我們家裡又沒有。”
王銀花說的理直氣壯,反正她是不可能出錢的,妯娌也分了東西的,怎麼著也不可能讓讓自己出錢的。
楊梅葉深吸了一口氣,從自己棉襖裡拿出來
一個手絹,手絹裡包著錢跟一些糧票。
“給你。”
王銀花拿上錢就趕緊出了門,直奔供銷社。
買回來東西還偷偷摸摸的。
還是等到很晚了,兩個人又悄悄的過去燒東西。
楊梅葉覺得實在太可惜了,這麼好的布說燒就燒。
還有這大餅乾,看著就好吃。
結果還沒等到她可惜的時候,王銀花又伸手。
“娘,還有那十塊錢,也得燒給小姑子。”
楊梅葉瞪大了眼睛看著王銀花。
“不可能,那可是真錢,說燒就燒啊。”
王銀花可不管是啥錢,反正今天晚上小姑子不能再過來找她了,這麼下去,她估計能被折騰死。
“娘,現在不是在意錢的事情了,我們要是不把小姑子的東西還給她,她可能天天過來找我們,現在我們一次性都燒給她,今天晚上我們都能睡個好覺。”
楊梅葉就是再不樂意,還是同意了。
顫抖的手從自己的小手絹裡,拿出來一張大團結。
一點都不捨得。
王銀花一把就奪了過來,然後扔到了火裡,火苗躥高,一下子就沒有了。
王銀花看東西都燒完了,心裡才算是好受了一點,這下子可算是沒事了。
只是楊梅葉心疼的感覺誰割走了她一塊肉。
“娘,要我說啊,以後別去找許歡言了,您看,您哪次過去碰上好事了。上次是牙都掉了,這次更慘,咱們把聘禮都要燒給她。”
楊梅葉知道王銀花說的對,可是許歡言是她的外孫女,憑
甚麼不孝順自己,她是想不通的。
不過王銀花是不打算去了,甭管婆婆去不去,她是不去了,一點都沒撈著,還連續兩天晚上都做夢,夢見死人,這可不是她小姑子出來給她閨女報仇來了嗎?
王銀花回到房間裡,躺在床上都覺得是踏實的,起碼這次不會夢見小姑子了主要是夢裡的小姑子也太嚇人了吧。
果不其然,把東西都燒完之後。
王銀花一晚上都睡的很好。
簡直是神了。
楊梅葉也是,晚上一個夢都沒有,那之前就真的是她回來了。
又想起來昨天晚上王銀花說的話,真的是不能過去找許歡言,每次都沒啥好事,現在想起來自己花掉的錢還是心咋滴血的疼。
許歡言不知道她們回去之後都發生了甚麼。
即使知道也不過是善惡終有報。
這就做心裡有鬼,才會心虛,心理暗示太嚴重了,自己回家就會這麼自己嚇自己。
還是大年初四,許家的人又都走了,他們不過是回來過年的。
許歡言的假期過的也很快,本來也就沒幾天。
又坐上了回浙江的火車。
大年初十,就到了。
只是沒想到何然回來的比她還要早。
許歡言把自己住的地方開啟門和窗戶透氣,還在收拾衣服。
何然靠在她的門上。
“許歡言,你說我們誰會更早的收到通知書。”
許歡言只是覺得她無聊,把自己房間裡的灰塵都往她身上趕。
“肯定是我啊。”
何然最討厭的就是許歡
言天天很自信的樣子,就好像誰都不如她一樣。
“許歡言我可聽說你連初中都沒有讀完,我可是考上高中的人,你現在還覺得你的機率比較大嗎?”
許歡言實在的點點頭。
“這是當然的。何同志,你的自信來自於哪裡呢?是你到現在做的都不熟練的獅子頭,還是直接燉糊掉的小米粥,我要是你,就把自己挖個坑直接把自己埋了。”
何然這兩次是最丟人的兩次,在後廚沒人敢提起來。
自己是生氣,但是不能讓許歡言得逞。
“我是沒你做的好,但是我家裡有人,這一點你累死也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