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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得償所願

2022-09-04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也不知道沈漓安站在那兒等了多久。

  即便是蒼柏,也沒想到這位久負盛名,實則內裡軟弱不堪的‘仙府第一公子’沈漓安,真的會放下身段,踏入那片無名墳地。

  更沒想到,他竟真的信了自己的話,將那墳墓一座一座地掘開。

  盛鳴瑤視線下滑,落在了沈漓安的雙手上。

  本該彈琴握筆的修長指節上沾滿了塵土,總是整潔到毫不出錯的儀表也添上了幾分狼狽,偏偏沈漓安的眸子卻亮得驚人,他也不看蒼柏,目光執拗地落在了盛鳴瑤的身上。

  怎麼也甩不掉。

  昨日那話,本也只是盛鳴瑤順勢而為的刁難挖苦,她壓根沒有想過,沈漓安居然真的回去一個一個地掘開墳墓,就為了那一句話。

  值得嗎?

  盛鳴瑤不知道值不值得,只是忽然覺得好笑。

  但凡沈漓安這份堅定來的早一些,自己與他也不至於變成這樣冷淡的關係。

  這麼一想,盛鳴瑤倏爾笑了出聲,見周遭來往之人都將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盛鳴瑤面色如常,絲毫不見窘迫。

  她牽著蒼柏的手上前兩步,在沈漓安面前開口,眉梢上揚:“所以呢?沈公子此番來尋我,所為何事?”

  沈漓安微怔,在觸及到盛鳴瑤的目光時,似是想要開口說些甚麼,卻又甚麼也說不出口。

  反觀盛鳴瑤,她目光坦蕩,不僅不躲不避,嘴角還掛著疏離客套的笑意,就像是——

  就像是對待一個曾見過幾面的陌生人。

  沈漓安心中苦澀難掩,隨後他自嘲一笑,原本想要伸出的手終究是收回在了袖中。

  “沈某此次前來,是想歸還一物。”

  沈漓安說著話,眼神又不由望向了盛鳴瑤。

  這一次,不等他的視線落在盛鳴瑤身上,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蒼柏上前一步,直接擋住了沈漓安的視線。

  “既然如此,道友不如隨我們上樓說話。總也好過在大庭廣眾之下爭執,反倒無端招人揣測。”

  蒼柏笑容清淺,話語妥帖,只是將盛鳴瑤的身影遮了個結結實實。

  猝不及防被人擋住了視線的沈漓安不好再去看盛鳴瑤,到正好得了機會,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個從開始時,就一直站在盛鳴瑤身旁的少年。

  少年眉眼生得極其精緻,烏髮紅唇也不顯得女氣,濃墨重彩的外貌非但不讓人覺得豔俗,反倒因眼尾的那顆淚痣,更顯得矜貴。

  他站在那兒,午後的光透過屋簷迴廊,深淺不一地落在少年精緻的面容上,斑斑駁駁,就連普通的光線也被少年的氣息所染,變得貴氣。

  就像是往日繁華落下時,散在天邊的餘暉。

  這樣的人不像是修真者,反倒容易被人錯認成世家大族出來的小少爺。

  就在沈漓安冒出了這一想法後,面前垂眸不語的少年驀然抬頭,狹長上挑的眼眸中似是翻湧著濃墨,而後又在對上盛鳴瑤的臉龐時變得溫柔乖順。

  他在騙人!

  也許他就是用這樣虛假的模樣,欺騙了自己的師妹!

  在一瞬間,沈漓安握緊了暮春笛,他強壓下自己內心的憤怒:“若是瑤……她願意,便依公子所言,我們上樓詳談。”

  盛鳴瑤挑眉,看著攔在自己身前的蒼柏與沈漓安交鋒,心中湧現的種種思緒變淡,她垂眸搖頭淺笑,沒有拒絕蒼柏伸來的手。

  兩人手掌交疊,無聲相視一笑,默契與親暱盡在不言之中。

  沈漓安看得心中一刺,狼狽得別開臉,不去看面前這令人惱怒的景象。直到上樓後,他才緩和了臉色。

  這

間客棧的上房之所以被叫做上房,除去樓層高、視野好之外,還因為其內裡空間面積極大。

  也不知桂阿有意無意,留給蒼柏的這間上房,更是大的不可思議。

  甫一進門,還不等沈漓安開口,就見蒼柏與盛鳴瑤在短暫的對視後,從容轉身離去,臉上還留有一絲未褪去的溫柔笑意。

  刺得沈漓安生疼。

  “你……現在過得好嗎?”

  沈漓安似乎抬手想要拿起茶杯,又終於放下,他的眼神也不敢去看盛鳴瑤,乾巴巴地說出了這句開場白。

  在盛鳴瑤面前,他一點也不像曾經那個笑語晏晏,從容不迫的第一公子沈漓安。

  “很好。”

  沈漓安默了默,又問道:“剛才那人是你的道侶嗎?”

  他知道盛鳴瑤如今定是不願自己再叫她‘瑤瑤’‘師妹’的,然而要讓沈漓安突然改口,重新將他們二人間劃出那一道涇渭分明的線來,沈漓安也不甘心。

  於是,他索性就模糊著稱呼,絕口不提。

  盛鳴瑤順著他的話點頭,在餘光瞥見轉屏後的身影時,眼中浮出了一絲笑意:“道侶?”她難得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拖長了語調,見那身影僵立不動,才笑道,“是我的道侶,他叫蒼柏。”

  坐在對面的女子笑得眉眼彎彎,連唸到那名字時都染上了幾分不自覺的溫柔纏綿。

  那個名為‘蒼柏’的少年郎,對她而言,是不一樣的。

  真是叫人羨慕又……嫉妒啊。

  沈漓安垂眸,掩在茶桌下的手握緊,終是緩緩鬆開。

  “如今是拜師大荒宮——他們待你可好?”

  “很好。”盛鳴瑤聽見這話,不自覺地想起老狐狸田虛夜,想起嘴硬心軟的汲南,想起大荒宮的許多人,眼角眉梢都鬆快起來,連語氣都變得真切,“他們知道我以前的事,也都待我很好。”

  沈漓安不知想起了甚麼,聽了這話,整個人到是鬆弛了下來,輕聲說道:“那便好。”不等盛鳴瑤反應過來,他又對著盛鳴瑤微微一笑,轉變了話題:“今日這茶,不如由我來衝調。”

  盛鳴瑤眨眨眼:“隨意。”

  茶道精妙繁複,倘若是初學者做起來定是手忙腳亂。

  沈漓安不同。

  作為沈家出身的公子,‘風雅’二字已經烙印進了他的骨髓,一舉一動間,風姿盡顯,就連放在茶盤上的花形茶寵都因他的澆灌,而變得格外奪目。

  茶葉在壺中打著旋兒,浮浮沉沉,最終又落於底端。

  如這世間的一切喧囂,最終都會歸於寂靜。

  盛鳴瑤看久了,也就覺得稀鬆平常,反倒又想起之前蒼柏笑著給自己買糖葫蘆的模樣。

  說起糖葫蘆——

  “沈……”

  在聽見這一稱呼時,沈漓安動作一僵,竟是直接將茶水溢位了杯外。

  他入茶道百年,這是第一次做出這樣失態的事。

  盛鳴瑤窺見他惶然落寞的神色,又想起曾經在夜中的那番談話,終究沒有開口傷他第二次。她若無其事地轉過了話題:“你可曾將糖葫蘆的方子交給過一個世代買果脯零食的小商販?”

  沈漓安很快恢復過來,順著盛鳴瑤的話一想,溫和道:“確有此事。忽然提起,難道是你也遇上了?”

  “不止遇上,還買了一根。”

  盛鳴瑤接過了沈漓安遞給她的茶杯,笑得隨性張揚。

  室內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如今又被茶香沖淡,愈發清新自然。

  在這樣的環境中,饒是愁緒滿腹的沈漓安,也覺得輕鬆許多。

  盛鳴瑤感受到他情緒的放鬆,揶揄道:“我竟

不知道,你何時變得愛雲遊四方,又放下身段,與販夫走卒混在一起了。”

  因為你。

  沈漓安記得,曾經的盛鳴瑤說過,道,是千千萬萬無以計數的天下人的道。

  所以他才打算親自去看看,這些人的生活,看看他們的‘道’。

  至於糖葫蘆——

  “你也是大方。”盛鳴瑤抿了口茶,打趣道,“自己的方子就那麼送給那人了?”

  沈漓安搖搖頭:“不止一個,我送給了許多人。”

  還是那幅溫潤純然的樣子,到讓盛鳴瑤不止說甚麼好。

  反倒是時刻注意著盛鳴瑤神色的沈漓安一曬。w.

  “你……”

  “算了。”盛鳴瑤放下茶杯,“我們也別這樣‘你’來‘你’去了,若是不介意,直接喚我阿鳴,或者盛姑娘、盛道友,都可以。”

  沈漓安彎了彎眼睛,立即改口:“阿鳴。”卻絕口不提讓盛鳴瑤叫自己甚麼。

  他想要盛鳴瑤仍和曾經那樣喚自己‘師兄’,可也知道,如今的盛鳴瑤絕不願意開口,縱使叫了,也不過是勉為其難。

  在世間上,沈漓安最不想勉強的人,就是盛鳴瑤了。

  他微微低頭,摩挲著茶杯口,出口的話語溫和清潤:“你之後是要前去樂氏秘境嗎?”

  “是啊。和蒼柏一起。”盛鳴瑤也不避諱將自己的打算說出口。

  一開始,盛鳴瑤想去樂氏秘境,不過是想要磨礪自己,為日後去九層夢塔一探究竟做準備。

  而就在昨日,當她得知,蒼柏的眼睛被作為陣眼放在了那秘境之中,那樂氏秘境,就更是非去不可了。

  不為別的,哪怕只為了拿回蒼柏的眼睛,也該去走一遭,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最後,沈漓安將一個小盒子放在了桌上,盛鳴瑤剛想伸手去拿,就聽沈漓安低聲問道:“他……對你好嗎?”

  “很好。”盛鳴瑤一想起蒼柏,嘴角立刻浸潤著笑意,“不必擔心,我知道你也許會覺得,他有些不同尋常……但我知道蒼柏很好,對我也很好。”

  她眉宇間往日的疏狂不羈仍在,不過現在又多了一份羈絆。

  確實很好。

  得到了回答的沈漓安微微一笑,起身告辭道:“時候不早了,我也不多打擾,就此別過。”

  自始至終,他都沒問盛鳴瑤是否見過玄寧,也沒問盛鳴瑤之前為何要欺騙自己,說她已經死去。

  這些事一點也不重要了。

  盛鳴瑤將他送至門口,隨口問道:“樂氏秘境開啟,你亦會前往嗎?”

  沈漓安拂去了衣袖上的褶皺,語氣輕鬆:“看情況吧,也許宗門有些事,就不去了。”

  他這麼一說,盛鳴瑤才想起般若仙府有魔界之人混入一事,聳聳肩,打趣道:“你在外遊歷,沒事吃點糖葫蘆,或是大發善心給人留下方子——這聽著也很有趣。”

  沈漓安心知她在寬慰自己,溫和地抬眸,對著她彎彎眉眼,道:“當然。”

  他知道此去一別,或許即將經年不見。

  他也知道今日一過,將東西歸還後,自己與盛鳴瑤之間,就再無糾葛。

  但是與盛鳴瑤現在過得開心相比,其餘的事情都無足輕重。

  比如,交給旁人做糖葫蘆的方子不是憐憫,也不是大發善心,只是那時的沈漓安心中有一個微弱的期盼,期待盛鳴瑤墜落山崖後沒有死,期待活著的盛鳴瑤還能吃到自己當時沒來得及給她做得糖葫蘆。

  沈漓安走出客棧,風聲在他耳邊繚繞,歲月迴環,依稀能辨出過去的那聲‘師兄’。

  這樣很好。

  自己也算是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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