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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畫皮妖

2022-09-04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這件事說,還要從盛鳴瑤與滕當淵買完了那根糖葫蘆說起。

  那時盛鳴瑤被勾起往事,咬著糖葫蘆,心中除了荒謬之外,到是好笑更多一些。

  不過她面上沒有表露出分毫,也不知道滕當淵能察覺到了多少。

  畢竟盛鳴瑤的天賦能力就是調動感知情緒,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他人對情緒的感知,所以她對自己情緒的控制能力極強。

  除非是之前玄寧那樣突如其來的出現,讓盛鳴瑤措手不及之下,忘記了對情緒的控制。

  否則通常情況下,旁人很難感受到盛鳴瑤的情緒波動。

  “還是去淮月樓吧。”盛鳴瑤提議道,“那邊風景不錯,點心也很美味。”

  最重要的是,這個地方有自家師父的熟人在,總不至於鬧出亂子。

  滕當淵自然不會拒絕她的提議,淮月樓本就不遠,他們從四方齋出來,便能看見淮月樓那純金色的招牌在夜裡亮著光。

  兩人在出門走上大街前,不約而同地對容貌進行了一番偽裝。在瞥見身旁人做出這個動作時,又相視一笑,氣氛短暫地變得鬆弛放鬆。

  然而當兩人真正並肩而行時,一個本該十分親密的距離,不知為何,盡是滿滿的生疏。

  或是是太過安靜的緣故,畢竟沒有人開口說話。

  若非滕當淵時不時就會側首望向他身旁的女子,旁人一定以為,這對男女根本陌路,毫無關係。

  幸好,淮月樓近在咫尺,兩人也不至於持續尷尬。

  落座後,盛鳴瑤先是點了壺茶,又叫了份點心,轉向了滕當淵問道:“你可要吃些甚麼?”.

  聽見盛鳴瑤的話後,一直如木頭般佇在原地的滕當淵像是終於有了活力,微微搖頭:“不必管我。”

  他是劍修,修得又是為生民立命的大道,對於這類口腹之慾從來不放在眼中。

  除非是資質低下或者再難進階自暴自棄,其餘修士在築基之後,大多辟穀。

  人間美食難得,修仙界中也都喜歡用些靈花草藥來製作佳餚,能全然不動心的,恐怕也只有這幫劍修了。

  盛鳴瑤提起茶壺,給兩人倒杯茶,不其然間,又想到了蒼柏。

  若是蒼柏在,一定會撐著下巴乖巧地看著她,再報出好幾個點心名,氣氛輕鬆融洽,絕不至於讓她一人‘獨享’。

  倒也不是說滕當淵不好,只是食物糕點這種東西,本身就是要與人分享才有意思,而倘若一人獨食,反倒覺得無趣。

  短短一瞬後,兩人間又是無話。

  滕當淵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他不著痕跡地放下了手中茶杯,又狀似隨意起了一塊金絲繞棗泥糕。

  盛鳴瑤根本來不及阻止,她用帕子擦了擦手,挑眉望向滕當淵:“你覺得這味道怎麼樣?”

  這糕點綿軟又粘牙,還有一股子甜膩,尤其是吞入腹中之時,好似將一塊吸滿了糖漿的泥漿嚥下。

  滕當淵並不喜歡這個味道,但他不會在盛鳴瑤面前表露出分毫。

  “尚可。”滕當淵抿了口茶,勉強壓下了喉嚨中的甜膩,低聲回答。

  盛鳴瑤放下了手中茶杯,翹起嘴角。

  這並不代表盛鳴瑤心情愉悅,相反她此刻情緒複雜極了,只能用笑容遮掩罷了。

  因為她知道滕當淵說得是佳話。

  這金絲繞棗泥糕是淮月樓中最甜膩的食物,除非是向她這般嗜甜之人,否則旁人根本不會喜歡。

  哪怕蒼柏,上次在店裡點了這棗泥糕,第一口之後,就再也沒有吃過。

  盛鳴瑤依稀記得蒼柏皺著眉,神色懨懨對她撒嬌:“怎麼會有這般甜膩的東西——阿鳴姐姐你居然還吃得下去?”

  明明距離上次逛街只是過了幾天,距離上一次見面尚未超過十二個時辰,可是盛鳴瑤居然覺得自己有些思念蒼柏了。

  也不知道這傢伙最近到底在忙些甚麼,下次逮到他,一定要問個清楚。

  這麼想著,再次開口時,盛鳴瑤語氣輕鬆,就連眉宇間的鬱色都散了些:“滕道友不是想知道答案嗎?如今時機正好,你心中所有疑問,但凡我能回答的,我都可以直言相告,絕不推脫。”

  淮月樓的包間都自帶陣法,以保證客人們不會被人打擾。更何況兩人落座之時,滕當淵早已再次不下了結界,因此盛鳴瑤提起這些事,完全不擔心。

  “確有疑問。”

  滕當淵視線落在了盛鳴瑤的面頰上,忽然很想知道,在她問出這句話之前,是想起了誰?

  那位蒼柏師弟嗎?

  盛鳴瑤以為她的情緒很難猜測——確實如此,然而滕當淵作為一個與她相處了許多年的人,沒有錯過在他拿起茶杯後,盛鳴瑤唇畔一閃而過的笑意。

  所以……

  “——你剛才想起了誰?”

  這話出口後,滕當淵自己都恍然驚詫。

  居然真的問了出來?

  聽見這問題,盛鳴瑤不覺抬眸,漂亮的桃花眼中盛滿了訝異。

  原本還算平和的

氣氛驟然變得緊繃,包廂內本就安靜無比,如今更是寂靜到仿若此地無人。

  “我……”

  “是我冒昧唐突,你不必管我。”

  在聽見盛鳴瑤說出第一個字時,滕當淵已然反悔。

  這個問題的答案無論是誰,都不會是他。

  端坐於盛鳴瑤對面的滕當淵已經垂下眼眸,房間內被深海明珠所燃的燭火照耀得明亮,那些燭火落下的陰影遮住了滕當淵的半張臉,讓人摸不透他如今的神色。

  真正到了這一刻,滕當淵反而覺得沒有甚麼好問的了。

  見滕當淵又垂眸不語,盛鳴瑤直接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我是盛鳴瑤,也是曾與你一同進入幻夢的盛鳴瑤。”

  這話一出口,兩人心中都覺得是一塊大石落地。只不過一人覺得輕鬆,一人覺得苦澀。

  “你不必覺得欠我甚麼,也不必覺得愧疚。”

  有了上一句話作為鋪墊,剩下的話,盛鳴瑤都說得無比順暢。

  “在幻夢之中,我也偶爾恢復記憶,當時所為,也不過是想讓你儘快掙脫幻夢,以便出去之後還能向純戴劍宗邀功,到時候我回般若仙府還能狐假虎威一番。”

  “我從來不是一個肯吃虧的人,一切都是想要你的報答罷了。”

  他們的這場相遇,不過是一場陰差陽錯的騙局。

  所以沒有對錯,更沒有虧欠。

  “說實話,你不必有絲毫愧疚,更不用覺得欠了我甚麼。”盛鳴瑤舉起茶杯,對著滕當淵遙遙一敬,“一切皆是因果迴圈,你我兩不相欠,無需介懷往事。”

  原來她一直知道,在幻夢中,也一直擁有記憶。

  滕當淵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他捏緊了茶杯,而後又緩緩鬆開。

  糕點的甜香氣猶自繚繞在鼻尖,清茶的苦澀也順著喉嚨而下,兩種截然相反的滋味似乎在爭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這般痛苦的撕扯,仿若將人之魂魄用刀尖挑起,嬉笑著戲耍玩弄。

  原來自己珍藏在心底許久的那場美夢,也不過是一場空歡喜。

  ……

  盛鳴瑤觀察著滕當淵的臉色,甚至心中已經做好了對方當場翻臉的準備。

  這也難怪,若是自己一腔真心錯付,以為對方在幻夢中是誠心誠意地對待自己,結果對方不僅記得一切,還居然是有所圖謀算計著一切,任誰知道,都會惱怒。

  儘管這一切並非全是算計。.

  滕當淵一直沒有出聲,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凝滯,再次抬起頭時他的目光落在了盛鳴瑤的臉上,忽而短促地笑了出聲。

  她在撒謊。

  如果那一切只是欺騙,她不會在自己與朝婉清一道離開時表現得那麼生氣,也不會至今仍記得自己教她的劍法。

  更不會在最後,將他身上的魔氣轉移。

  能讓孤雪動情,絕非僅憑算計。

  “從始至終,你都沒有說清楚,我幫了你甚麼。”

  滕當淵的語氣平靜到毫無波瀾,唯有在目光接觸到盛鳴瑤的雙眼時,會泛起漣漪。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你從不是個肯吃虧的人。那麼我幫了你甚麼……”滕當淵喉結上下滾動,嗓音乾澀,艱難地吐出了這幾個字,“……才讓你不惜一切地想要幫我掙脫幻夢。”

  幫了甚麼?

  在最初魔尊的那個世界,已經被稱為‘劍尊’的滕當淵可是幫了自己大忙。

  盛鳴瑤對著滕當淵眨眨眼,偏過頭對著窗外,揚起了一抹輕鬆的笑意。

  “一件小事而已,太久遠了,即便說了你恐怕也記不得。”

  “不會是小事。”滕當淵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只是他渾身所有血液彷彿都在此刻凝滯,“若只是小事,你都不會願意進入我的幻夢。”說到這兒,他像是想起了甚麼,小幅度地勾起嘴角,“依照你的本事,有的是藉口可以逃脫。”

  盛鳴瑤頓了頓,將頭扭去看他。

  白衣劍修坐於原處,明明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姿勢,卻彷彿能將室內的燈火燭光全部吸引至他的身上,無怪乎光憑這張皮相就引得如此多人稱讚。

  這樣的人,更不該被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糾纏,為此煩惱。

  “我的經歷很是奇特,說起來滕道友可能不信,但其實我已經見證了許多尚未發生在此間的事情。”盛鳴瑤輕描淡寫地將過去的苦難一筆掠過,“也是在那些時候,滕道友幫了我一個大忙——至於是甚麼,現在還不敢洩露天機。”

  滴水不漏,根本不給人反駁的餘地。

  滕當淵沒有反駁,也沒有說信還是不信,只是抬起頭凝視著盛鳴瑤:“我的問題已經問完了。你可有甚麼疑問?”

  盛鳴瑤想了想,輕咳一聲:“那勾魂火鈴的製作方法,你是從何處看見的?”

  她沒有忘記田虛夜在聽見‘勾魂火鈴’四個字時難掩的驚異,得了機會,自然也要詢問其中緣故。

  “一本古書上看見的。”滕當淵想起今日自己一時氣悶,對盛

鳴瑤說出的話語,也柔和了神色,“你不必在意這件事,今日不過是我胡言亂語,沒甚麼傷害。”

  生動形象地演繹了何為欲蓋彌彰。

  盛鳴瑤揚起眉梢,反問道:“一滴心頭血也叫‘沒甚麼傷害’?”

  滕當淵面色不變,避開了盛鳴瑤的灼灼目光,輕聲說道:“我心裡有數。”

  人家都這麼說了,盛鳴瑤也不便再追問,只是心中憑白增添了一股愧疚之情。

  曾被人欺騙的她此生最厭惡謊言,可偏偏現在她又不得不對滕當淵說謊。

  而且這勾魂火鈴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若是直接弄碎,白白損失了一滴心頭血,若是還會反噬此物的製造者,豈非得不償失?

  盛鳴瑤心中有所顧慮,因而就沒有對滕當淵直言。

  兩人又隨意說了些閒話,最後還是滕當淵開口:“時候不早了,我早些送你回去。”

  盛鳴瑤鬆了口氣,自然沒有拒絕。

  說是將盛鳴瑤送回去,滕當淵就真的將盛鳴瑤送到了大荒宮的門口。.

  去時的路很長,回來的路太短,短到滕當淵尚未來得及開口,就以見到了大荒宮那艘名為‘金步搖’的飛舟。

  ‘金步搖’風格奢華,就連船身都精細地雕刻著飛禽走獸,哪怕是夜晚都能見到一派瀲灩之色。

  與純戴劍宗的素白極簡的‘飛劍閣’完全不同。

  最遠處般若仙府周圍不知為何亮起了一片白光,就連在大荒宮的盛鳴瑤也能看得清楚。

  大抵是又鬧出了甚麼么蛾子。

  盛鳴瑤並未將般若仙府的事情放在心上,因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與滕當淵客客氣氣地告別:“滕道友送我送到這兒就行了,如今時候太晚,我也不留你進去喝茶了。”

  她說完話後就想離開,熟料滕當淵再一次出言叫住了她:“瑤……師妹。”白衣劍修寬大的衣袖下雙手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你能否再叫我一次師兄。”

  盛鳴瑤背對著他,緩緩閉上了眼眸。

  說是夢一場,誰又能真正做到不動心呢?

  既然盛鳴瑤是真的將幻夢中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田先生’當成了自己的師父,又怎麼能全然視那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劍修為虛無呢?

  縱使一開始不懷好意,甚至抱著捉弄取笑的卑劣之心,但後來,盛鳴瑤是真的把滕當淵當成了朋友,當成了師兄的。

  所以她才願意去付出些許代價,想助滕當淵度過情劫幻夢。

  誰料,這反而害了他。

  “師兄……”盛鳴瑤站在月色之下,低低喚道。

  她沒有回頭,背對著滕當淵,飄來的月光將她攏在身下,又瞬間被烏雲遮蔽而散去,仿若曇花一現。

  “……我從未將你當成過一把劍,我一直將你當成師兄。”

  言盡於此,再無其他。

  在得到這一回答後,滕當淵情緒並沒有太大起伏,他像是一根木頭,任由風吹雨打也不起波瀾。

  只是在無人窺見的地方,滕當淵緊緊握住了劍柄。

  這是他現在唯一擁有的東西了。

  “……多謝。”

  在說完這句話後,滕當淵利落轉身,可惜身影孤寂落寞。

  無論如何,都沒有人回頭。

  盛鳴瑤立在原地,直到滕當淵的氣息完全消失,才嘆了口氣。

  她卸下了臉上的偽裝,並沒有直接回到金步搖,而是往金步搖西面靠小溪邊的方向走去,打算散散心。

  盛鳴瑤並不知道,在這個地方,有一隻極為罕見的妖怪——畫皮妖,埋伏許久。

  畫皮妖是沒有名字的,只有傳承下來的一個單字,她的母親名為‘骨’,所以她也叫‘骨’,後來不知為何,又給自己添上了一個‘秋’字。

  ‘骨秋’這名字聽起來又不適合凡塵,因此畫皮妖將字變了變,成了‘谷秋’。

  畫皮妖谷秋此次前來並非無的放矢,而是早有預謀。

  她嫉妒那位令桂阿鍾愛到不惜違反了往日準則的女子,更想知道自己比她差在了哪裡。

  谷秋記得桂阿曾說過,只有天底下最美的女子,才勉強配的上他。

  就是這麼一句話,谷秋放在了心中許多年。

  而且那女子既然要畫皮,可見是面容上有普通手段無法遮掩的疤痕。

  最美的女子……疤痕……

  蒼茫月色下,谷秋無意扭頭一瞥,立即瞪大了雙眸。

  在她醜陋扭曲的眼中,倒映著一位身著蒼綠青衣的絕色佳人。

  她只是隨意信步而來,卻彷彿身披世間所有瀲灩春光,連眼尾處淺淺的疤痕也成了一道獨特的印記,月芒也不敢與之爭輝。

  ……是她!絕對是她!

  她憑甚麼披著自己的皮,又得到了自己最愛的男子獨一無二的寵愛?!

  一瞬間,嫉妒與惱意衝昏了谷秋的頭腦,她忘記去思考為甚麼披上畫皮後還會露出疤痕,也忘記去思考這女子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人。谷秋心中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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