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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凡塵客

2022-09-04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為此間天道壓迫捉弄之人,又何止千千萬萬?

  只是這話盛鳴瑤不好當面說,如今也不是能讓她開口的時機。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悄無聲息的離開,才是對在場幾人最大的尊重。

  田虛夜原本將盛鳴瑤叫來,其實是想借機讓般若仙府給自己徒弟一個說法,萬萬沒想到,居然引出了這些成年舊事。

  “今日蒼柏被我留下幫忙,他身負龍族血脈,對你木師兄的病情有些作用。”w.

  行至竹林處,田虛夜對月負手而立,言談間一如既往的散漫清閒,像是半點沒有被剛才的事情所影響。

  月華散漫落於蒼茫天地,為萬物蒙上了一層薄紗,到是比那摸不到看不見的‘天道’,來得都要更公平些。

  輕描淡寫地說完對蒼柏的安排後,田虛夜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我見今日月色正好,你也可以自己去夜市逛逛——不缺護身符罷?”

  “蒼柏的血脈對木師兄有用?”

  這理由聽起來毫無破綻,但也不知為何,盛鳴瑤心中騰起了一股古怪:“用他的血液幫助木師兄,對蒼柏的身體可否會有甚麼傷害?”

  當時在浮蒙之林相遇的情形還歷歷在目,儘管理智上,盛鳴瑤知道蒼柏的身份並不簡單,她也總是下意識將蒼柏當成那個初見的少年。

  或許偶爾有些小心機,但在這個荒誕的世界上,蒼柏是第一個全心全意對盛鳴瑤好的人。

  “當然不會——你把我當甚麼人了?”田虛夜鬍子翹了翹,沒好氣道,“蒼柏好歹叫了我一聲‘田先生’,我怎麼可能讓他涉險?”

  倒也有理。

  聽了田虛夜的話後,盛鳴瑤不疑有他。畢竟自從盛鳴瑤來到了大荒宮後,田虛夜從未欺騙過她。

  月色流淌,輕巧地落在了盛鳴瑤的身上,勾得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盛鳴瑤抬抬起頭,將臉側的髮絲輕輕撥開,遮擋住月光,遲疑開口:“秋萱師姐臉上的……是桂阿長老為她特製的面具嗎?”

  問題說得模糊,憑藉師徒二人的默契,也都聽得懂。

  在這世間,哪裡有這樣完美無缺,令人分辨不出真假,卻不是用真人面皮所製成的‘面具’呢?

  田虛夜覷了她一眼,同樣也並未直接作答:“確實是桂阿為她特製。”

  其餘多的話,一句也不說。

  盛鳴瑤知道這是問不出甚麼的意思,她眨眨眼,轉而又換了一個話題:“那師父可知道,勾魂火鈴是甚麼?”

  這才是盛鳴瑤心中最大的疑問。

  在滕當淵提起這事後,她腦中轉過無數典籍,又偷偷在儲物戒中搜尋了這四個字,均是一無所獲。

  想到這兒,盛鳴瑤又想起了蒼柏

  若是蒼柏在就好了,他們還能一起去翻閱卷宗,想來也是一件趣事。

  “勾魂火鈴?”

  這下輪到田虛夜沉默了,他立在原地久久不語,而後面色古怪道:“這東西聽著極其耳熟,你乍一提起,我腦中就出現了它的用處,可居然半點也想不起它的來歷。”

  難不成自己是真的老了?分明這東西的用處記得那般詳盡,連製作所用的材料也一清二楚,清晰得彷彿是自己親手寫下。

  但是仔細一想,腦中關於勾魂火鈴的來歷,竟是模糊到沒有絲毫線索。

  田虛夜確實忘了,這世間的第一隻勾魂火鈴,就是他製成的。

  盛鳴瑤心裡想著事,一時忽略了田虛夜的異樣:“無妨,弟子也不過是想知道它的用處罷了。”

  “尋人。”田虛夜吐出這兩個字後,不由皺眉,連語調都變得不同尋常的緩慢,“尋人……尋心中所想所思不可及之人,無論生死,單論魂魄尚存。”

  “若是靈魂轉世,則火鈴響起。若是此人近身,一定距離之內,火鈴將主人引到心愛之人的身邊。”

  盛鳴瑤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又問道:“可有代價?”

  “天材地寶無數,更兼一滴心頭血。”

  一滴心頭血?心愛之人?

  盛鳴瑤怔然。

  她怎麼也想不通,滕當淵居然將她看作了這般重要之人。

  這份感情不僅不讓盛鳴瑤欣喜,反而讓她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受之有愧,於心不安。

  ……

  ……

  直到步入了夜市之中,盛鳴瑤腦中仍被這件事佔據。

  她想過滕當淵那樣和一根木頭似的不說話的傢伙,或許會固執,或許會做一些別的事情,但盛鳴瑤萬萬沒想到,滕當淵居然會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夢,舍了一滴心頭血。

  一滴心頭血啊。

  哪怕失去了一滴心頭血後,滕當淵仍能在百年之內達到元嬰之境,更被人誇耀天賦。那若是他有了這滴心頭血,又該是何等驚才絕豔?

  盛鳴瑤想不明白,不過在這般嘈雜

的環境下,她也確實很難做出正確的判斷。

  耳旁是行人的歡聲笑語,更兼雜著許多吸引人的叫賣,一時間竟像是人間集市。

  今夜的夜市格外熱鬧,人頭攢動,很多修士都想借著這最熱鬧的幾天賺上一筆,所以彼此言談間皆是客客氣氣,輕易也不願動用靈力。

  就和帝王微服私訪一樣,修士偶爾將自己偽裝成凡塵的普通人,也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樂趣。

  至於盛鳴瑤,她在進入夜市之後,就徹底沒有使用過天賦。

  這樣繁雜龐大的人群擁有更加複雜多變的情緒,若是挨個感知,恐怕靈力耗盡還不見盡頭。

  盛鳴瑤在一個阿婆的小攤子上買了串糖葫蘆,隨口問道:“今夜怎麼如此熱鬧?”

  這一次來夜市,盛鳴瑤沒做任何遮掩。

  夜色掩去了大半張臉,況且擂臺後,‘盛鳴瑤’這三個字已經徹底出名,與其遮掩,倒不如大大方方地露出來。

  又沒甚麼見不得人的。

  “因為人間一個有名的新戲班子來了,說是有一出於仙人們有關的新戲,連帶著好幾個老戲班子不服。這不,來這兒打擂臺了呢!”

  原來如此,怪不得今夜混進來了這麼多身上毫無靈氣的人,竟是都來看熱鬧了。

  盛鳴瑤莞爾,彎著眉眼多給了阿婆一塊下品靈石,走出了這片地界。

  反正自己閒著也是無事,盛鳴瑤索性咬著糖葫蘆,順著人流而去。

  也不知是哪個好事的修士,為了看幾個戲班子打擂臺,貢獻出了一箇中品空間法寶,硬生生將場地擴開,足足有三四個星辰戰場地那麼大。

  盛鳴瑤混在人群中,隨意亂逛,不止是修士,還有一些有門路的凡人也混在人群中。

  這樣人擠人的俗世,盛鳴瑤已經很久沒有身處其中了。

  這邊拖著長調,宛轉悠揚地唱著“夢短夢長俱是夢,年來年去是何年”。

  那邊當即亮相了一個美人兒,嗓音清亮地唱起了“人情冷暖憑天造,誰能移動他半分毫——”

  還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半點也不扭捏,讓人看得盡興至極。

  看得出各位角兒都拿出了看家本領,只是盛鳴瑤東一耳朵,西一耳朵,全都聽亂了。

  她沒有為任何一個戲臺駐足,又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去,順著人群,來到了阿婆口中“新戲班子”的臺前。

  為了一睹這出據說是特意為了修仙界排練的新戲,盛鳴瑤特意擠到那寶葫蘆狀的戲臺前去。

  臺上的摺子戲咿咿呀呀地唱著,身披白衣似仙的女子蛾眉宛轉,捏著帕子,口中唱著纏綿悽婉的唱段。

  盛鳴瑤細細聽著,似乎是說著甚麼“仙人不動情,罔顧他人心……直見伊魂消天地間,方才懂何時心動何時痛——”

  唱得倒還挺像回事,故事對比其他,也算新穎。

  在這個戲臺子裡,盛鳴瑤吃完了糖葫蘆,又掏出了之前田虛夜塞給她的桂花糖,放入口中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氣直接從喉嚨滾入腹中。

  這齣戲講得是高冷白衣仙人與活潑可愛小師妹的愛情故事。這樣的性格搭配富有反差感又有張力,只是到底思維所限,不敢講女主人公的定位,更加複雜化。

  盛鳴瑤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蜜糖,一邊品戲,心中還不住點評。

  看風景人,自成風景。

  盛鳴瑤不知道,有一位白衣仙人,正在不遠處,用目光一點一點地描摹她的身影。

  露天的大戲場人潮洶湧,這樣魚龍混雜,充斥著三教九流之人。

  玄寧往日裡根本不會踏足這樣的地方。

  他是高高在上的謫仙人,從來不屑於與螻蟻為伍。

  可惜如今正是這情景,卻讓玄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歡愉與滿足。

  這樣很好。

  原來自己還能見到這樣完好的盛鳴瑤。

  “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已入骨——”右側的戲臺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唱曲聲,夾雜著人群的叫好與喝彩,連空氣都充斥著喧囂的塵埃。

  這一切未能讓玄寧的身影挪動半分,他不語,靜靜聽著。

  沒有人知道玄寧在想甚麼。

  燈火綿綿,夜市喧囂,將不遠處青衣女子的影子拉長,跨越人海,直直地通到了玄寧腳底與他的影子緊密相連。

  突然之間,右邊的戲臺忽然登上了一位隱居幕後多年的花旦,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了大片叫好喝彩之聲。

  這下可好,四周的人都往右邊的戲臺湧去,眾人如潮水般湧來,熙熙攘攘,不過剎那,玄寧就看不見盛鳴瑤了。

  她在哪兒?

  玄寧心中是從未有過的驚惶,或許是環境使然,或許是別的緣故,總之在這一瞬間,玄寧幾乎忘記了他是一個會用靈力的“仙人”,反而將自己當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

“凡人”。

  他下意識用眼睛尋找盛鳴瑤。

  不見她身影。

  戲臺上,曲仍未停。

  “……骨冷怕成秋夢,世間何物似情濃?整一片斷魂心痛——”

  戲曲的聲音在這樣的夜裡半點也不能讓人提起欣賞之心,反倒像是一種諷刺。

  “多謝阿鳴師姐!”

  玄寧驀然回首。

  就在幾步之遙,盛鳴瑤笑意盈盈地撿起了地上的一個環佩,遞給旁人,她的側臉在燈火的照耀下,美得明媚燦爛,美得……

  動人心魄。

  玄寧心中重複著這個他幾乎從未用過的詞彙,視線長久地停留在那隻白皙的手上。

  那是他未曾抓住的手。

  日日夜夜,玄寧為此痛徹心扉。

  ……

  戲臺子上演得熱鬧,又有靈力法術的加持,更顯如夢似幻,人群一波一波的叫好聲足以證明,盛鳴瑤只能聽見那人模糊地說著甚麼“一霎時把七情具已味盡”。

  倒也不知疲倦。

  盛鳴瑤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人影。

  將玉佩遞給那個冒失的外門弟子後,盛鳴瑤拍了拍自己的外披輕紗,夾雜著金色絲線勾勒而成的龍紋,從腰間向裙尾鋪開,無比驚豔。

  人群太情緒高漲,眼看著有幾個不止從那兒冒出來的小子就要往盛鳴瑤身上靠,玄寧想也不想地出手將她拉開,略退出一段距離後,穩穩落地。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不過眨眼之間。

  盛鳴瑤知道這人是好意,她抬起頭,眉眼彎彎:“謝——”話語在觸及到這人的眉眼時,戛然而止。

  一霎時把七情具已味盡。

  這唱詞可真是分外應景,連帶著這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可笑的滑稽戲。

  其實,盛鳴瑤早就想過,依照玄寧那古怪的脾氣,他必定會來找自己。

  但絕不該是這樣的時間,也不該是這樣的地點,更不該是這樣的氣氛、這樣的事——

  總之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對。

  盛鳴瑤太過震驚,以至於腦子一片嗡鳴聲,難以用言語描述,甚至連手都忘記抽回。

  正中央寶葫蘆狀的新戲班子的戲臺上,不知為何又迴圈起了上一個唱段。

  “仙人不動情,罔顧他人心——”

  玄寧握著盛鳴瑤的手,腦中忽而有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想法一閃而逝。

  他想,這應該二十多年裡,他們師徒二人距離最近的一次了。

  當然,也許盛鳴瑤並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她的師父。

  玄寧花了短短几秒思考了一番這個問題,又輕巧得出了結論。

  不是也好。

  盛鳴瑤並不知道在瞬息之間,玄寧已經想了許多事。她已經努力維持著鎮定,繃著臉,面無表情地開口:“請玄寧真人鬆手。”

  熟料,玄寧居然搖搖頭,頑固地將扣住她手腕的手又握得更緊了些。

  “不松。”

  玄寧低聲呢喃,他握緊了盛鳴瑤的手,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一面清醒的知道稻草救不了命,一面又妄想這稻草能夠再堅韌一些。

  哪怕再多堅持一會兒也好,只求這稻草不要與流水一起拋棄他。

  “……這一次,我抓住你了,對不對?”

  白衣仙人清清冷冷的聲音像是即將被燦爛朝陽融化的山巔之雪,彷彿下一秒就會在空中飄散。

  他望向了盛鳴瑤,被世間千年冷清覆蓋的眼眸中,盛滿了自己都不敢辨認的希冀與赤忱。

  “仙人說笑了。”盛鳴瑤語氣不無諷刺,“您這又是何必——”

  “不是。”

  玄寧抬眸,長長的睫羽撩起了一片月色,冷淡的眉宇之間,依稀能辨認出曾經的少年疏狂。

  “我不是。”玄寧一字一頓地說道。

  很是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盛鳴瑤措手不及,根本沒想通玄寧這次又是發了甚麼瘋。

  不遠處戲臺上你方唱罷我登場,競爭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戲臺下熙熙攘攘,人潮湧動,觀眾們為喜歡的戲班子扔著鈴萱花,漫天飛舞這血色的花瓣,繁華至極,似要將人間歡愉演盡。

  只是這一切,都與二人無關。

  玄寧的目落在盛鳴瑤身上,見對方聽見自己的話後,眼中不自覺的閃過迷茫,他終於露出了今日的第一個笑。

  這笑淺薄到像是投影到人間的月色,幾乎看不出溫度,一閃而過,卻不容旁人錯認。

  仙人不動情,罔顧他人心。

  今時今日,遇你之後方才知。

  我亦不過凡塵客,貪戀人間種種色。

  “盛鳴瑤,”玄寧終於開口叫了一聲這個盤旋在心間許久的名字。

  並沒有闊別已久的陌生,反覺得熟悉至極。

  日日夜夜的痛徹心扉。

  玄寧垂下眼,扣住她手腕的手也一點一點的鬆開,在盛鳴瑤完全將手抽回時,他終於藉著掌中餘溫,說出了這句話。

  “你要記得,我非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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