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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信箋

2022-09-04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萬道會武的修士們齊聚在落安州與鄺虞州中間的綿延的山巒上,這裡本就有一些無名散修。

  其中更有很多修仙世家在哪裡開設了珍品閣一類的法器交易地點,甚至有不少人類慕名而去,用大量的金銀財寶兌換成靈石,只為求得一張贈予家人親朋的平安符。.

  大荒宮的人去的不算早,也不算太晚。

  這艘名為‘金步搖’的飛舟一經出現,便吸引了大量人的注意,許多修士弟子的眼中不自覺地沁出了豔羨之情,又在看清了來人後,瞬間化為了不屑。

  還以為來的是甚麼名門望族,原來不過是那群荒山裡的雜種妖物。

  “喂,你看那些女修,就是從金舟上下來的那幾個,長相真不錯,我過去從未見到這麼多美人兒。”

  “呿,不過是一群妖物混血,你也不嫌髒。”

  “小聲點!你們不要命了?真人們都說了萬道比武的過程中,不許再提此事!”

  飛舟上的眾人自然是聽不清下面人的言論的,不過從他們的眼神中,不少弟子已然感受到了那股難以言表的惡意,年輕些的弟子不自覺地往後瑟縮,十分無措。

  這些人,似乎和他們在林鎮接觸到的凡人不一樣?

  “……他們這是怎麼了?”年紀不大的畫如悄悄地問身旁的阮綿,“我怎麼覺得,他們都不喜歡我們?”

  畫如是一個小小的槐花妖,從小與父母都居住在大荒宮附近,她未曾踏出過永績州,自然也不懂為何有些人會對擁有妖族血脈的自己那般厭惡。

  不過年長些的弟子大都知道是當年那一戰的緣故,因此在長老們給了所有弟子每人一個防禦符後,主畫符籙的寄鴻環視了一圈底下的弟子,特意出言囑咐。

  “天星論道今日已經開始,除去之前長老允許報名參與的弟子,其餘新弟子今日若要出門,需得有年長的弟子陪同。”

  眾弟子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心中雀躍,自然無不應是。

  大荒宮的金步搖飛舟落在了半山腰處,這裡也是刻意給他們空出來的位置,左邊與點月樓的女子相鄰,右邊則是純戴劍宗的劍修。

  純戴劍宗一向秉承“純為本心,戴天塉地”為第一門規,因此在幾個門派商議之下,將他們安排在了大荒宮的右側。

  這群劍修君子,傻是傻了一點,可也不會惹事,放在有所爭議的大荒宮身旁,正正好。

  而在金步搖內,盛鳴瑤正在向田虛夜告假:“師父,我打算去集市那邊逛逛。”

  “可以,正好蒼柏那小子要幫我做些事,你也不必等他。”田虛夜將一個儲物袋拋給了她,“裡面上中下三種靈石都有,看重甚麼就買甚麼,不必委屈自己。”

  “好嘞。”

  盛鳴瑤先是歡快地應了一聲,接住了儲物袋,這才注意到田虛夜的後一句話,神色不自覺地凝固,語氣嚴肅:“蒼柏到底怎麼了?自從上午他將信箋交給師父後,就一直都未從屋子裡出來。”

  觀察的倒也挺仔細。

  田虛夜放下手中的書卷,走向了左側書櫃上的香爐,輕描淡寫道:“沒甚麼大礙,就是他身體有些不適,正好一會兒要帶你木師兄去見人問醫,索性就帶他一起啦。”

  見盛鳴瑤像是有留下了一同前去的意思,田虛夜聳聳肩,不等她提出,直接搖頭拒絕。

  “這也不是甚麼大事,你自管你自己論道去,若執意跟著,反而惹得大家不自在。”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盛鳴瑤也不好強行要求留下,她拎著儲物袋,像模像樣地對著田虛夜行了一禮:“那弟子先行告退啦。”

  “慢著。”

  原本背對著她的田虛夜放下了手中調香的工具,皺著眉扇走了眼前的煙霧,瞥了盛鳴瑤一眼,漫不經心地開口。

  “你記得,除去般若仙府那群傢伙外,離純戴劍宗的劍修也遠一點。”

  盛鳴瑤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純戴劍宗可有甚麼不妥嗎?”

  “舊事罷了。”田虛夜想起往事,語氣幽幽,“純戴劍宗裡有一位劍客,曾在外出遊歷時,與魚令鶯相識,二人感情甚篤,可惜那劍客為了自己的道,終是棄她而去。”

  盛鳴瑤眨眨眼:“多情女子薄情劍客?”

  “非也非也。”

  田虛夜搖著頭輕笑一聲:“人啊,與妖族的壽命不同。哪怕是努力修煉,延長壽命,也不過強大妖族血脈的自然生長。”

  “所以是那劍客是覺得自己不夠強大,配不上魚長老?”

  “沒有這麼簡單。”

  田虛夜撫須,頑皮地眨眼,口中說出的話語卻令人心驚:“你可知你們魚長老是何血統?”

  盛鳴瑤皺眉:“魚長老不是鮫人族麼?”

  “不錯,可她身上還有天昊族的血脈。”田虛夜解釋道,“天昊一族,一生只能愛一個人。而鮫人一族,倘若結契的伴侶死去,他們同樣會跟著心碎而亡。”

  “那個劍客自知資質不足,難以做到與妖族同壽,因而根本不敢讓魚令鶯愛上他,只能在她的感情還未達到

深處時,率先離去,還不敢讓她知道緣故。”

  這還真是死衚衕。

  盛鳴瑤心中惋惜,緩慢眨眼:“那您是——”

  “想問我怎麼知道的?”田虛夜想起當年情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當時正值妖族與人族相爭,那劍客明面上不告而別,暗地裡又怕魚令鶯性格單純,為人所傷。最後一路從西北護送她來到大荒山,正好被我揪住,險些鬧出一番大動靜。”

  盛鳴瑤捏著儲物袋,她被田虛夜挑起了好奇心,一時間反倒不急著出門了。

  “所以這件事魚長老並不知道?”

  “怎麼敢讓那個傻子知道。”

  “聽起來,您似乎並不贊同劍客的做法?”

  “我贊不贊同又有甚麼用?”

  田虛夜想起舊事,沒好氣地拿起手旁冒著煙的小紫玉香爐,一邊騰出手趕著盛鳴瑤:“去去去,一邊兒去,別在這兒礙事了。”

  見田虛夜態度堅決,盛鳴瑤再也沒有藉口留下,她拽著儲物袋出了門。

  錦沅和秋萱一道出去,阮綿與長孫景山跟著春如一起。原本這幾個人也都有邀請過盛鳴瑤,可盛鳴瑤最終還是沒有答應。

  她既然要去天星論道,目標太大,反而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盛鳴瑤出門時順手給自己臉上帶上了帷帽,集市中很多女修都是如此裝扮,倒並非是凡塵界那樣害怕被別人看到自己的臉,而是因為這樣方便交易。

  事實上,不止女子,有些男子也帶著面具,裹著各式長袍,半遮半掩間,倒還真有幾絲凡塵話本中,滄桑的江湖俠客味兒。

  所謂的“天星論道”並非是萬道會武的重頭戲,並沒有太多弟子前來參與。

  這個環節,一來是為了讓前來會武的弟子適應環境,二來是為了讓一些無門無派的散修展示自己的才華,興許就會被一旁路過的大佬看重,直接納入麾下也未可知。

  盛鳴瑤報名這一環節,也並沒有想要搶風頭的意思。她不過是離開正統的修仙界太久,有些好奇最近這些名門正派的正統修士們都在想甚麼。

  難道除了她之外,就沒有其餘人受不了般若仙府那些奇特的門規,也沒有旁人發現天道的不對嗎?

  抱著這樣的想法,剛一進觀天苑,帶著斗笠的盛鳴瑤就已經感受到了其中火熱的氣氛,在侍從的引領下,她到了二樓包間,專心地聽著一樓的混戰。

  “我的道就是為天地立心,為生命立命,那些小情小愛,決不能成為我前進的障礙!”

  “笑話。你若是連小情小愛都不懂,又如何能愛眾生?”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鄙人不才,到是認為般若仙府以門第篩選弟子的觀念,實在是辛辣精準,令人拜服。”

  “原來如此。那麼兄臺今日有此番高見,想來是令尊從未讓你吃飽過。”

  眾人齊聚,七嘴八舌間說甚麼的都有,也許是因為蒙面的緣故,言論紛雜,彼此攻擊之語更是不絕於耳。

  這群修士在面具後終於放下了平時的偶像包袱,人間百態盡顯,倒也還挺真實的。

  令盛鳴瑤意外的是,居然有不少人表示欣賞大荒宮不計較出身,只要符合條件者,皆可收徒的準則。

  當然,有人贊同便有人反對。

  一個將渾身上下裹成素白的人搖頭晃腦道:“人妖殊途,豈可一同教之?若是天資好的弟子去了那大荒宮,被耽誤事小,沒了命事大啊!”

  “你這話說得不對。”開口的是一道沉穩的女聲,盛鳴瑤沒看見她的人影,想來也在上層的包廂內。

  “我聽聞大荒宮的這一屆弟子中,就有一個極為出色的女弟子,才短短不到二十年,就已經到了築基後期。憑這速度,十年之內結金丹絕非難事,饒是四大正統中,這樣的弟子也被稱之為奇才,又何來被耽誤一說?”

  盛鳴瑤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搖頭失笑,萬萬沒想到能在天星論道聽見自己的名頭。

  看來,儘管嘴上說著“歪門邪道”,暗地裡還真是有不少人關注大荒宮的動向啊。

  緊接著,樓下的話題又變成了這次的萬道會武,究竟會出現何等新人。.

  這個話題就有些無趣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後,盛鳴瑤已經心滿意足。見樓下眾人討論的熱火朝天,她用靈力點燃了擬音符,換成了一個低沉暗啞的聲音,輕咳一聲確認無誤後,往手旁的卷軸中輸入了一絲靈力。

  這才是之前填了信箋的緣故。

  根據這信箋,觀天苑會隨機匹配兩名築基期以上修士進入同一空間論道,且空間中彼此不能得見。

  在匹配成功後,若是聊得愉快,彼此都會拿到對方的信箋,若是兩看生厭,也就當做事陌路人,不會引起甚麼紛亂。

  據說,在過去的會武中,這一環節陰差陽錯間,竟是促成了不少人的姻緣。

  盛鳴瑤倒不是為了姻緣,不過萬道會武機會難得,既然來了,她便都打算試試。

  卷軸緩緩在兩人面前展開,盛鳴瑤看見

對面立著一個淺色的身影,至於具體模樣,並不確定。

  這就是天星論道的奇異之處了。

  那團模糊的聲音動了一下,盛鳴瑤根據他的動作猜測是向自己行了一禮。

  “不知道友,如何看待‘得道’?”這人開口,聲音估計也加以修飾,十分輕佻,與他正經規矩的問題完全不同。

  聽著這人的問題,盛鳴瑤不由面色古怪起來。

  怎麼最近,一個兩個的,都來與自己如此認真地論道?

  這人並不知盛鳴瑤心中腹誹,他見對面人並非有所動作,知道他不會突然離開,於是又接著問道:“所謂‘得道者’究竟是得了自己的道,還是天道?”

  自己的道,還是天道?

  盛鳴瑤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氣,低聲道:“道友的道,難不成無比險惡,危害眾生嗎?”

  “當然不是!”那人立即反駁,“我的道,是用手中之劍,為天下眾生尋得一公平。”

  “既然如此,道友又為何肯定自己的道,不是‘天道’呢?”

  這人被盛鳴瑤問得一愣,似乎張了張口,卻半天也沒能吐出一個字。

  是啊,既然自己的道沒有錯,那又為何會在突破之時,屢屢碰壁?

  這件事實在令任修苦惱不已,他天生不善於言辭,也不喜與人爭辯,萬般無奈之下,這才選擇來觀天苑中發洩一番。

  萬萬沒想到,這人竟一語道破了自己的迷惘。

  “——因為天道不想。”

  盛鳴瑤輕描淡寫地道破了真相,她並未多說一個字,可對任修來說,這一句話仿若石破天驚,他驀地瞪大了雙眼,久久不能回神。

  天道……不想給予萬物公平?!

  怎麼可能!!!

  任修也不知道想說甚麼,他語無倫次地開口:“可……那可是天道,它怎麼能、怎麼能……!”

  盛鳴瑤反問:“天道,就一定是對的嗎?”

  她與這團影子遙遙相望,透過這團影子,她看到了遠處的颶風,看到了被狂風掀起的海嘯,看到了在海嘯之後的狂山空鳴。

  天地萬物,先有天地,後有萬物。可若無萬物,世間空空蕩蕩,又何來天地一說?

  因果迴圈,生生不息。

  天地無非草木所成,草木齊聚無非眾生。

  “我的道,與天道相悖,我又該如何?”

  而眾生之生機,絕不該任憑一個狂妄不仁的“天道”掌控。.

  天道應該代表眾生的意志,為眾生尋求生機,而非厚此薄彼,隨性而至。

  假使它代表不了了,那就——

  “……推翻它。”

  疏狂不羈,乾脆利落。

  “這談何容易?”

  “不去做也是死,去做了也是死。倒不如雨天拼一場,死也要死得痛痛快快,明明白白才好!”

  ……

  ……

  任修渾渾噩噩地捏著信箋走出了觀天苑,此時已經到了午後,陽光分外刺眼,任修卻像是一無所知地抬起了頭.他望著太陽,被刺激得泛起了眼淚,可與此同時,胸中的鬱氣卻一掃而盡。

  [推翻它。]

  多麼狂妄的一句話!

  可偏偏是這看似不著調的一句話,點燃了任修心中許久不敢觸碰的火焰。

  他修習乃是君子劍,最是要端方自持,才能立住本心。往日裡,任修從來不敢去想這般狂妄的事,然而今日聽那人一語,任修彷彿瞬間打通了經脈一般暢快。

  他修得是君子劍。

  君子所求為何?青史留名?立碑傳世?還是著書立傳為後人敬仰?

  皆非如此。

  所謂君子者,自當敢為天下先。

  任修緩緩眨了眼,抬手用手背胡亂拭去了眼角的淚水,恍然間想起了甚麼,趕緊攤開了掌心。

  右手掌心上赫然是一張摺疊著的信箋,這信箋失去了觀天苑中特殊的保護,如今沾上一絲任修掌心中的汗漬,皺皺巴巴得和一張普通的白紙沒甚麼區別。

  任修懷著激動的心情,展開了信紙,打算記清這位點醒了自己的恩公是何名諱時,在看清了上面的字後,驀然怔愣在原地,再也不能往前一步。

  信箋上的筆記疏狂不羈,又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灑脫,赫然是一個“瑤”字。

  並且,這個“瑤”字的最後一筆,往裡傾斜得厲害。

  任修細細辨認後,確認無誤。

  ——這分明是滕師兄的筆跡!

  或許別人不知道,但在純戴劍宗內,除去沖和子外,也就任修能與滕當淵說上幾句話。因此任修自認,對於滕當淵自己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比如滕當淵的筆跡,在筆走游龍間,從來都有一股孤絕之意,可也不算完全的詭譎險峻,仍是端正曠達。

  唯一的例外,就是這個“瑤”字。一筆一劃之間,盡顯疏狂放肆。任修每每見滕當淵寫到這個字時,都覺得他是將此生最瘋狂、最爛漫、最單純的年少壓抑,盡數傾瀉於筆尖。

  錯不了。

  任修低著頭嘆了口氣,認真地摺好了信箋。

  既然是滕師兄,那想來自己的筆跡也絕對瞞不過他。

  剛才那些狂妄之語,以及隱瞞的境界凝滯……罷了,今夜自己便回去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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