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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自欺欺人

2022-09-04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夏日的時節,總是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到處是花紅柳綠,繁花似錦,配合著孩童嬉戲打鬧之聲,能輕易惹得行人駐足,會心一笑。

  然而在這般大好時光裡,盛鳴瑤卻不得不被明夫人悶在了家中。

  這其中自有一番緣故。

  也不知道松濺陰那傢伙是受了甚麼刺激,總之城主府傳來了訊息,要讓松濺陰與盛鳴瑤完婚,越快越好。

  盛鳴瑤本不願搭理,她當然可以選擇直接逃離,如今選擇留下,也無非是兩種原因。

  一來她摸不透這個春煉的考核方式。

  二來,盛鳴瑤也不敢確定心懷僥倖的松濺陰,會不會繼續糾纏自己。

  松濺陰身上的謎團太多,最糟糕的情況,莫過於他同樣擁有前世的記憶——根據松濺陰見到自己時,迸發出的激烈情感來看,恐怕這是最有可能的結果。

  因此,盛鳴瑤不願冒險。

  就在她被關在院中,不得隨意外出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盛鳴瑤眼前。

  ——是蒼柏。

  少年坐在牆頭,一襲白衣勝雪,頭戴玉冠,身姿卓然,看著就是個備受寵愛的富家小公子的模樣。而與之相對的,是他肩膀處掛著的幾片枯葉,與臉側被樹枝勾出來的幾縷髮絲。

  盛鳴瑤訝異地看著他,立即又扭頭往後望去。

  果然,小小的院落一片空茫,原本立在後面的婢女也不知何時已經不見蹤影。

  看來是蒼柏動了手腳。

  “蒼柏?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驚喜之下,盛鳴瑤不自覺地忽略如今正身處幻境,開口時更添上了幾分自在隨意:“好端端地還學著爬牆幹甚麼,為何不走正門?”

  口中這麼說著,盛鳴瑤十分自然地上前伸出手為他拂去了肩頭的落葉,蒼柏早在之前就順勢翻下牆,牽住了她的袖子,。

  這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流暢瀟灑,活脫脫一個俊逸少俠,任憑旁人誰也看不出這是一個眼盲的少年。

  在盛鳴瑤看不見的角度,蒼柏垂下眉眼,對著角落裡暗藏著的那人挑釁一笑。

  他知道,從自己出門開始,松濺陰就派人尾隨——後來甚至親身上陣,不過蒼柏並不在意。

  雖然蒼柏已經失去了現世的記憶,可因著盛鳴瑤的緣故,他對松濺陰的感官依舊非常之差。

  既然這位松大公子心甘情願地折磨自己,那蒼柏不介意讓他看個明白。

  “正門約束太多,一套規矩流程走下來,反而惹得阿鳴姐姐心煩。”

  蒼柏抿唇,稜角分明的五官在日光下,越發深邃神秘。他望著盛鳴瑤,牽起嘴角:“況且有僕人跟著,不會有甚麼危險的。”

  在幻境之中,蒼柏並沒有以薄紗覆眼,只是在行動間習慣性將眼睛閉起。

  可是在與盛鳴瑤交談時,蒼柏不自覺地睜開了眼,目光虛虛地落在了身旁女子的身上。

  按理來說,眼盲之人的目光從來都是空乏且黯淡無光的,然而蒼柏的眼神雖有些空洞卻意外的乾淨,當他的眸光落在盛鳴瑤身上時,直讓人覺得連空氣都變得清澈溫柔。

  若不是蒼柏將薄紗除去,盛鳴瑤都快忘了他的眉眼是多麼的精緻漂亮。

  “對了,我來這裡,是想將這個帶給阿鳴姐姐。”

  蒼柏尾調上揚,活脫脫一個受盡寵愛的世家小公子:“猜猜看,我給你帶來了甚麼?”

  他這麼一說,勾得盛鳴瑤都開始好奇起來。

  “你給我帶來了甚麼好東西?”

  蒼柏抿唇一笑,忽然將背在身後的左手伸到了盛鳴瑤的面前:“看!糖葫蘆!”

  “我記得當年分別之時,阿鳴姐姐就心心念念要吃糖葫蘆,希望我如今來的還不算晚!”

  少年臉上帶著無與倫比的燦爛笑容,燙得盛鳴瑤心底一顫。

  幻境中的設定是根據各人性情不同、執念各異而產生的。

  心有不甘者,苦大仇深;心有怨懟者,機關算盡。

  眾生艱難,各有苦楚,居然還有一個人,獨獨記得要給自己帶一根糖葫蘆。

  盛鳴瑤心中萬千思緒,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接過了蒼柏的糖葫蘆,道了謝,當即咬了一口。

  晶紅色的山楂外裹著的麥芽糖,瞧著就讓人垂涎不已,裡頭果子新鮮,麥芽糖醇甜,帶著夏日的熱氣,終於得償所願的盛鳴瑤吃得無比滿足。

  是她心心念唸了許久的糖葫蘆。

  盛鳴瑤垂眸,凝視著自己手上的那根糖葫蘆,腦中閃過了很多人。

  在一片血色中狀弱瘋癲的松濺陰,孤雪般冷峻寂寥的滕當淵,還有般若仙府的那些人……

  這般思慮不過片刻,盛鳴瑤挪開視線,對著蒼柏半開玩笑道:“折騰了這麼久,我居然才吃到了一根糖葫蘆。”

  只是這話也不知是對誰說的。

  在這不大的院落中兩人氣氛融洽,歡欣愉悅。而暗處,自然也有心中酸澀苦悶者,可惜無人關注。

  盛鳴瑤所在的這間屋子,位於明府西北角,這裡向來荒涼又地處偏僻,冬冷夏熱。哪怕是城主府下聘聯姻後,盛鳴瑤所居的簡陋房屋也沒有太多人在意。

  這件婚事,是明府與城主府的喜事,獨獨與盛鳴瑤這個當事人無關。

  “……所以,我們是在七歲的時候認識的?”

  “對,初見時,我才六歲。”蒼柏眼底

同樣漾起了淺淺的笑意,“那時的阿鳴姐姐,總是鬧著要吃糖。每每伯父都會將糖藏起來,你就拉著我翻箱倒櫃,將屋子裡弄得一團亂。”

  盛鳴瑤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雖然是幻境設定,可這還真是她能幹出來的事。

  問了這麼多,盛鳴瑤以她敏銳的情緒感知發誓,身旁的少年並沒有說謊。

  確實,蒼柏並沒有說謊。

  早在前日與松濺陰對峙之後,蒼柏就已經開始逐漸淡去關於現世的記憶,如今他所言之語,確確實實都是“真實”。

  盛鳴瑤與蒼柏並排坐在涼亭,咬著糖葫蘆,狀似隨意地問他:“他們都叫我‘阿瑤’或者‘瑤瑤’,為何只有你叫我阿鳴?”

  微風徐徐,兩人在停下,零星的陽光落在了涼亭外的小池塘中,平靜如死水的水面終於也泛起了絲絲漣漪。

  蒼柏同樣舉著糖葫蘆,聽見這問題時,迷茫地抬起頭:“這不是當日阿鳴姐姐自己說的嗎?你從來不讓我叫‘阿瑤’,說是不喜歡這個名字。”

  盛鳴瑤眨眨眼,心中失笑。

  想來,這是現世中,自己語焉不詳的那些話,卻被蒼柏牢牢記住,乃至於根深蒂固到處於幻境都未忘記。

  如今正值午後,太陽高懸,多虧了明府的西北角僻靜又無人願意時常往來,到是給二人建立了一個相對私密的交談環境。

  兩人閒談許多,盛鳴瑤見氣氛鬆弛融洽,揚了揚下巴:“你的手是怎麼回事?”

  “這……我無事,阿鳴姐姐不必擔憂。”

  見蒼柏輕聲說這話,一邊還要將手縮回袖中,盛鳴瑤眉頭皺起,直接將糖葫蘆放在涼亭木桌上的盤中,又一把拉過了蒼柏的手。

  也不知為何,如今分明已經入夏,可蒼柏的手指卻是無比冰涼。肌膚相觸間,盛鳴瑤覺得自己好似是在夏日碰到了一塊寒冰,舒服是舒服,只是生怕下一秒就把他融化了。

  這傢伙的身體,也未免太差了些。

  “你這是怎麼弄出來的?”

  盛鳴瑤目光落在了蒼柏手背上,白皙透亮到幾乎泛著光的面板上出了青色的血管外,赫然多了幾條怵目驚心的燙傷紅痕。

  “昨日不小心弄出來的。”

  “不小心?”盛鳴瑤半點也不信,“怎麼不小心能弄成這樣?”

  蒼柏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他眼下掃出了一片陰影,無端落寞,更添上了幾分苦惱。

  “阿鳴姐姐不好奇,我此次前來所謂何事嗎?”見盛鳴瑤執著於這個問題,蒼柏直接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梧州與錦遼城相接之處出現了天洞,我此次前來,便是為了解決天洞一事。”

  被蒼柏這麼一說,盛鳴瑤暫且放下了燙傷一事,仔細扒拉著記憶中的設定與那日在茶館聽見的流言,到是更加確定了一件事。

  這天洞,恐怕就是幻境中,故意留下的“破綻”。

  若是不願意按照設定,規規矩矩地磨礪心境,那麼這個天洞就會是最好的突破口。

  盛鳴瑤又與蒼柏交談了幾句,心中愈發堅定要去“天洞”附近一探究竟。

  “第一次天洞便是由我父兄解決的,可惜他們……”蒼柏說到這兒便住了口,神情略帶惆悵,“如今便該由我擔起這個責任了。”

  盛鳴瑤若有所思道:“按照你之前的說法,天洞需要以人之力,閉合洞口?”

  蒼柏點點頭:“可以這麼說。”他用吃糖葫蘆剩下的竹籤,在桌上畫了一個圈:“這是天洞。”接著,又在圓圈處立了一條線:“我們需要從圈的兩邊推,直到讓它兩邊重合,變成一條直線為止。”

  “那豈不是人越多越好?”

  “我原先也是這麼想的。後來才知道,天洞之所以叫天洞,正是因為它對人也有篩選,若是不符合它規則的人根本無法靠近。”

  盛鳴瑤“唔”了一聲,頓時又陷入了沉思。

  這個天洞也不知是何來歷,自己勢必要走一遭。

  “我沒想到,你也對這事感興趣。”

  就在盛鳴瑤沉思之時,蒼柏側過臉,對著她眨眨眼,細碎的陽光混合著空氣中不知名的花香,一起落在了蒼柏的臉上,為他乖巧精緻的面容瞬間變得鮮活許多。

  盛鳴瑤失笑,蒼柏這傢伙,比起現世中偶爾會出現的那些讓人看不透的情感,在幻境之中的蒼柏還真是分外活潑。

  “給,你先擦擦手。”

  再怎麼活潑,這些細微的小習慣總是不會變的。盛鳴瑤知道蒼柏最愛乾淨,尤其是自己的手,愛護非常。

  就在蒼柏接過了盛鳴瑤遞給他的帕子時,盛鳴瑤忽而冷不丁地開口:“你說了這麼多,卻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手背上的紅痕,究竟是怎麼搞出來的?”

  說了這麼多話,盛鳴瑤到底還是沒有忘記這件事。

  蒼柏微怔,他低著頭,在盛鳴瑤看不見的角度再次勾起嘴角。繼而手中一鬆,帕子飄落到了他的膝上,險些被風吹落。

  見他怔忪,盛鳴瑤嘆了口氣,從他膝上拿走了手帕,又拉過了蒼柏的手,細細替他擦拭手指。

  鼻尖忽而飄來了一陣似有若無的香氣,不似花香那般濃烈撲鼻,像是夏日午後一隻突然出現的蝴蝶拼命揮動著翅膀,企圖將自己嗅到的遠方花卉的芬芳

,贈予不可出遠門的故人。

  絲絲密密,沁入心脾。

  蒼柏回過神來,感受到手上不同於自己肌膚的溫度,耳根不自覺地紅了一片。

  無論是更早的時候,還是現在,蒼柏可以肯定,他從未與女子這般靠近過。

  並非是無人想要親近他,而是蒼柏自己不喜旁人靠近,總覺得膩煩。

  “沒甚麼……”

  蒼柏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縮,輕描淡寫地掀過:“前日與松表哥起了些爭執,兩人都在氣頭上,不小心被茶水濺到了手背罷了。”

  旋即,蒼柏又是不好意思地一笑,乾淨清澈:“我之前只覺得手背在碰水時有些灼燒感。若非今日阿鳴姐姐提起,我都注意不到這件事。”

  “松濺陰他腦子有病吧!”

  盛鳴瑤一時沒忍住,罵出了聲,顧忌著蒼柏還在,她勉強嚥下了之後那些髒話,“我這兒也沒甚麼好的藥膏,回頭讓你的侍從去跑次腿。你素來愛手,若是因此而留下疤痕,反倒不值。”

  蒼柏總是對手格外愛護,早在兩人在浮蒙之林初遇時,盛鳴瑤就發現了這事。

  哪怕是知道此時自己身處幻境,盛鳴瑤也忍不住將這一切當了真。

  她不願看見親近之人再次受傷。

  在盛鳴瑤面前,蒼柏半點也沒有之前與松濺陰在書房時針鋒相對的氣勢,他乖巧應下,又眼巴巴地等著盛鳴瑤將自己的手擦拭了乾淨。

  不等盛鳴瑤將手帕收回,蒼柏在她擦拭完自己的小指後,立即用小指將帕子勾住,輕聲問道:“這塊帕子髒了,阿鳴姐姐不如將它給我。等日後,我再將它還回來。”

  連藉口都與之前用的一樣。

  “那你可就欠我兩塊帕子了。”盛鳴瑤將臉側的髮絲別在耳後,忍著笑,“你今日來找我,所為何事?難不成真的只是為了給我帶串糖葫蘆?”

  坐在她身側的蒼柏沉默了幾秒,忽而問道:“阿鳴姐姐,你願意嫁給松大公子嗎?”

  ——你願意嗎?

  蒼柏是第一個對盛鳴瑤問出這個問題的人。

  ……

  早在見到盛鳴瑤笑著扯過蒼柏的手,為他擦拭時,站在樓上的松濺陰已經氣得目眥欲裂。

  自從蒼柏在松府住下後,松濺陰便一直派人盯著蒼柏。收到他今日出門的訊息後,松濺陰又包下了街邊的茶樓,立在最高處看著兩人的動靜,沒想到會看到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理智告訴松濺陰,他此時不能出現,否則更會招致盛鳴瑤的厭惡。

  可感情上,松濺陰恨不得當場用‘雷引’封住對方的經脈,再用穿骨刺將對方的眼珠挑出,耳朵割下,四肢砍斷,全部扔進油鍋。

  還有那膽敢觸碰到阿瑤身體的手,都該被一點一點研磨成粉末。

  松濺陰終於明白了,何為妒火中燒。

  阿瑤就該是他一個人的阿瑤,怎麼能容許他人染指!

  抱著這樣的想法,松濺陰甫一回到府中,萬事不管,只在廳中等待著歸來的蒼柏。

  “蒼柏……蒼柏……”

  松濺陰抬起頭,低沉動聽的聲音似是輕柔到毫無殺傷力,實則心中恨不得將這個名字的主人千刀萬剮。

  “你可知道……”松濺陰輕嘆,柔和的語調暗藏殺機,仿若毒蛇嘶嘶吐信,“我與阿瑤初見之時,便是用了‘松柏’這一化名?”

  廳中空無一人,原本室內佈局還稱得上“古樸高雅”四字,可如今沒有了旁人,坐在主位上的松濺陰又是那麼陰鬱,簡直讓這間主屋變得猶如古墓一般陰沉。

  然而,站在松濺陰面前的少年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分明是友善的神情,卻無端讓松濺陰心堵。

  傍晚落日的餘暉落在了蒼柏的身上,愈發顯得他氣質矜貴,遠非常人所能比擬。

  這樣容貌絕世又氣質出眾的小公子,值得這世間任何一個女子的愛慕。

  當松濺陰意識到了這點時,他心中猛地一空,而後便是劇烈的抽痛,先是將五臟六腑都扔進了油鍋,恨不得將心臟剜出來丟掉,才好不那麼難受。

  “阿瑤……阿瑤怎麼可能不愛我。”

  松濺陰喃喃自語,也不知究竟在說給誰聽。

  蒼柏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活像是在觀察甚麼奇怪的物種,饒有興致地等待松濺陰接下來的行為。

  這個魔族實在可笑。

  松濺陰他分明知道自己的過錯已經無可挽回,可仍是在心中為自己拼命開脫,將所有的記憶蒙上了虛假的面紗,無盡的美化曾經的嫌隙,放大了丁點的歡愉,又以此作為要挾,期待所有人都和他一樣,陪他演這場戲。

  恰好,蒼柏很是無聊,他也想看看這個魔族還能自欺欺人到甚麼地步。

  果然,片刻後,松濺陰抬起眼睛,眼底猩紅一片,他的左手痙攣似的抽搐,又忽而大笑,眼尾都滲出了淚花。

  “蒼柏……松柏……”

  松濺陰喃喃自語,笑得愈發開懷。

  隨後,他猛地斂去了一切笑容,死死地盯著蒼柏,沙啞的嗓音極力掩蓋著自己的狼狽,殊不知低吼的聲音只讓人覺得可笑可悲。

  “——你以為阿瑤喜歡你?笑話。”

  松濺陰兀自按照自己的邏輯暢想這一切,他不願面對現實,只能找盡理由欺騙自己。

  “我告訴你,你不過是我的替身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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