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8章 第 48 章 玄寧

2022-09-04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早些年,樂鬱的隕落一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玄寧一路坦蕩的修仙之路上,最大的敗筆。

  唯一的徒弟的離經叛道,惹下的大禍,這是其一。

  其二,卻是玄寧自己。w.

  玄寧之所以那般喜歡樂鬱,無非是因為對方脾性、天資,皆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可樂鬱被妖族誘惑,輕易走上歧途,這無異於對玄寧造成了可怕的打擊。

  所以每每午夜夢迴,心魔橫生。

  然而這一次,盛鳴瑤能夠拼著經脈寸斷也要與魔氣抗衡,又極其順利地解決了渡過了“探魔”、“引魔”兩個階段,冥冥之中,反而解開了玄寧多年的心結。

  原來他們這樣性格的人,也不一定會走上通往懸崖峭壁的死路。

  玄寧在盛鳴瑤身上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滿足。

  ——這是他教出來的弟子,甚至可以憑藉區區練氣後期的修為對抗凝火魔氣。

  可玄寧不曾料到,盛鳴瑤醒來後性情反覆,最後竟是又變成了曾經那副驕橫淺薄的模樣。

  在看到那雙形狀漂亮的桃花眼中不再泛著瀲灩光芒,而是變得淺薄無知時,玄寧呼吸一窒,化神期修為的仙人在這一刻,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不是盛鳴瑤。

  或者說,這不是玄寧喜歡的那個盛鳴瑤。

  為何會這樣?

  在那一瞬間,玄寧茫然到如同一個垂髫孩童般手足無措。

  為何要在給予了自己希望後,又當頭棒喝,將最後的曙光都盡數熄滅?

  若當日是這樣淺薄蠻橫的盛鳴瑤入了魔,玄寧不僅不會在正殿拋卻了一切清高孤傲,甚至將自己的尊嚴踩在腳下為她求情,恐怕直接一掌將盛鳴瑤置於死地。

  為何如此?

  玄寧從來習慣將自己的壓抑於深海,可在這一刻,他多年的憤怒燃燒,而盛鳴瑤就是他最直觀的發洩物件,處於失控的邊緣的玄寧幾乎要將她殺死。

  ‘殺死她…她不配當盛鳴瑤…’

  玄寧差一點就遵從了心中意願動了手,卻偏偏停留在了最後一刻。

  若是……盛鳴瑤還會回來呢?

  若是這雙漂亮的桃花眼中,有朝一日裡,還會閃爍著那樣動人的光芒呢?

  抱著這樣微弱的希望,玄寧縱使對如今這個淺薄無助的‘盛鳴瑤’厭惡至極,可總歸沒有選擇將她交給常雲。

  名義上,他不準這個‘盛鳴瑤’離開洞府,可某些時候,玄寧比誰都要憎惡她,甚至巴不得‘盛鳴瑤’下一秒就在他眼前湮滅。

  然而,當剛從懲戒堂中出來的玄寧感受到盛鳴瑤強行破除了洞府門口的禁制後,心猛地一沉。

  這個禁制乃是玄寧為了‘盛鳴瑤’親手設下,僅僅是一個小的障眼法,沒有甚麼大的機關,可若是從中闖出,必將經歷千般苦楚,渾身上下、五臟六腑都會如被不可計數的螻蟻啃噬般,密密麻麻的疼痛——

  若是原先的那個‘盛鳴瑤’絕不可能捱過這樣的疼痛。

  玄寧眼神微黯。

  又或者,這個‘盛鳴瑤’要做甚麼?

  ……

  ……

  ‘天道所在,汝為何不願順應?’

  ‘盛鳴瑤!’

  ‘等此間事了,汝自可逍遙!’

  耳旁的聲音愈來愈清晰,也愈來愈急切。

  可盛鳴瑤並不搭理,活像是甚麼都沒聽見。

  在出了玄寧的洞府後,她不顧身體的疼痛,一路奔跑至靈戈山山頂,髮絲在風中肆意地飛舞,像極了盛鳴瑤此刻奔騰又放縱的心情。

  分明是立於懸崖峭壁之上,可盛鳴瑤非但沒有一絲害怕,心中只覺得暢快極了。

  再往前一步,就會跌落萬丈深淵。

  可盛鳴瑤非但不怕,在望向身前昏暗陰森而不可見底的深淵時,心中還有一種躍躍欲試之感。

  ——這一次,即便是死,我也不會再由旁人替我選擇!

  蒼茫天地,會有我容身之處嗎?

  盛鳴瑤試著扯了一下嘴角,一朵雪花飄落在了她的眼角,使得原本空洞僵硬的神色驀地變得生動了起來。

  就像是一朵乾癟得即將枯萎的花兒,驟然因一場雨而重新煥發了生機。

  盛鳴瑤靜靜地站在懸崖邊欣賞了片刻雪景,而後又側過身,望向了來時的路。

  她在等一個人。

  不多時,盛鳴瑤等的人就到了。

  身著白衣的仙人踏雪而來,好似冬日裡靈戈山尖上那抹,雪痕幾乎與飛揚的雪花混為一體,清冷縹緲得不似凡塵之物。

  盛鳴瑤從玄寧洞府出來時,未曾掩蓋她的蹤跡,一是受限於靈力,二是懶得去遮掩。

  不論為何,玄寧能這麼快循著氣息前來,盛鳴瑤並不驚訝。

  “盛鳴瑤。”

  飄飄搖搖的雪花打著旋兒地在空中飛舞,卻無一朵落於玄寧的肩頭。

  連雪花都知道避諱繞道,可有些人卻不懂。

  盛鳴瑤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玄寧,靜靜地看著她那個遙不可及的夢。

  之前,盛鳴瑤與玄寧交談時提及的某些話,並非全部是假。

  在小小的盛鳴瑤被帶走時,不過是一個無知孩童,她還沒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出迎接一個全新的世界,甚至連那些對她揚起了善意笑容的陌生人都令這個小小的孩子感到惶恐。

  唯有玄寧——他是盛鳴瑤見過的人中,最好看的那個,就連隔壁村落裡的豆腐西施都比不上她師父的一根頭髮絲。

  這麼好看的仙人,一定不會騙我。

  幼小的盛鳴瑤全心全意地相信著這個師父。

  在那時的盛鳴瑤眼中,“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奠定了她對修仙——乃至對大道的認知。

  師父不是像神仙,而是神仙就該如師父一樣。

  可惜小孩子並不懂得表達自己的喜愛,尤其是在面對人的冷臉之時。於是盛鳴瑤下意識鬧出了很多動

靜,企圖博得玄寧的半分心神。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長成後的盛鳴瑤愈加習慣了用最蠻不講理的姿態,來掩蓋內心最深的惶然。

  難道曾經的這個,就不是盛鳴瑤了嗎?

  驕橫的、淡然的、會因為旁人言論暗自傷神的、敢於與蒼天論道,眉宇之間盡是疏狂不羈的——

  無論好壞,這些都是盛鳴瑤啊。

  ……

  ……

  “盛鳴瑤。”

  見面前人不答,玄寧真人又重複了一遍,他凝眸看著這個弟子,心中驀地騰起了幾分不自知的惶恐。

  “別站在那兒。”

  玄寧向來無悲無喜的聲音變得緊繃,在目光觸及到盛鳴瑤嘲諷的神色後,瞳孔一縮,驀地沁出了點點歡喜。

  在這飄雪時節,偏偏染上了點點紅塵。

  “我玄寧的徒弟,不可這般無用。”一時間,萬般思緒齊齊湧上玄寧心頭。

  這是盛鳴瑤?

  然而她臉上何至於有那般悽苦絕望,難得是自己錯認了?

  可無論如何——

  玄寧僵硬地伸出手,對著站在懸崖峭壁邊搖搖欲墜的徒弟輕聲道:“回來。”

  “為師在此,汝心中有何怨憤,儘可傾訴。”

  見玄寧如此,盛鳴瑤忽而大笑,笑得眼角噙著淚花,盛鳴瑤隨意地伸手拭去。

  有何怨憤?

  自己最大的怨憤不就是這個師尊帶給她的嗎?

  “如今,玄寧真人倒真有幾分為人師的模樣了。”盛鳴瑤眉眼上揚,勾起了一個嘲諷的笑意,“怨憤倒已被消磨殆盡,反倒有些許疑問,藏在心底很久了。”

  “玄寧真人,你為何將我帶入宗門後,又棄我於不顧?”

  “快二十年了……玄寧,你可曾將我當作你的弟子般愛護過?”

  眼前人鋒利的目光幾乎可刺穿世間的一切虛妄。

  玄寧真人從未見過這樣的盛鳴瑤,她比正殿那日還要鋒芒畢露,奪目得好似漫天星輝。

  “你說,那般淺薄驕橫的人不是‘盛鳴瑤’。”盛鳴瑤嗤笑一聲,回去了落在眼前的雪花,反問道,“究竟是誰給你的底氣,去定義何為‘盛鳴瑤’?”

  “不養不教、不聞不問,到頭來,反倒振振有詞地要求一個完美的‘盛鳴瑤’。”

  無數往事裹挾著風雪湧入腦海,一樁一件,都曾讓過去那個盛鳴瑤,在午夜時在黑暗中無聲流淚。

  盛鳴瑤嘴角勾起得弧度更大,語氣譏誚嘲諷更甚:“玄寧,你做事之前,怎麼從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雪還在飄落,玄寧的小指不自覺地蜷縮排了掌心。

  ——那上面似乎還留存著當日手指糾纏的餘溫。

  “……此事過後再議。”

  說這話時,玄寧並未放下伸在空中的手,如泠泠月色的眼眸緊緊地盯住了盛鳴瑤。

  “你先回來。”

  盛鳴瑤見他如此,笑得愈發放肆,飛揚的髮絲有幾縷順著風雪飄到了她的眼前,遮住了些許視線,活似將時空分割成了並不均勻的幾份。

  若真能如此,到也挺好。

  “若是早些年頭,師尊肯這麼對我說話,我一定自鳴得意極了,至多半天,般若仙府上下都會知道師尊對我多麼好。”

  盛鳴瑤像是想到了甚麼極有趣的事情,突兀地笑了起來。

  站在她面前的玄寧依然沒有動,山頂的風吹翻了他的袍角,冷眼看著,到真有那麼幾分踏雪而來謫仙人的意味。

  “先是朝婉清,後又是誰?”盛鳴瑤嘲諷道,“……樂鬱嗎?”

  再次聽見這個名字,還是從盛鳴瑤口中聽到,玄寧瞳孔緊縮,壓抑著心中翻湧的情緒,問道:“你徹底恢復了?”

  繼而又像是確認了甚麼,看著眼前的盛鳴瑤,玄寧的淡漠的眼眸中不自覺地溢位了一絲歡喜。

  “你恢復了。”

  “甚麼是恢復?甚麼又不是恢復?”

  盛鳴瑤覺得這些話很無趣,又帶著幾分矯情的意味,但她仍要開口。

  這些話,曾經的盛鳴瑤被天道禁錮沒有機會說出口,而如今的她,不吐不快!

  “在師尊眼中,只有疏狂不羈、敢於劍指蒼天的人才是‘盛鳴瑤’,而膽小怯懦、假借威風張牙舞爪的人,從來不是‘盛鳴瑤’,對嗎?”

  玄寧從未思考過這樣的問題,同樣的,他也不覺得這個問題有存在的必要。

  “前者才是完整的你,後者不過虛殼罷了。”

  “是嗎?”

  盛鳴瑤輕聲問道,似是喃喃自語,又似是鴻鵠死去前的最後一聲悲鳴。

  “不!無論好壞,這都是我!”

  感受到了寒風從臉頰旁呼嘯而過,盛鳴瑤揚起了今日第一個真誠的笑意:“玄寧你錯了!這些都是我!”

  “小時候,怯生生地伸出手拽你衣袍的人是我。”

  “長大後,狐假虎威、蠻橫無理到令人生厭的人也是我。”

  “如今這個站在懸崖邊,聲聲質問的人,更是我!”

  玄寧心神巨震,他急切地想要辯駁些甚麼,卻發現無從說起。

  一樁一件,過往皆是真實。

  盛鳴瑤不再逃避那些不堪,如今的她反倒更能接受曾經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將我帶走,以師自居,卻從不教導,以致行為偏頗。”

  “我不過稚子,不知世事,卻被你當成那可笑荒謬的替身。”

  “人皆有喜好不假,可你不辨是非,逼我獻出心頭血。”

  “從我幼時,到我病中,玄寧你的眼中,可曾真正存在過‘盛鳴瑤’?!”

  面對盛鳴瑤的聲聲質問,玄寧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身上穿著最高貴華美的錦袍,也無法遮掩玄寧此刻內心的狼狽。.

  一層一層,所有玄寧試圖抹去的往事非但沒有褪色,反而產生了間隙。

  這些間隙被歲月推著往前,越演越烈,越來越深,直

至如今再也無法彌補。

  “從始至終,師尊總是在透過我看著某個不可知的人。”盛鳴瑤微微一嘆,難掩疲憊,“師尊眼中,可曾真正有過盛鳴瑤?”

  玄寧就這樣立在雪地裡,一言不發。盛鳴瑤忽然覺得無趣,她突然停下了指責,沉默了片刻後,倏爾眉目舒展,肆意得笑了起來。

  遠遠瞧著,恰似一朵盛放的緋紅罌粟。

  “事到如今,也不必給我答案了,我也懶得再去追究這許多。”

  “朝婉清也好,樂鬱也罷……你不必解釋許多,在你曾經將我當做任何一個人的替身時——哪怕只有一秒,你玄寧的感情與我而言,就已經一文不值!”

  “今朝,你可以因我一時疏狂之氣而對我包容忍耐,他日,若我遭遇變故,但凡有一絲不和你心意,你是不是會立刻對我棄之如履?”

  “無知、淺薄、粗野、朽木不可雕——這些往日裡你贈予我的評價,如今看來,更適合你玄寧才是!”

  終於將心中所想訴之於口,盛鳴瑤心中長久以來被壓抑著的怒意悉數釋放,不論結果如何,如今,她只覺得暢快極了。

  不過區區一本書,如何敢定我人生!

  ——我不是替身,不是配角。.

  我從來無需旁人的指點認可,更無需旁人的褒獎或期待。縱使天道故意將我推入泥潭,又將我身淋滿塵埃,我亦不懼!

  ——我不是誰的‘阿瑤’,也不是誰的‘師妹’,更不在乎是誰的‘愛徒’。

  規則又如何?天道又如何?

  ——我只是我自己,我是盛鳴瑤!

  天道欺我,侮我,諷我,糟踐我,機關算盡要讓我一蹶不振。

  那又如何?

  可我偏偏要與世間抗衡,用最殘缺的身體奔跑,用最沙啞的聲音,大聲放肆嘲笑這一切可笑之事。

  “玄寧!”

  盛鳴瑤站在懸崖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中裹挾著細雪刮在她細膩的面板上,像是某種警告,可疼痛早已對盛鳴瑤無效。

  她拔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匕首,眉宇之間盡是肆意張狂,無畏地笑著,倏爾猛地在自己眼角處的魔紋一劃!

  剎那間,猩紅的血色矇住了玄寧的雙眼,在這一刻,他看不見任何東西,徒留那柄還在流血的匕首。

  一滴一滴,順著刀鋒淌進了玄寧的心裡。

  “你可看清楚了!現在站在這裡的是盛鳴瑤並未入魔,也並非任何一個人的替身!”

  盛鳴瑤嘴角戲謔的向上翹著,張狂無比的模樣好似玄寧不過是她手中即將被拋棄的玩物。

  確實如此。

  “此生師徒緣分已盡,縱有來世,只求陌路。你我二人,永生永世,都不必再相見了!”

  說完這些憋在心底許久的話後,盛鳴瑤身形一晃便向後倒去。

  玄寧目眥欲裂,幾乎是想也不想地飛身上前,企圖抓住盛鳴瑤的衣角,卻被早有準備的盛鳴瑤反手一刀,捅在了心口。

  ——用得正是那把曾惹出無數是非的赤紅色暗金紋匕首。

  在盛鳴瑤捅過來時,玄寧並沒有躲開。哪怕被那不知何物所制的匕首捅進心脈,猩紅色的血液順著刀柄留下,可玄寧竟也不覺得疼,兀自死死地抓著盛鳴瑤。

  ——直到他對上盛鳴瑤眼底拼盡全力的掙扎。

  風聲呼嘯,兩人分明誰也未曾開口,更是聽不見對方說話,可玄寧莫名懂了盛鳴瑤眼底的含義。

  【放手。】

  盛鳴瑤在拼盡全力的逃離這一切。

  ……逃離自己帶給她的一切。

  那一刻,玄寧終於明白了何為撕心裂肺的疼痛,肉身所受千般傷害,也抵不上盛鳴瑤這一眼的萬分之一。

  四目相對,往日所有虛假的溫情盡數化為烏有,玄寧被這眼神刺痛,怔怔地開放了手。

  在玄寧放手的那一剎那,盛鳴瑤大笑著被深不見底的黑暗吞噬,眼角沁出了淚花。

  身體如落葉般自由墜落,可盛鳴瑤非但不覺得恐懼,就連心頭都滿懷憧憬。

  她不知道這一次自己違背天道的意願後,會落得如何下場,但起碼此時時刻,盛鳴瑤是自由的。

  ——盛鳴瑤,就該是自由的。

  在空中墜落的盛鳴瑤感受著耳旁的風聲,明明該為了未知而感到恐懼,然而也許老天都感受到了盛鳴瑤此刻心中的暢快,就連該如刀子般刮過臉頰的風聲也變得溫柔。

  這一世,無論之前的冷漠陰森,還是後來時不時出現的溫情脈脈,它們的本質都是虛妄的牢籠。

  ——盛鳴瑤從不甘被囚禁於樊籠。

  黃河洛天予我心,萬里江山賜我眼,天地廣袤皆為我身。

  願此心,從此不被任何往事而傷神,願這眼,從此不為任何故人而停留,願吾生,得償所願,再不被禁錮於牢籠之中——

  從此以後,不受束縛的展翅高飛!

  ……

  ……

  玄寧站在懸崖邊,眼神再不復曾經的漠然,取而代之的從未有過的空洞。

  說來好笑,在注意到盛鳴瑤之後,命運似乎將此生所有的狼狽突然傾瀉在了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謫仙人身上。

  盛鳴瑤的一刀劃在了她的眼尾,傷痕留在了玄寧心中。

  黑暗陰霾鋪天蓋地地向玄寧湧來,他垂下眼眸,看似無動於衷地立於風雪,實則根本沒有力氣離去。

  ——是他親手埋葬了盛鳴瑤,斷送了這個極有天賦的弟子。

  盛鳴瑤本不該擁有這般短暫又充滿苦難的一生,她可以活得更為肆意,她可以得到更為細緻的照料,她可以……

  她可以,不必遇見自己。

  風聲仍在耳旁繚繞,空中飄蕩著白雲,雪越下越大,將來路掩蓋,更望不見歸途。

  蒼山覆雪,終不見天明。

  此生此世,玄寧再也不敢看雪天。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