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6章 番外-玉娘重生16

2022-05-09 作者:荷風送

雲侯夫人董氏其實一直不太看好趙佑楠。倒不是覺得他不夠好、不夠出色,她只是覺得,他不是女兒的良配。

她閨女蔓娘從小就體弱多病,從小吃藥和吃飯一樣多。像女兒這樣的人,就該嫁一個性情極好且又極為疼愛她的郎君才對。

很顯然,雲侯夫人並不覺得趙家這二郎是這種脾氣好且願意事事順著她女兒、哄著她女兒的人。

相反,他脾氣暴躁殺伐狠厲,且還手上沾了那麼多血。像他這種將門之子,奪人性命連眼都不眨一下的人,肯定是會折了女兒壽數的。

所以,雲侯夫人這段時間也堅持在和雲家人作抗爭。她不想把女兒嫁到趙家來,她已經看好了自己孃家的侄兒。

且她的蔓兒和孃家侄兒是從小一起青梅竹馬長大的,那侄兒性情溫順有禮,且書念得也很不錯,日後也不怕搏不上個前程。最重要的,是他對蔓兒極好。

因雲侯夫人並不滿意和趙家的這門婚約,所以,幾次雲家登門來提定親的事兒,雲侯夫人都託病不肯來。所以,回回都是雲老太君過來和趙家老太君談。

畢竟之前有口頭上的約定在,且兩家又交換有信物。所以,即便趙老太君也有要退親的意思,多少也是會把話說得委婉一些的。

而之前,趙佑楠直接從未和雲老太君正面談過。

這次之所以直接自己正面和雲老太君談,也

是因為他心裡已經做好了決定。和雲家的這門親事,他不打算要。

雲老太君怎麼說也是一個長輩,被一個小輩懟著臉這樣問,自然十分難堪。趙老太君也覺得孫兒話說得有些過了,於是忙斥責他。

“不許胡說!”

趙佑楠這才退了一步,恭恭敬敬朝雲老太君抱手說:“方才是晚輩無禮,晚輩向您老人家致歉。”但他態度卻依舊是強硬的,絲毫不會因此而改變,“但我話也擺在了這裡,這個親,我是不會結的。您老人家若是真心疼雲大姑娘,就不該明知我的態度卻仍舊堅持要把孫女往火坑推。”

“你!”雲老太君被這番話氣得臉色醬紫,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

但她也不和趙佑楠說,只問趙老太君:“你們家、你們家這是飛黃騰達了,就瞧不上我們家和我們家老侯爺了嗎?這二位老侯爺不過才去數年,屍骨可還未寒呢,你們竟就敢……”

趙老太君瞥了眼孫子,示意他先別這麼急。之後,她才笑著和雲老太君道:“您老人家先消消氣,別和這畜生一般見識。他是這幾年外頭養出來的壞脾氣,和誰說話都這樣,倒不是衝您。”

又說:“只是……只是他的這番話,語氣雖不好,但細細思來也並不無道理。二位老侯爺也是開明之人,若是知道如今這倆孩子對彼此並無男女之意,指定也會尊重他們自己的想法的。日子嘛,自然是該

好好過的。兩個孩子往後還都有幾十年要過呢,不至於讓他們從一開始就鬧心吧?”

雲老太君卻不認:“明明是你們家想毀親,關我們家姑娘甚麼事?”

趙老太君卻不急不躁,笑著慢慢回:“可據我所知,這雲侯夫人不是已經看中了董家那位小郎君嗎?那董家小哥我也見過,的確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是個極好的孩子。董家雖然沒有爵位傍身,但好歹也是書香大家,和你們家做姻親,不至於埋沒了你們家吧?”

董家是書香世家,自是大族。不然的話,當年雲老太君也不能為自己兒子求娶董家女做冢婦。

只是,董家和趙家比起來……

雲老太君冷笑:“我知你們家的意思,不過,這門親事,你們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有信物在,你們休想毀約。”

趙老太君則說:“這麼說,在您老人家心中,到底是不在意自己孫女的一輩子的?寧可拿孫女一輩子的不幸福來換取所謂的強強聯姻,榮華富貴?”

雲老太君氣過了後,倒也冷靜下來。她任趙家祖孫怎麼說都不回嘴,只是一口咬定當年的婚約是二位老侯爺定下的,誰敢毀,便是對二位老侯爺的背叛和不尊重。

此事一直拉扯著,直到入了冬,北疆戰事告急。

趙佑楠身為威武將軍,自是自告奮勇請戰出征的。

趙佑楠這一走,和雲家的親事自然就無疾而終。雲侯夫人心中暗自高

興,但云老太君和雲侯母子二人多少是又急又氣又恨的。

母子二人商量著,這場戰役最多打三四年。等到時候趙家二郎回來,是勢必不能再逃避這門婚事的。

趙佑楠心中一直還記著對柳家祖孫的承諾,所以,大軍出發途徑秀水村的時候,趙佑楠和主帥打了聲招呼,勒馬獨自先往秀水村來了一趟。

如今正值銀裝素裹的寒冬季節,此刻整個秀水村早沒了秋收時的熱鬧。外面冷,加之又快過年了,家家戶戶都門戶緊閉,各自躲在家中不出門。

趙佑楠縱馬至柳家祖宅門前後,見柳宅大門也關著,他則翻身下馬。走到門前時,正準備敲門,抬起的手忽然又停住。

似是有認真猶豫了會兒,之後,才鄭重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一時沒有動靜,趙佑楠凝神細聽,正準備再次敲門時,忽然的,兩扇厚重的木頭門被拉開了。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一身素衣的柳香。

柳香看到是他也很意外。朝廷又要打仗了,鄉間都知道趙家的二爺又要隨軍出征了,柳香自然也知道。她以為就算他信守承諾,再次見到他時也得是下次他凱旋時。卻沒想到,他竟然這會兒出現在自家門前。

“趙公子?”錯愕一瞬,柳香醒過神後,見他身後是一片白雪皚皚,她忙說,“進來說話吧。”說罷,她把門大開。

趙佑楠原是想就站在這門口說幾句他就走的,不過,就算他

不怕冷,也怕人家女孩子站在風雪中會挨凍。所以,只稍稍思量片刻後,他就點了點頭,然後跨過門檻進了柳家的門。

柳香在為祖父守孝,陪著祖母一起留在這鄉下。而柳家的別人,都進城去了。

如今這棟大宅子裡,就只柳香祖孫兩個和兩個丫鬟一個燒飯的婆子。

柳香把趙佑楠請去堂屋上坐著,然後她吩咐丫鬟春鈴去煮熱茶奉上來。

柳老太太也在堂屋坐著,看到趙佑楠,她也很驚訝。

“我們都知道,你又要隨軍出征打北蠻子去了。這會兒,可是出發了?”

趙佑楠說:“大軍已經出行。途徑這裡,我和主帥請了命過來一趟的。”旋即,他目光朝一邊柳香探去,倒也不避諱,直言說,“我有幾句話想和柳姑娘說,說完就走。”

柳老太太目光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心中有好奇。不過,她還是一句沒問,只點頭說:“你和我們家老太爺有半師之緣,如今臨行在即有幾句話說,也是應當的。香兒,你去吧。”

柳香還記著他之前對自己的承諾,所以,起身後請著趙佑楠去了木工房說話。

趙佑楠時間不多,只能長話短說道:“你祖父臨走之前把你託付給我了。”

“甚麼?”柳香不懂他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是何意,倏的抬眸,就朝他看過來。

趙佑楠卻壓了壓欲要揚起來的唇,盡力表現得嚴肅一些,道:“柳姑娘,你我之間來個約定如何

?”

柳香問:“甚麼約定?”

趙佑楠道:“此次出征,怕是沒個三四年回不來。你若能等我三年,我回來後,一定把柳老太爺臨終前和我說的秘密向你和盤托出。”

柳香不解:“等你三年……是甚麼意思?”

趙佑楠說:“你替你祖父盡孝,最多也就三年。三年後你也不小了,到時候怕是要急著定親。若那時候我還沒回來,不知你可否等我?”

縱是柳香再遲鈍,也聽明白了他這話是何意了。柳香是比較靦腆的性子,縱是從小到大向她示好的人很多,也是沒有這種話說得這麼白的。

她倏的臉就紅透了。

然後就紅著臉不高興的說:“你在說甚麼。”

趙佑楠實在是要趕時間,這才沒空去拐彎抹角的含蓄說的。但見她生氣了後,他又認真說:“我知道這樣直白很不禮貌,只是我臨行在即,沒有時間了。如今告訴你我的心意,也不是要你此刻就回應甚麼,只是希望你可以考慮一下。”

“另外,萬萬照顧好自己。”

說完這些,趙佑楠也沒多逗留,直接轉身就大步離開了。

柳香是等他徹底離開自家大門後,這才抬眸朝門口的方向望去的。只是,這會兒哪裡還有半點他的身影。

柳香心裡是很感激他的。祖父的事,他幫了不少忙。也是在祖父喪禮上,她才意外發現,原來他是那樣的有擔當、有本事,而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樣,他只是一個會

打仗的紈絝子。

不過,柳香可從沒想過別的。心裡的感激是真的,但別的想法,她是半點都不敢有。

柳香祖孫接下來的日子都很簡單,柳香一直陪著祖母生活在鄉下。一邊照顧祖母,一邊日日呆在木工房內,白日干活看書,晚上休息。以及,她還會日日看祖父留下來給她的那些書。

日子就這樣平靜又安逸的過著。

看似一切都沒甚麼,不過,柳香心中卻是一直都有記著趙佑楠臨行前和她說的那番話的。

三年期限,轉眼將至,而她,也從一個十三歲的少女長成了一個曼妙美人。近一年來,登門提親的人家也越來越多了,但一一都被柳家以要守孝滿三年為由,推過去了。

可眼瞅著孝期將滿,孫女也十六了。再不議親,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所以這日,柳老太太找了孫女到跟前來說話。

“你是孝順孩子,自願為你祖父守孝三年,這是你的孝心。只是,若你祖父還在的話,也是更希望看到你能夠嫁一位好郎君的。這一年多來,登門提親的人家不少,有幾個祖母也覺得不錯,怎麼你就是不肯、非得讓祖母幫你推了呢?”

柳香從沒和祖母提過三年前那位趙家二爺和她說的話,但其實,她好像也不是因為要等他才堅持不肯定親的。她想、她想她只是為了一個承諾,為了守住諾言,然後好從他口中得知當年祖父的臨終遺言。

若她做到了,她

想他該是不會食言的。

“我……”柳香瞞了祖母三年,這會兒也不知從何說起。

柳老太太卻先問了她:“三年前,伐北大軍出征前,那趙家二郎找過你。當時,他對你說了甚麼話?是不是因為他和你說了甚麼,所以你才一直不肯議親的?”

“沒有。”柳香忙慌張否認。

但她從來就不是會說謊的人,雖然否認了,但卻叫柳老太太看出了破綻。

“果然吶。”老人家嘆了口氣說,“香兒,你可莫要糊塗。咱們家不過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他家是甚麼門第?他趙二爺又是甚麼軍功偉業?不是祖母覺得你不好,相反,在祖母心中,你是最好的孩子。只是,咱們柳家和趙家門不當戶不對,趙家是不會看上你的。”

“我、我知道。”柳香忙又搖頭,“不是祖母想的那樣,是……”她想了想,還是順了下自己的思緒,但把實情告訴了祖母,“他說只要我等他回來,他就把當年祖父臨終前的遺言全告訴我。”

柳老太太則道:“他這是拿秘密拖住你。目的,自然是不單純的。”她沉沉嘆了口氣,“要說這些年來咱們家和他們母子兄妹幾個相處下來,也是知道他們都是很好的人的。只是,就算他們家人好相處,但畢竟門第懸殊太大。但凡你是個縣官之女,祖母都覺得此事有指望,可咱們家……”

柳香說:“北邊戰事有訊息了,他應該快回來了。

等到時候,得了祖父臨終遺言,孫女的婚事定然聽由祖母安排。”

只是,還沒等到大軍凱旋,北境就傳來一個訊息,說是趙佑楠戰死在了沙場……

伐北大軍如期凱旋,但卻沒有趙佑楠的身影。

聖上早在看到戰報的時候,就得知了趙家二郎已經身死沙場的訊息。只是此事事關重大,他一直瞞著不敢告訴趙家人。

直到如今大軍凱旋,再也瞞不住……

趙老太君原本擔心的是二郎回來後那雲家又要登門鬧定親的事兒,原還幾次過來鄭宅和鄭錦玉商量過,此事到底該怎麼辦。只是沒想到,如今是不必煩了。

人都沒了,那雲家姑娘又還能和誰成親?

別說趙家別的人了,就是鄭錦玉,也是萬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的。

這怎麼會是真的?

這怎麼可能是真的!

別人不知道,她難道還不知道嗎?二郎怎麼可能會英年早逝。

在那一世裡,她親眼看著二郎娶妻、生子,親眼看著他一家和睦的。她有過千萬種猜測,但沒有一種是二郎會回不來。

鄭錦玉堅信次子一定是還活著的,所以,她把女兒交給乳母照看後,她自己則去了趟趙侯府。這是她和離十年來,第一次再踏足趙家的門。

而此刻的趙家,也是陷在一陣悲傷中。趙老太君已經幾度傷心得暈厥了過去,李氏和盧氏也哭得眼圈紅紅的。

至於趙家的幾個男人,甚至包括趙佑楠父親趙志忠在內,皆是

一臉痛楚。

去了趙家後,鄭錦玉直衝了老太君的溢福園去。

老太君已經傷心得下不來地兒了,只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

“您先別傷心,二郎肯定沒死。”鄭錦玉一來就這麼篤定的說,“若真死了,屍身呢?只要屍身沒有找到,那肯定就是沒死的。”

“您老人家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二郎。”

幾句話一說,老太君又哭了,眼淚嘩嘩直流。

“我的楠哥兒,我還等著他回家來議親娶媳婦呢。我一把骨頭了,怎麼就非讓我承受這樣的痛楚。誰把他帶出去的,為甚麼不能把他再好好的帶回家來。”

老人家一通哭,又成功把屋子裡的女眷全都帶哭了。

但唯獨鄭錦玉還是理智的。

“我打算親自去找他。”

而云家那邊,在得知趙佑楠戰死後不久,在雲侯夫人的極力堅持下,雲蔓和董家的親事就定下了。趙家卻堅信自家郎君沒死,所以,這邊的喪事一直沒辦。

鄭錦玉只是在最初得知次子戰死訊息的時候崩潰過,之後幾次冷靜下來細細想過後,就越來越堅信兒子沒死。何況,她也親自去問過和兒子一直交好的一個唐姓的將軍,問他兒子和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情。

越問越覺得,兒子沒死。

本來鄭錦玉是打算即刻就啟程出發往北境去找兒子的,但眼下近年關,外面冰天雪地的,出門實在不方便。所以,鄭錦玉打算一邊先留在京城內

等兒子訊息,一邊準備年後開春時如果兒子還沒回來的話,他就啟程出發去找。

今年這一年,可以說是鄭錦玉這十年來過的最煎熬的一年了。她雖然堅定自己的堅信,但畢竟也不是有十成的信心和把握。

萬一……

那個萬一,她不敢想。

她不知道,會不會是因為她的重生,而導致了小兒子這輩子的軌跡改變了。

今年過年鄭錦玉沒讓女兒去趙侯府拜年,也沒讓女兒出門,就是怕她得知了訊息後會傷心。今年過年,母女二人關起門來,哪兒都沒去。

原是想著在家過個十天半個月“與世隔絕”的日子的,卻沒想到,年初八這日,有人登門造訪了。

鄭錦玉有吩咐過,誰來拜年都打發的。不過,當錢嬤嬤看到站在門前的這對祖孫時,還是請了她們二人進來。

鄭錦玉也沒想到,柳家老太太和柳家這丫頭會過來。

對她們二人,鄭錦玉自然真心招待。

柳香祖孫自然也聽說了這事,今天過來,也是想看看鄭夫人的。怕她會傷心,會難過。

其實,她們二人也很傷心,很難過。尤其是柳香。

當得到這個訊息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懵了。有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可當知道這不是夢,是真的的時候,她一時承受不了,有躲起來偷偷哭過一場。

其實要說她和趙家這位二爺的關係有多好,也是沒有的。自始至終,他們可能也就是見過兩回。兩次共

處的時間加起來,不過也就兩三個月。

但正是在這兩三個月內,柳香對他的認識有了改變。從起初的敵視和不滿的,到後來的感激和崇拜。

以及,他三年多前臨行前和自己說的那一番話,也的確是讓她內心起過一絲漣漪的。但因為她也知道他們二人門第差距實在太大,所以,便是一時有過那種情愫,也立即被她扼殺住了。

她當然希望他可以好好的活著回家。得知他殉職沙場後,她當然為他傷心,為他難過。

柳香其實這三年來都有聽他的話,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自己養得很好。只是這兩個月來,因為得此噩耗,食不好,寢不安,清瘦了很多。

鄭錦玉直說:“我不信二郎真的死了,過幾日,我打算親自出門去找他。”

柳香聞聲,目光瞬間亮了一下。

鄭錦玉看到了,望向她道:“二郎不是不守信的人,他答應過我會平平安安回家,他就一定能做到。”

柳香也小聲說:“他也答應過我。”

鄭錦玉望著柳香,柳香想了想,倏的抬起頭來望向鄭錦玉,堅定的說:“如果夫人要去找他,請帶著我一起去吧。他欠我一個秘密,一個承諾,我想找到他。”

見柳香這般,鄭錦玉心中其實是高興的。柳氏女越是如此,她便越是堅信兒子沒死。

或許,次子此生註定是有一個劫數的。前世的劫數是她的死,而今生她沒死

,他的劫數便就變了。

但不管怎樣,只要歷過這個劫,他就會回來。回到她身邊,回到這個家。

一番商量後,最終二人決定等過了元宵節就出發。而這幾日,柳香又回了古陽縣,收拾一番細軟的同時,也和父母說了此事。

女兒要去京城探望那位鄭夫人,他們夫妻二人自然是沒意見的。畢竟相識一場,且鄭夫人人也很不錯,如今她得此喪子之痛,合該去安慰一番。

可如今,女兒卻說要跟著鄭夫人一起去找一個死了的人,柳老爺和柳太太都覺得女兒這是瘋了。

“香兒,你是糊塗了嗎?”柳夫人說甚麼都不答應,“娘知道,你和鄭夫人感情好,出了這種事,你也很難過。可人已經死了,鄭夫人因接受不了喪子之痛而不理智,你怎麼也這麼不理智?去找人,去哪裡找?你自己的日子不要過了嗎?”

柳榮夫妻柳安夫妻也附和著母親說話。

柳大奶奶姚氏道:“小妹,過完年都十六了,你卻連親事都沒定下,你怎麼也不急?該急的事不著急,卻去管那些有的沒的。怎麼,和那位鄭夫人套近乎,她能給你說一個達官貴人的夫婿?也不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別以為人家對你客氣幾分就是看得起你。”

“人家面兒上是和你好,其實心裡最看不起你了。”

二奶奶文氏也說:“我覺得大嫂說的對,你管人家死不死呢?人家死,和你甚麼相干?小妹

,你不會是想攀高枝兒,和人家那位趙爺有過甚麼吧?不然的話……啊!”

文氏話還沒說完,柳老太太就已經幾步走過去甩了她倆耳刮子。

“嘴巴放乾淨點!再敢胡言亂語拿香兒開玩笑,我告訴你,趁早給我滾蛋!”

“你!”文氏哭著吼,“你憑甚麼要我滾!我是你們家孫子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娶回家的。這個家以後遲早是孫子的,你偏心孫女她也是遲早要嫁人的。”

“等她嫁了人,你也老了,看以後誰會給你養老送終。”

“你閉嘴!”就是柳夫人也聽不下去了,訓斥文氏,“你下次再敢這麼和老太太說話,你和柳安就一起從這個家滾出去!我們家沒有你這樣的兒媳婦。”

柳安悶著腦袋不說話,柳榮夫妻幸災樂禍的笑。文氏見孤立無援,哭著就跑了。

柳夫人卻對女兒說:“香兒,娘知道那位趙爺在你祖父去世時出了力。如今他沒了,娘也傷心。可傷心歸傷心,咱們日子得繼續過啊。”

柳香說:“祖父臨終前一直很倚重他,女兒就是好奇為甚麼。他辦完祖父喪事時有和女兒說過,日後會把祖父臨終的遺言告訴女兒。如今,既然鄭夫人堅持說他沒死,女兒就信夫人的。鄭夫人要去找人,女兒就隨她一起去。”

“你怎麼……”

“好了。”柳老太太打斷兒媳婦的話,拍板說,“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們誰也不要再說。”

“娘……”

柳夫人都要哭了。

她好好的閨女,如花似玉的,從小沒怎麼離開過家,如今卻要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去北境那種苦寒之地……要她怎麼接受得了?

不過,柳香雖內斂靦腆鮮少說話,但她性子卻不軟。既然決定了的事,便是再苦再難,她也會堅持下去。

而此刻京城那邊,趙侯府趙家因一個人的出現正從大悲到大喜。

趙家二郎回來了。

或者回家來了。

好好的,沒有缺胳膊也沒有少腿,是個健全人兒。

老太君一見到孫子,甚麼病啊疼的,立馬就好了。胃口也好了,吵著說想吃炒年糕,讓廚娘趕緊給她做去。

同時,趙家這邊也忙差人去鄭宅遞了個信兒。很快,鄭錦玉也帶著閨女如娘到溢福園這邊來了。

當著諸位長輩的面,趙佑楠直接跪在了祖母面前。

“孫兒想即刻成親。”他說,“如今既然雲家大小姐已經定親了,孫兒也得儘快把親事定下來才行。”

“哦?”老太君狐疑得很,目光朝鄭錦玉那邊掃了眼,見她笑了後,她老人家也跟著笑問,“你看中了哪家姑娘?想討了做娘子?”

“古陽縣柳家。”

經過孫兒死而復生之事後,別的甚麼事,就都不是事兒了。所以,既然孫子想娶柳氏女,她老人家便立即請了媒人準備親自去柳家登門提親。

老太太其實不是很在意甚麼門第的,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姑娘,門第低一些也無所謂。

何況,

那柳家還和玉娘有交情。

如娘得知二哥哥要娶柳家的香姐姐後,高興得一蹦三尺高。大哥二哥娶的媳婦都是她喜歡的,她很高興。

同時,她很自豪的和滿月說:“三哥也不小了,等二哥成完親,嬸孃估計要抓他了。”

滿月悄悄和如娘說:“已經在抓了。只不過,都不是三哥喜歡的。這陣子,母子兩個正鬧著呢。嘻嘻,咱們就瞧好戲吧。”

如娘搓手:“我最喜歡看熱鬧了。”

趙家這邊速度很快,沒過幾天,提親隊伍就往古陽縣去了。柳家事先甚麼都不知道,原還和別家人一樣瞧熱鬧呢。直到那陣仗停在自家門口後,這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京城裡的陣仗,小縣城的人頭回見。柳家人迎著趙家人進門後,柳家門口圍觀了一群人。

柳香是猝不及防看到的趙佑楠。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都懵了。

但她也知道,這不是夢。

兩家長輩和媒人在說說笑笑,趙佑楠則給柳香一個眼神,示意她出來單獨說話。柳宅雖小,卻也有他們能安靜說幾句話的地兒。

柳香想了想後,就隨他去了。

“你甚麼時候回來的?”她問。

“看到我,你不高興嗎?”他答非所問。

柳香垂眸說:“我以為……”

“以為我死了?”母親把甚麼都告訴他了,包括這位柳姑娘要隨母親一起北上去找他的事。他是萬萬沒想到的,這樣一位瞧著柔弱的小女子,竟有那樣一顆

堅強的內心。

但想想又覺得並不意外,她畢竟是魯國公的孫女。

柳香一時沉默,沒吭聲。

趙佑楠則停住了腳步,認真承諾說:“我有一門娃娃親,是早年祖父在世時定下的。但對那門親事,我是不滿意的。所以,便有了這樣的一出。害你為我擔心了,真的很抱歉。”

“我沒有為你擔心……”她臉突然紅了。

趙佑楠看著她,卻笑著說:“好,你沒有。”

柳香知道他是故意的後,暗暗咬牙,頗有些氣憤的問:“我就是為了一個約定。你還沒告訴我,祖父當年到底和你說了些甚麼呢?”

趙佑楠笑著轉過身去,又徑自往前走,他說:“想知道?那得等洞房花燭夜那日才能告訴你。”

“你怎麼……你怎麼耍無賴。”柳香氣。

“我如果不無賴的話,又怎麼能娶得到你?”

柳香心裡恨恨。不過,再抬頭看向他時,又覺得,只要他能活著,不比甚麼都好嗎?

趙佑楠的婚事自然也是轟動了整個京城的,誰也沒有想到,如今軍功赫赫又出身尊貴的趙家二郎,竟也娶了個小門戶的女子。

若說其兄娶盧氏女算是低娶,那麼如今那位趙侯爺和自己弟弟比起來,都不算甚麼。盧家,盧家好歹也是書香門第,盧父盧兄都是官場上的人。

柳家算甚麼?

趙家二郎,炙手可熱,青年才俊,誰家不想把女兒嫁過去?原本得知趙二郎活著回京且雲氏女已經婚配的

訊息時,許多人家還是挺高興的。

可根本沒等到他們登門提親,這邊,趙家就大張旗鼓的去柳家提親了。

別人家倒還好,畢竟沒有得到過,如今得不到除了有些可惜外,也不會如何。但云家就不一樣了。雲家若是知道趙二郎會死而復生,當初打死都不會那麼著急定下雲蔓的親事。

甚至,雲家還起過讓雲芝嫁過來的心思。不過,都輪不到趙佑楠來對付,直接被趙老太君幾句話就呲回去了。

趙佑楠娶柳氏女為妻,這是鐵板釘釘誰也改變不了的事。

娶妻進門,自然要敬公婆茶。當時趙佑樾娶盧氏時,因不想敬鄭流碧茶,直接把這一步省了。連自己親爹的茶也沒敬。直接第二天去鄭宅,單獨敬了鄭錦玉。

照趙佑楠的做法,他只會比當初自己兄長的更過。

趙佑楠這次回京,自是功勞又比三年前高很多。聖上授他大將軍的軍銜,且封賞有府邸在。趙佑楠考慮過,打算成親後直接住在自己的將軍府,到時候,把母親和柳家老太太都接過來一起住。

所以,在徵得趙老太君的同意下,他的大婚自就直接在將軍府舉行了。

既在將軍府舉行,新婦進門,趙佑楠只讓自己母親坐在上位接受他和妻子的禮。舉京前來吃席的賓客都知道緣由,再加上趙家兄弟如今權勢滔天,所以,誰也不敢議論甚麼。

又或者說,誰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成親這日,整

個將軍府內內外外都掛滿了紅燈籠,喜慶極了。吹吹打打的,整條街都很熱鬧。

如娘和滿月如今也是十一歲的大姑娘了,在各自母親的敲打下,這一日都很規矩。幫忙招待女眷,陪著京中貴女們吃茶說話看戲,也都遊刃有餘。

趙佑樾和盧氏的女兒明霞雖然才四歲,但從小早慧。跟在二位姑姑身後,也跟個小大人似的,能幫著家裡做點事了。

等到天黑賓客散盡,如娘和滿月忙拉著明霞往新房的方向去。

等到了後才發現,三哥四哥他們,還有同宗的幾位堂兄堂弟,都已經圍在新房外面偷聽了。不過,還沒等如娘滿月走近,新房的門突然被開啟,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前,將躲在門外牆根下的人全都跟攆小雞似的攆走。

這時,如娘和滿月才牽著明霞走過去。

趙佑楠看到了他們三個,沒讓她們進,人依舊堵在門口說:“今天你們辛苦了,天色不早了,快帶明霞去歇著。要看你們二嫂,明兒再看就行。”

滿月只見過柳香一兩次,且還是很小的時候見過,她都不記得二嫂長甚麼樣了。

但如娘卻是常常見的,於是她哼說:“跟我沒見過二嫂一樣。我和二嫂呆一起的日子,可比你的長。現在你抱得美人歸了,倒在我面前炫耀了?你要我們走,我們偏不!”

“臭丫頭。”趙佑楠氣,“長大了,二哥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如娘索性把無賴進

行到底:“你過河拆橋。”她夥著滿月一起說,“看看我們,我們今天可為你做了很多事情的。結果你卻這樣對我們?”

“想要甚麼,直接說吧。”趙佑楠笑,把妹妹心裡的那點小盤算看得清清楚楚。

如娘卻笑起來,坦白說:“聖上送了你好多馬,你送我和滿月一人一匹。”

“一人一匹?你人不大,野心倒是不小。”

“那就送一匹,我和滿月換著騎。”如娘立馬降低目標。

“讓我考慮考慮。”說罷,趙佑楠立即關門。

故意似的,“哐當”一聲,把三個姑娘隔在門外。

如娘正要發脾氣,卻聽門裡傳來了聲音,道:“你們二嫂認生,性子也文靜靦腆。不比你們,跟猴兒似的。想要我的馬,這幾日你們得好好表現。”

一聽二哥這樣說,如娘就知道,這事八成是沒問題了。

“好的二哥,這幾天我們就不走啦,天天伺候你和二嫂,一定讓二嫂滿意為止。”說完,她悄悄衝身邊二人使眼色,然後開心的離開了。

屋內,柳香把甚麼都聽到了。

見丈夫從外間走進來,她則說:“你怎麼這麼對她們?她們要進來坐坐,也沒甚麼,怎麼直接攆走了。”

趙佑楠彎腰坐下後,才說:“她們哪裡是真想來坐坐的,鬼丫頭,精得很。”又怕妻子擔心,忙又說,“不過,人是不壞的。就是有些黏人,這幾日估計得日日纏著你了。”

柳香笑:“我又不是

不瞭解如娘,我對她可比對你熟悉。”

“是嗎?”趙佑楠唇角微彎,似笑非笑望著面前的嬌妻,“那我們就熟悉熟悉。”說罷,攬著人一併倒了下去。

窗外有風吹進來,把紗簾也吹落了下來……

【全文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