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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番外:孟太后(三)

2022-02-11 作者:荷風送

  孟蘭辛正失神,陸皇后身邊的宮女來稟告說:“皇后娘娘,國舅爺來給您請安了,這會兒正外面候著呢。”

  會在她在坤寧宮招待諸外命婦的時候來請安,這事兒也只有小四子做得出來。所以,陸皇后也不必多問就知道是誰。

  “讓他進來吧。”

  “是。”

  孟蘭辛聞聲,識趣的朝皇后福身,而後退去了自己祖母身邊站著。很快,餘光便瞥見了一道松竹般挺秀的身影,一身淡紫華服,姿態優雅矜傲,既有世家名門公子的清貴灑脫,又有久經沙場身為武將的英武氣概。這樣兩種完全不搭的氣質混合在這位陸家四老爺身上,倒沒有半點不協調,反倒是有種渾然天成的別具一格的氣度。

  雖說是皇后的弟弟,但陸四老爺年紀卻不大,如今不過也才二十五。他十三歲便隨父兄一起上陣殺敵,御守邊疆十二年,雖年輕,卻在軍中極為有身份和地位。陸家幾位老爺中,除了陸大老爺外,他是威望最高的一個。

  要說好甚麼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二十五歲了還沒娶媳婦。不但沒成親,連親事都沒定下。這次回京過年,陸皇后唯一的心願便是把這個弟弟親事定了。

  “臣拜見皇后娘娘。”陸四抱手問安。

  腰高腿長的年輕男人,又是二十五歲的黃金年紀,有家世有威望有功名,最重要的是單身……在坐的諸外命婦瞧見了陸四,皆私下裡竊竊私語,像是都十分中意這個陸四。

  年紀大點又何妨,年紀大的男人見過世面,成熟穩重,會疼人。

  但雖說中意這個陸四,又有顧慮。畢竟他是軍人,日後是留京還是放任,也未可知,萬一日後一直戍守邊疆呢?

  “起吧。”陸皇后十分疼愛這個最小的胞弟,因他不比太子大幾歲,所以,皇后倒也有種拿他當小輩疼的意思,“去見過皇上了?”

  陸四點頭:“臣已經給皇上拜過年。”

  “那皇上有沒有對你說些甚麼?”皇后語氣明顯有些急切,好像著急想知道皇上對他說了甚麼一樣。

  四弟的親事是她的一塊心病,難得這次過年回京,她總希望這次回來他可以把終身大事先解決了。但這個弟弟素來我行我素慣了的,家裡都寵著他,誰都拿他沒辦法,她這個姐姐雖貴為皇后,但也說不通他啊,所以,只能求助了皇上。皇上的話,他不敢不聽。

  陸四聞聲,笑起來,這個笑容頗有些老謀深算的意味。

  “皇上催臣成親生子。”他直言。

  陸皇后笑起來:“皇上的話,你可得聽,這可是聖旨。”

  “是。”陸四應下,但態度卻頗有些隨意。

  殿內都是婦人和閨秀,陸四也不便多留。所以,既然請了安,便就離開了。這滿殿內站著的,幾乎可以算是全京城最頂級的名門閨秀了,但陸四卻未多看誰一眼,只是在轉身臨行前,忽然撇頭朝安安靜靜站在孟老夫人身邊的孟蘭辛看去。

  打從方才陸四入殿來,孟蘭辛就在認真想著他的生平事蹟了,想到他不久便會英年早逝,她就感慨難過。因有種對英雄的惋惜,這才多看了他幾眼,正是因為這多看的幾眼,被敏銳的陸四抓個正著。

  孟蘭辛是想著陸四的生平失了神,所以被陸四抓著了,也沒及時收回視線來。還是孟老夫人拽了拽她袖子,她才反應過來的。孟蘭辛回神,注意到了那雙清亮卻透著銳利的豹眸,心一驚,忙匆匆收回了視線。

  而陸四,則是在孟蘭辛收回了視線後才挪開目光的。二人彼此注視的時間頗有些長,陸皇后也瞧在了眼裡,她微微蹙眉。

  從坤寧宮出來後,孟老夫人就問道:“今兒怎麼回事?有些失禮。”

  孟蘭辛也意識到自己失禮了,但她不好解釋,只能垂目承認錯誤道:“孫兒錯了,下次不敢了。”

  孟蘭辛對陸家老四沒起過心思,但老夫人聯想起之前的事情來,卻以為孫女是為了逃避嫁入東宮而把主意打到了陸家老四頭上。這陸四雖面面都好,可他是軍人,常年戍守邊疆,一年難得回京一次。若嫁了他,勢必要隨軍的,她可捨不得自己這麼嬌滴滴的寶貝孫女跑那麼老遠去。

  “蘭辛,你素來是聰明孩子,可別糊塗。”老夫人暗示。

  孟蘭辛也不蠢,聽祖母這話,多半已經猜得到祖母的意思了。她覺得好氣又好笑,祖母怎麼會想到這裡啊?但又覺得,或許自己方才的確真的過分了,也就應著:“孫女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沒起那個心思就好,老夫人心中重重鬆了口氣。

  若說起來,這天下能敢跟太子搶女人的,也就這個陸四了。陸四是長輩,太子素來敬重他,何況,陸四如今的親事乃是皇后一心病,若陸四非誰不娶的話,皇上皇后倒未必不會遂了他的願。

  可陸四哪兒都好,唯一樣不好。

  想到此處,老夫人嘆息搖頭。

  “太子殿下。”

  當孟家祖孫二人正都陷入沉思的時候,太子已經走到了跟前,聽到身邊奴僕請安的聲音,祖孫二人才回過神來。

  孟蘭辛給太子請安:“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孟老夫人是有誥命在身的一品夫人,又年長,所以在太子這個儲君面前,倒沒行禮。反倒是太子,還主動問候了孟老夫人一聲。

  “老夫人。”太子禮貌溫和。

  孟老夫人笑著道:“太子殿下過年好。”

  太子今兒穿了身嶄新的緋紅色錦袍,本就是如玉般的郎君,穿上紅袍後更是襯得眉目如畫清朗逼人。只在老夫人與他說話的時候看向老夫人,其餘時間目光都未曾離開過孟蘭辛半刻。

  孟蘭辛感受到了那份注視,卻並不接。如今對太子,也是禮貌卻疏遠。

  太子能感受到,但他不明白為甚麼。

  畢竟是宮裡,男女有別,自然不能獨處。所以,打了招呼後,孟老夫人便帶著孫女走了,徒留太子一人立在寒風中,遙遙望著佳人。

  待得佳人的最後一抹身影都消失在了拐角處,太子回過頭來的時候,卻突然瞥見了陸四,那個沒大自己幾歲的小舅舅。

  “你怎麼在這兒?”太子驚了一下後,笑著調侃,“聽說母后又對你逼婚了?”

  陸四目光清冷犀利,面上卻含著頗有些玩世不恭的笑,聳肩:“皇后娘娘哪年不催?”他目光還注視著遠方,問太子,“太子妃,選好了?”

  太子笑容溫柔:“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孤可做不了主。”

  陸四淡淡收回目光,望了太子一眼,倒沒再說甚麼。只是,方才孟氏女看他的那種眼神,他還記著,那是一種惋惜而又同情甚至有些無奈的眼神。

  惋惜?同情?無奈?陸四蹙眉,覺得奇怪。

  晚上宮宴上,有閨秀挑釁孟蘭辛:“聽說孟大小姐前些日子險些逼死一個良家婦女?何必呢?人家懷了身孕,想多賺點錢養家,你又何必把人往絕路上逼。都說孟大姑娘菩薩心腸,想必都是裝出來的吧?”

  首先站出來質問孟蘭辛的,是曹家的小姐。但孟蘭辛知道,真正針對她的,其實是謝家小姐,這曹小姐不過就是幫謝小姐打頭陣罷了。

  這謝小姐看上了太子,想做太子妃,可外頭都傳太子想娶的人是孟氏女,所以謝小姐難免要有些不高興。對此,孟蘭辛倒覺得沒甚麼,畢竟謝家也是不低於孟家的望族,謝小姐起那樣的心思,不過分。

  何況,前些日子的那點事,也是她求了祖母幫她,故意把訊息放出去的。這樣溫良賢德的名聲,她不想要了,哪怕說她跋扈也好說她潑辣也罷,只要不嫁東宮,怎麼都成。

  曹小姐幾個果然是商量好的,一人站出來,緊跟著便站出來好幾個。都說她心狠手辣,不夠寬宏大量。

  孟蘭辛自也有小姐妹,衝出來幫孟蘭辛說話。兩方唇槍舌戰,幾欲吵了起來。不過,到底個個都是名門閨秀,再怎麼爭吵,總會有個度的,不會太過。但很快,還是驚動了皇上皇后。

  “那邊怎麼回事,怎麼那麼吵。”陸皇后讓宮婢去看了看。

  回來後,宮婢如實稟明道:“幾位小姐吵起來了,奴才打聽了一下,好像是說孟小姐心狠手辣,前些日子,險些打死府上懷了身子的一個婦人。又說這件事情,全京城都傳開了。”

  陸皇后輕輕點頭:“本宮知道了。”

  陸皇后多少也知道,怕是為了不久太子選妃一事鬧的。太子看上了孟家大姑娘,自然有人不痛快了,開始造謠生事,皇后倒沒放在心上。還是事後太子來請安的時候,皇后無意這麼說了一嘴,太子才把那日的事情詳詳細細全說了出來。

  “那就是說,確有此事?倒非謝家人隨意編排的?”

  太子點頭,但又為孟蘭辛辯解:“母后,此事倒不能怪蘭辛,當時兒臣就在,蘭辛並不知道那婦人懷了身子。事後知道了,也就沒有打她板子。”

  “可還是把人趕了出去?把事情鬧開了,絕了那女子的生路。”皇后嘆息,除了有些起了同情之心外,同時心中還存了些疑惑,總覺得這位孟家小姐性情有些變了,她從前不是這樣的人的。

  她從前是再溫婉大方不過的一個好姑娘。

  太子怕皇后會因為此事對孟蘭辛有意見,忙轉移話題:“四舅舅這次回來就不著急走了,母后可得加把勁,把四舅親事定下來再說。”

  果然,陸皇后注意力被成功轉移了。

  “那是自然。”陸皇后說,“等給你選完太子妃,就忙你舅舅的事兒。”

  太子起鬨道:“那舅舅可等不及,離兒臣選妃還有幾個月,不如母后先費心替舅舅張羅張羅吧。”

  陸皇后定心一想,倒也覺得是這麼回事。

  緋霞匆匆朝內屋走來,一臉嚴肅的回稟自己主子道:“小姐,那些人太過分了,外頭現在都說小姐您其實並非賢良之輩。還有那個郭氏女,離開孟家後,立馬被謝家接了去,奴婢聽說,謝家還給她請了穩婆安胎呢,外頭都傳說這是謝小姐的意思。”

  “如今,謝小姐名聲越來越好,小姐您倒是好,倒落了個專橫跋扈的名聲在外頭。”

  這正是孟蘭辛所願意看到的,她聞聲笑著道:“又有甚麼不好呢?”

  緋霞忽然想起來自家小姐不願嫁太子的事兒,倒也明白小姐說“又有甚麼不好”的意思。

  “就算這是小姐願意看到的局面,可外頭傳的也太難聽了些。別回頭小姐避開了大選,卻嫁不出去了,可如何是好?”

  孟蘭辛才不擔心這個,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她都活了一輩子了,還在乎這些嗎?若真成了老姑娘,她還可以出門遊山玩水呢。想前世她的孫女雲昭,不就是過得十分恣意瀟灑嗎?

  又想到那謝小姐,孟蘭辛倒笑了。如今她對郭氏那般好,日後郭氏反咬一口,不知她又會如何與之相處。

  其實她和謝小姐倒沒甚麼矛盾,都是西京有名氣有身份的人,若之前不是因為都看上了一個男人,倒能成為朋友。其實如今也可以做朋友啊,她都不跟她爭太子了。

  孟蘭辛不管外面怎麼傳,反正她自己每天都開開心心過自己的小日子。許是活了一輩子的緣故,如今目光放得特別長遠,心境也是前所未有的開闊。到了燈節這日,孟蘭辛如往常一樣,帶著丫鬟們上街看花燈。

  老夫人和孟夫人不放心,便讓年紀與孟蘭辛最相近的孟三帶她出門。孟三一路抱怨,說難得的好日子,原想和幾個志趣相投的公子哥兒一起過的,卻沒想到,竟被抓來陪妹妹逛。女孩子不能喝酒不能逛秦樓楚館的,好生無趣。

  孟蘭辛從前端肅乖覺,年紀不大,卻頗有些一本正經。可如今活了一輩子了,再活回來,反倒是有些返老還童了。三哥嘮叨了她一路,她耳朵生繭,聽不進去,也嘮叨回去:

  “甚麼志趣相投,是臭味相投吧?”孟蘭辛眯眼笑,拿捏他的軟肋,“我跟徐姐姐感情可好著呢,三哥要不要我改日找徐姐姐好好說說話?”

  孟三跳腳:“沒良心的東西,你是嫌你三哥還不夠慘吧?”又說,“你三哥我潔身自好,就算逛秦樓楚館,最多就是找幾個唱曲兒的,你以為能有甚麼事?”

  “三哥別急,我又不是徐姐姐,三哥和我解釋這麼多做甚麼。”孟蘭辛語氣徐徐,“再說三哥急甚麼,你只是聽曲兒的,又不是做別的甚麼。”

  孟三爺忽然嚴肅起來:“別的甚麼?你一個姑娘家,懂甚麼?”他臉色凝重。

  孟蘭辛忽才意識到說錯了話,暗暗咬了下舌頭,這才勉強解釋說:“不是三哥方才說的嗎?你說除了唱曲兒,還有別的甚麼?三哥指的是甚麼?”

  孟三爺狐疑的望了妹妹一樣,岔開了話題,繼續冷著臉問:“你和太子……私下裡,有沒有做出甚麼過分的事情來?比如說……”

  “比如說甚麼?”孟蘭辛反問,一臉純真。

  孟三問不出口,只能說:“比如太子有沒有佔你便宜?”

  孟蘭辛:“那三哥有沒有佔過徐姐姐便宜?”

  孟三:“我們和你不一樣,我們早定親了。”他不過私下裡偷偷拉過徐小姐的手,但也就一小會兒,就被佳人開啟了。

  孟蘭辛眨巴眼,湊近了問:“那就是說,三哥承認了?”

  馬車忽然劇烈震動了下,車上孟家兄妹猛地一個趔趄,險些摔下車來。還是孟三眼疾手快,一把護住了妹妹。

  孟三是世家公子哥,難免有些驕縱的脾氣,好端端的險些翻車,他護好妹妹後,一把撩開簾子,呵斥:“幹甚麼吃的?車都趕不好!還想不想幹了!”

  車伕有些委屈,解釋說:“三爺,不怪老奴,是馬車前突然出現個叫花子。天黑,老奴險些沒避開。”

  孟三一肚子火氣:“甚麼叫花子?敢攔爺的車……不想活了嗎?”

  叫花子是個十歲左右的女童,一身衣裳髒兮兮的,臉上也很髒,頭髮也亂糟糟的,唯一雙眼睛漆黑清亮。孟蘭辛朝簾外探去,恰好瞧見那雙眼睛。

  “算了三哥。”她攔著說,“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可能還沒吃飯呢,你就收一收你的大爺脾氣吧。”

  說罷,吩咐外面的緋霞道:“那錠銀子給她,另外再買些吃的給她。”

  緋霞應聲帶著叫花子走了,孟三氣呼呼道:“這小叫花子,還真敢攔。虧得遇到的是你,若是別人,怕是沒這麼好的待遇。”

  而此時,佇立在街邊豐源樓三樓的陸四,卻折身往回走了幾步,於桌邊坐了下來。方才那個小乞丐,是他安排的,見目的已達到,陸四吩咐身邊的隨從道:“去把孟家三爺和大姑娘請來吧,就說我請客吃飯。”

  陸四是長輩,孟蘭辛因著太子的關係,平時見著了他,都得喊一聲舅舅的。而孟三,更是對陸四崇拜景仰。見陸四的人親自去請他們兄妹來吃飯,孟三十分爽快的就答應了。

  陸家的家僕請著孟家兄妹入雅間,立在屏風外面回稟:“四爺,孟公子和孟姑娘給您請來了。”

  “來了就進來坐吧。”陸四聲音平靜響起。

  陸四不但是邊境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名將,也是京城裡的名人,又因長了一輩,所以,像孟三這種輩分的,都十分敬重他。孟三懷揣著激動的心情應邀,孟蘭辛心中卻打了好多個問好,同時,心中也再猜測陸四爺此舉的意圖。

  好端端的,陸四爺為何請他們兄妹吃飯?而且直覺告訴她,陸四爺這似乎是衝著她來的。

  “四舅舅。”入了屏風內,孟三恭恭敬敬朝陸四請安,姿態十分謙和。

  孟蘭辛沒說話,只是朝陸四福了下身子。陸四抬眸,目光輕輕從孟家兄妹臉上一一劃過,這才將目光定在孟蘭辛身上道:“孟家大姑娘心懷仁厚,可不像是外面傳的那樣。那個小乞丐險些害的你從馬車上摔下來,你卻還能給她銀子給她吃的,又怎麼會是外面說的那樣跋扈不通人情呢?”

  孟蘭辛一驚,倏的反應過來,原來方才外面的那個乞丐並非偶然,而是這陸四爺故意安排的。可他這麼做的目的是甚麼?是替太子來試探她的嗎?

  他既這麼做了,想必是起了疑心的……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19年最後一天,感謝大家的陪伴期待20年可以繼續與小仙女們一起玩爽''

  預祝大家元旦快落,此章有祝福紅包掉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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