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咕咕嘎~~咕咕,嘎——”
司芋仰頭看著面前這隻足足有她兩個大的怪鳥,大鳥長著三隻頭,黃色的羽毛沿翅膀一直漸變到尾部的紫紅色,鳥嘴尖長如一把鐵鍬。
在她的印象裡,鳥兒大多小巧精緻,沒見這麼大這麼凶地凜著黃毛。她剛才彎腰去撿半塊掉了的烤餅,不小心把鳥腿當成枯枝靠了靠,冒犯了怪鳥的尊貴,此刻怪鳥氣勢熊熊得像要吃了她。
這已經是她三天來碰到的第n只稀奇物種了,三天裡司芋一直繞在叢林裡想要走出去,今晨好容易遇到個採藥的農夫,指點了方向,還好心分她半塊烤餅,豈料才開始吃,就遇到了這遭。
司芋深吸一口氣,連忙撒丫子跑開。找到一塊草地,像只疲沓的麻袋仰倒下去。
頭頂上的天空蔚藍,白雲像在水裡洗過一樣潔淨,午後太陽逐漸往西,掠過這片茂密繁盛、瘴氣環繞的森林,灑下一片陰影。
聽見耳邊不再有三頭長足鳥踩踏草葉的動響,她才放下心來呼呼喘息。
自從三日前迷糊睡醒,從山坡上滾落到一片草地,司芋就來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開始了忍飢挨餓、荒野逃生的日子。
森林繁茂,草木新鮮,她身上穿的是葛布半長衫和褲子,沒有草鞋。根據早上路過的農夫穿著,司芋覺得自己可能穿越到了異世古代。
被怪鳥從晌午追到現在,餅也跑丟了,奄奄一息。眼看一天又要過去,司芋得想想怎麼弄到吃的,實在不濟也得去找個山洞歇下。
忽然一陣清風颳過,眼前有大葉子的光影晃了晃,散發出沁人的清香。
她趴起來一看,原來剛才幫自己遮擋身影的是片大蓮葉。眼前好一個冰藍色的湖,種著滿池蓮花,正是蓮-蓬逐漸成熟時,被風吹來幽幽的淡香。
“咕~”司芋又飢又渴,她知道蓮-蓬裡有蓮子是能飽腹的。
看到就近的一株結了雙蓮-蓬,伸出白皙的手腕正要去折下來,卻被一道油綠的目光唬得頓住。
湖邊竟然蹲著一隻大如豬的烏龜,灰綠的殼子,西瓜般的凸眼,警覺地轉動著腦袋。
司芋連忙屏息蹲下。
大烏龜遲疑地盯著這邊,一忽而又昏昏欲睡。不時有蓮葉上的水珠掉下來,不管葉子多遠,它都伸出舌頭吞進去,一滴不落。吃完後便舒爽地縮縮脖子,又垂下眼皮。
蓮池霧氣汩汩,顯然,這水珠子是有靈氣的珠子。烏龜的舌頭竟然能像青蛙一樣,可以伸出半丈的距離。而這整湖的蓮花,或許是它佔據的私人領地。
“餓到貼肚皮,只好抱歉摘一株了!”
司芋撿起一顆小石子,往它對面的半空中扔過去,烏龜立時伸出舌頭去卷,沒夠著。
司芋大致估算出它的最長距離,夠不到自己這邊,連忙悄悄地折斷蓮-蓬,迅速抱在懷裡。
“唏咻!”
細小的斷裂聲,還是驚擾了烏龜。大烏龜忽然如獵豹一般,做出坦克出擊的戰鬥姿勢,向司芋沖刷過來。
woc,別衝動你——
司芋抱著蓮-蓬又是一頓猛跑。慶幸幾天來練就了光腳在叢林沖刺的技藝,否則稍微跑慢點,本來就破爛不堪的葛布衣,怕都要被烏龜的舌頭吸走了。
找到一塊無人的山石,坐下來開始吃。飽滿的蓮-蓬,全部剝開數一數,差不多九十幾顆。
且因著湖裡的靈氣,顆顆水潤而香甜,吃進去感到身體的力氣倍增,連腳上磨破的面板都好像逐漸癒合了起來。
難怪大烏龜嚴防死守,原來長出的蓮子都是寶物。
司芋一口氣吃了十來顆,剩下的便不捨得吃掉了。
用破舊的衣襬捲起來包著,像個小口袋一樣墜在身上,站起來準備繼續走。
這個時候,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屏,她凝神專注,看到上面印出幾行字:
[恭喜掌櫃小娘:
在考核環節的最後一天,你終於成功完成了原始積累任務,以下正式進入經營晉級環節。遊戲開始贈送基礎糧食三顆,以資鼓勵,期待你用優秀的能力,開啟更多的寶藏靈物。]
獎勵物品:初級土豆三顆。
栽種環境:普通土壤及以上。
收穫時長:三個時辰。
收益預估:五枚金幣。
你可選擇:
播種()
-使用提示:等待三個時辰即可豐收,賣出後可換金幣,購買更高階材料。
吃掉()
-使用提示:消化完畢蹲完茅坑,繼續身無分文忍飢挨餓…以及餓死。
附:獎勵提示
成功收割土豆後,可免費提取倉鼠型儲存洞穴一個。
司芋楞了一怔,這是給她附加一個遊戲buff麼?
她低頭看了眼包著蓮子的衣襬,也就是說,這些屬於她的原始累積,目前還沒有空間可以儲存,只能繼續掛在身上了。
她來到這個世界三天,起先以為在做夢,但被鳥獸追擊到緊迫關頭也沒醒,便基本預設了穿越的事實。
雖然想念烤土豆的香味,然而此刻沒有火種,還是忍著吧,司芋便選擇了播種一框。
又清了清嗓子,復問:“可以不選嗎?送我回去!”
系統冷漠,看來甭管她說得多動聽,並不具備對話功能。
接著又在屏上打出了一行字:
[種豆得豆,種瓜得瓜,暴富發財。請在六個時辰內找到土壤播種,否則種子將失效。]
司芋默默吐槽,莫非是平時自己太愛財了?
她的工作是畫手,一個月30天有40天都在加班,每天夢想是天降發財機,躺著收錢,然後拿一沓錢甩在老闆桌上:老孃不幹了,辭職。
眼下耽誤這許多天,只怕回去要被上司拎著衣襟pia死。既來之則安之,種土豆就先種土豆好了。
頭頂上面出現一個金色的箭號,系統提示:
“是否使用土豆抵消,開啟指路導航標?”
選擇()1顆、()2顆、()3顆。
司芋一貫節儉,嘗試選擇了一顆。
她都自己在叢林裡摸索了三天,也沒能走出去,今早好容易遇到個採藥的農夫,對她說往東北方。
東北方在哪呢?司芋只分得清上下左右。
叮!系統提示:
指路導航標開啟。
失效時間:半個時辰。
一定是因為土豆太便宜了。
頭頂上方的金色箭號開始移動,為了節約時間,司芋又開始了奔跑模式。
一隻威武雄壯的老虎路過,好像沒看到她似的,無動於衷……又一條三眼蟒蛇吐著信子向她旁邊游來,也當她是個隱形人……又一隻金絲猴……
司芋發現,只要有這個箭號在,她就可以心無顧忌,大步朝前。為此她還特地用狗尾巴草拂了下野豬的耳朵,好像真的沒事呢。
剛吃過飽含靈氣的蓮子,司芋跑得飛快。
終於來到了一道寬闊的大河邊,河水滔滔滾滾,銀白的浪花翻騰。她看了看自己的裝容,感覺游過去的話,別說掛著的蓮子了,就自己都會被河水衝散的。
猶豫著有沒別的路可走,試著調轉了幾個方向,但無論怎麼轉,金色的箭號始終直指河對面,並且發出了紅色警示。顯然剩餘的提示時間不多了,司芋只好又折回來。
夕陽西下,很快便要天黑。正在這當口,忽然看到前方似乎有一頁扁舟,扁舟上站著個人,長衣翩翩的。司芋連忙墊起腳尖,衝那小舟用力招手:
“來人,請問可以載我過河嗎?”
宋青宴正在河上尋找敖融,這廝說的下河去遊個泳,游到了現在都不見人影。
他穿著一道淺綠織錦常袍,精貴的銀絲松葉鑲邊,裡頭是月白斜襟綢裳,肩上斜挎個綾紋包袱。身量高挺,劍眉薄唇,墨黑的長髮半束在肩後,白皙而雋雅。
扁舟上還扔著有一個黑色包袱,大得像兵士行軍出征的行囊,想來必是敖融的了。
看到前邊的柳樹下,一個姑娘葛衫布衣,清脆銀鈴的聲音傳來。宋青宴便划著船槳逐漸靠近。
主動問道:“你是要過河?我載你過去就好。”
他雋雅翩然,說話亦清朗溫潤,十分有世家高門的素養。好像對她姑娘家出現在這地方一點都不意外。
在浩瀾大陸,從凡人界到修仙界,原本路途遙遠。不少地方都要途徑妖靈界,除了是必經之路非走不可外,有的是為了節省路程。
只是看面前司芋這樣,平平無奇,瘦弱巴巴的女孩子,也不知她到底有哪些過人之處,而寧願冒險從這片異獸叢生的妖靈界邊沿穿梭。
看了眼她被鳥獸啄得襤褸的褲腿子,底下露出一節瘦白纖巧的腳踝,溫和笑。
司芋覺著不是壞人,連聲感謝道:“正是,你也過去?過河對岸是到哪裡?”
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邁上了扁舟,在黑色大包袱旁坐下。
宋青宴對她的話感到好奇,訝然問道:“竟是去哪都不知,你到這裡做甚麼?最終目的是為了蓬萊仙府,莫非你不是?”
司芋還真不知道蓬萊仙府呢,系統也沒給她明確說明。從她邁上扁舟,頭頂上的金色箭頭淡了淡,就消失了,可能時長已滿。
司芋含糊道:“唔……我要進城,先過了河再說。謝謝這位公子小哥哥!”
她攥著衣角,說話莫名嬌甜。
宋青宴白俊臉頰一紅,卻倒也未失宗室世家之儀範。
有些人去蓬萊仙府求道,生怕競爭對手打聽太多,不說也不足為怪,何況她看起來這樣單薄。
就說道:“那就是悠然城了,這裡只有獨一座城。既如此,且坐穩。”
他的天然貴氣儒雅中,似帶著幾縷俠義仙骨。那翻湧滾滾的河水,從他小舟的行過之處,變得十分平靜輕柔,輕柔得司芋險些都趴在黑色大包袱上睡過去。
好在不一會兒,便風平浪靜地到達了對岸。
司芋跳下船,想解下幾顆蓮子做為感謝,這是她僅有的財產。
但看宋青宴穿得考究,腰間一枚刻青龍的玉佩泛著光,估計看不上她剝過的東西。
司芋就鞠了一躬感謝道:“麻煩你咯,你不下船嗎?”
呵,這鞠躬的樣子也新穎,不曉得從哪個國哪個城來的。
宋青宴說:“我在找我兄弟,他本與我一道同行,說去遊個泳,也看不見人,我待找著他後再入城。”
又恐她找不到方向,添了一句道:“入城往右走,找著大道就一直朝前。你若去悠然城,可得抓緊時間快點,酉時過半便閉城了。倘若沒入城,夜半妖獸、劫匪生亂,小心被抓去當奴隸和苦工。”
這人真熱情周到啊。
司芋便應道:“那我先告辭了,你快去找你的兄弟,這裡的鱷魚個大又多,小心被吃掉了!”
吐吐舌頭,不覺露出一絲俏皮和可愛。
宋青宴揚眉笑,划船離開。
司芋走了幾步,才發現忘記問他名字了。然而一回頭,竟發現他已經飄去了三丈外。
算了,有緣還能江湖再見!
轉過身,便飛也般地一路往前趕。
終於在夕陽最後一尾餘光消失時,看到前面一座高高的城門,古老的青石長磚,雕刻著一道“悠然城”的匾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