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司芋跟著冷月和寂雨飛往合歡宗。
修士到了築基期就可以駕馭自己的兵器長時間飛行了。在練氣期後期也可以飛,但練氣後期只能維持短促的起飛。
冷月和寂雨都是跟在大師姐沈千沉身邊的得力干將,雖然寂雨時不時一緊張就結巴,但兩人都已是築基期修士,且使用的御劍飛行。
像司芋這樣還未入門的新手菜鳥,只能蹭在冷月的劍上一同前往。
合歡宗坐落在仙府的西側,一路經過蓬萊仙府第一大宗——蒼璃劍宗的山脈,又飛過樂修們的雲霄閣,不多會兒,便見到前方一片落英繽紛的山丘。
山丘上開滿了櫻花、桃花、梨花,還有唯美的紫藤花等,因著仙府內靈氣滋養,花香四季芬芳,這就是合歡宗的所在地,落櫻山了。
三人停在觀雁臺上,舉步往青石臺階走。正是日暮時分,下了課的、去往寢屋和食堂的弟子上下來往穿梭,見著冷月和寂雨,叫聲師姐鞠個禮。
只見弟子們有著淡綠色的、有著淺藍色、粉色、硃紅、鵝黃的,面料亦從棉麻、絲綢到紗綃,分為許多款制。
冷月解釋道:“合歡宗上下共三千名女修、五百名男修,在仙府算排得上號的門派。外門弟子只能著淡綠與淡藍,練氣期內門弟子可著淺粉與硃紅,築基期增加鵝黃、煙紫,金丹期往上則可著月白或純白。衣著顏色對下設限,對上不設限,所以見著淡綠的未必是外門,但見著穿白色的一定要叫師尊和真人,就是這麼個理。”
嗯。司芋認真聽著,邊點了點頭。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澄澄地似掬著一g泉水,身段兒前凸後翹,腰肢細細的一盈。冷月自己看都覺得美極了,冷月就沒見過這麼貌美如花的女子,偏瞧著臉蛋還憨憨的,像不諳世俗。
走到花滿樓前,冷月又不放心叮嚀道:“這座花滿樓是合歡宗弟子的最大活動中心,煙茹師姑逢初一、十五會在此訓話,平素便由大師姐統理著。我們大師姐是宗門第一美貌女子,率性乾脆,幾乎不見她主動對誰開口,上回在澡池你卻沒給她面子,一會兒進去須得嘴甜些,說上幾句好聽話。”
果然,走進入門大堂,便見沈千沉一身月白斜襟常袍,慵懶地倚靠在貴妃榻上,讓兩名外門小弟子捶著雙肩。
一條又破又長的板凳橫在大堂正中,擋住了去路。
司芋沒避開,謙謹地抬腳邁了進去。
明眼就看出這是故意給的下馬威,避過去就等於以後結樑子。
司芋想起冷月的話,沈千沉能穿月白,那麼修為至少應該是金丹了。
方才在路上,寂雨說過仙府內雖然靈氣充旺,但各位掌門卻大多困在金丹和元嬰期止步不前,大師姐既然能在金丹,顯見十分厲害。
司芋恭敬搭腕道:“晚輩師妹見過大師姐,師姐修為精進、優雅卓然,實叫師妹佩服得五體投地。先前是我短見薄識,還望師姐大人大量,今後師妹但聽師姐吩咐,請師姐多多指教!”
哼。沈千沉鵝蛋臉上一絲諷蔑,又掩住得色,涼涼道:“真是怎麼說來著,不是冤家不聚頭,上回我給你臺階你不下,這回怎麼著,還不是巴巴地叩了我合歡宗的門。總歸還算你識趣,如今又讓你走了好運,做了掌門的弟子。今後便好自安生吧,有事兒不懂的,找冷月和寂雨照應著。”
沈千沉雖有幾分嫉妒司芋的容貌,到底宗門大義在前,看司芋還算識相,這番話便是放過她了。
睨了睨微微上挑的杏仁眼,示意冷月和寂雨帶她走。
出到大堂外,冷月寂雨明顯舒了口長氣,拍拍司芋道:“師妹還是嘴甜,兩句不到就把大師姐哄好了,可算沒把我嚇著。”
司芋從包袱裡掏出兩枚翡翠鑲金雕花鐲子,遞予她們一人一枚道:“那不是得謝謝兩位師姐的仔細提點,師妹我根基弱,初來乍到,今後還靠姐姐多照應。一點小心意,不成敬意。”
這是司芋在悠然城時便打點好的,她在悠然城裡賺到的錢足夠吃吃喝喝幾年,買點禮物不在話下。
那鐲子通體瑩綠幽透,一看便價值不菲。寂雨貼在掌心撫了撫,比近日追求她的煉器修士送的寶珠還好看。
要知道,仙府裡流通的是靈石,弟子們去到外面人界的街市,其實比那些貴婦子寒酸多了,沒有多少餘銀買奢侈品。
沒想到司芋小師妹竟然一出手就這麼大方。
寂雨和冷月一時欣然收下。
路上便又忍不住對司芋八卦道,流雲掌門沒有收過內門弟子,流雲掌門已經進入無情道境界了。
當年流雲掌門有個女兒,其父不詳,這對合歡宗女修而言不算甚麼大事。
因為合歡宗主修合歡有情術,除了特別深情些的可能一輩子結一個道侶,但對大多數女修而言,在各個時期根據不同的修煉需要,會有不同的道侶,所以生下的孩子生父不生父都無關緊要。
只知流雲掌門甚是疼愛女兒,然而小丫頭七八歲時在山崖口玩耍,不慎掉落下去。那會兒還未開始修行,無有仙骨,找到的時候已經脈息全無了。
流雲掌門大受衝擊,之後多數的時間便自處於靜室,無心應對各方事務。當然,與此同時,她修的無情道也頗得進展。
流雲掌門和煙茹師姑是師姐妹,這些年宗門上下的要務便多是煙茹師姑在應承著。所以司芋能被掌門收為弟子,委實出乎意料。但雖為掌門弟子,也還是得跟著煙茹師姑名下修煉。
卻說著,便到了易香居。合歡宗的大食堂,為築基期以下還未辟穀的弟子們準備的。
食堂分上下三層,一層為外門弟子用餐,二層為內門弟子,三層則是雅居,不分內外門,有靈石則進。
此刻正是用餐時分,從餐廳裡飄出食物的香味,司芋也已是餓了整整一天一夜,聞著飯菜怎覺著還不如悠然城的緣萊客棧。
問師姐道:“這裡的伙食可需要付錢嗎?”
寂雨回答:“當然要用錢了。普通的一餐在一到五顆靈豆,貴點的十至二十顆靈豆,再上檔些一頓幾個靈石的也有。外門弟子練氣期以下每月月俸八十顆靈豆,到了練氣期則一個靈石三十靈豆,若能到築基期基本已調入內門了。內門弟子練氣期以下每月一個靈石,練氣期每月一個靈石八十靈豆,築基期則五個靈石。不過到築基期對靈石也就不那麼緊促了,因為築基後不管在宗門內或宗門外,都可收穫更多的機遇和資源。”
比如冷月和寂雨,九大門派內光這陣子追求她們的修士,就有不下十個。若非提前學過魚塘管理手札,只怕不能應付得如此遊刃有餘。
司芋嘟了嘟腮子,在腦海裡撥了會算盤:“如此算來,外門弟子三頓光啃饅頭都不夠吃一個月呀,好艱苦。”
到哪裡都有殘酷的競爭,修仙界也不例外。
冷月點頭道:“那是當然了,要不如何激勵人們往上修行呢?不過合歡宗有個好處,就是哪怕弟子真的不夠用了,也還可有外面的接濟,所以大家總是想盡辦法讓自己根基變得更為紮實,好一門心思地向外拓展。”
冷月最初就是從一顆靈豆都要摳成兩個花的底層外門弟子拼出來的,為了儘早激進修為,她在那段時間想方設法地尋找其他宗派修士,為著充盈自己的底盤。
三人在食堂裡買了盒點心和果飲,便領著司芋又往寢室方向走去。
寢室在半山腰,四幢木製雕花的閣樓,還有一棵像大榕樹一樣繁茂的樹屋。閣樓已經住滿了,樹屋則是給修為境界更高一階的弟子們住的,越往樹梢上去,修為越是了不得,比如沈千沉大師姐,就住在最高一層上。
因為閣樓無空鋪,冷月帶著司芋往樹屋走。
樹屋中間的圓柱是一層一層的大廳,枝幹上佈滿了四方格子的小屋,有些屋子是單間的,有些則是雙層的小閣。
冷月問過一樓的宿管嬤嬤,取了鑰匙便帶司芋走向升降梯,升降梯一直升到了第七層停下。
然後走到一枝樹杈邊緣的小房間,對她道:“先住在這吧,練氣期修士的通鋪暫時沒有位置騰出來。這幾層住的是近日將要被提煉出去的優勢弟子,房間流動性較大,今日剛好空出一個房。左右你是流雲掌門的獨門弟子,便暫時一個人住一間也無妨。”
司芋推開門上下打量,但見是個乾淨青樸的木頭小屋,小屋搭在高高的枝幹上,內放有一張雕刻鴛鴦龍尾的木床,一個梳妝檯和衣櫃,還有一隻洗浴的木盆和木桶。
單間標配。
便欣然點頭道:“好啊,多謝師姐考慮周到。只是‘被提煉出去的優勢弟子’,確為何意?”
冷月和寂雨眼目裡帶上嚮往,朗聲道:“這你該不知道了,怕是知道後要羨慕得不行。”
說著帶她走到了枝幹邊上,指著逍遙派再往西北向的一簇雲霧重重之地,告訴她:
“看見了嗎?那棟仙閣叫銀銷閣,它與我們九大門派隔著一叢山,那裡是仙府中靈氣最醇最盛的境地。建起來快兩年了,每隔一段時間,各門派都會挑選優異的弟子進入銀銷閣裡,集中閉門衝刺修煉。我們合歡宗也一樣,隔上時間總會有修士被選過去,被選上的未必就全是修為高的,而是根基意識靈敏、進步飛速的年輕弟子,去那邊突擊修行。畢竟這千年來,仙府內弟子雖然眾多,可出彩者卻甚少,各派長老們也是考慮周到。”
“能被選過去的都是驕傲。便對我們合歡宗的女修而言,去到那裡的男修哪個不是精英呢?師姐們被抽調過去後,除了偶有仙府全宗比賽,就少有見出來的,大抵都在專心用功。”寂雨總結道。
枝幹上,司芋粉色裙裳飄舞,眺目望去,但見兩道山巒將其與逍遙派隔開來一段距離。那谷中到處雲霧渺渺,一幢聳入雲霄的仙閣高高矗立在霧氣中,煙燻繚繞,氤氳朦朧,甚麼也看不到。
原來是尖子生培訓班啊,司芋明白了。
她心裡暗想:也不知那裡頭系統等級是否升得特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