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束謙手裡還拿著那兩張紙,一張是幼子寫的狀書,一張是寫的谷種產量,和另一名叫肥皂之物的用途。
谷種的產量,在顧束謙看來,著實是太過誇張了——畝產千斤。別說千斤,就是折半,它的價值也堪比萬金。他之所以說可能值千金,也是顧束謙認為這谷種,是會比普通谷種產量稍微高一些的前提下。
高得越多,它的價值自然越高。
國之根本是為民,一個國家百姓能夠豐衣足食,國家自然會富裕強大。這也是無數帝王想要完成卻始終沒有人完成的心願。
因此,儘管這信上寫的產量有誇大成分在,顧束謙也並未直接丟掉,而是讓人將種子收了起來。
而另一物,顧束謙將黃色的方塊拿在手裡,讓人取了盆水,又拿了條弄髒的帕子,和下屬一起試了試。
“世子,這是何物啊?可比皂角和胰子都好用多了!”侍衛拿起剛剛清好的手帕,原本被他用腳踩了兩下,這會兒已經乾乾淨淨了。
顧束謙看著自己那條,也是同樣白淨,不由得思考起來若是將這東西賣往大渝各個州地,甚至鄰國,該是一筆怎麼巨大的財富。
他看著那張寫谷種和肥皂的紙張,上頭的字跡娟秀,像是女子所作。字可能是明家女兒寫的,這方子,多半是他們母親留下的。
再看案件,孩子寫出來的字,還很青澀,信上還有些許暈出來的水漬。那顯然是孩子傷心時落的淚。原本好好的一家人,就因縣官的兒子仗勢欺人,父母親都先後沒了。
十歲已經是知事的年紀了。比起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小童,這個孩子顯然明白,讓他們一家人生死相別,從青瓦小房到破舊茅草房,從衣食無憂到食不果腹,甚至到他產生想要賣了自己,給家裡多添兩口飯錢——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他都記得清楚。
既然有案子遞到他這裡,顧束謙當然要管。且還有谷種和肥皂在,他想親自去一趟。幫明家審理這樁案子,再與明家商議,將谷種的培育方法和肥皂的配方賣與朝廷。
只是——
“世子?您要去清河縣?可要您一走,陳州這些老狐狸定然以為您不能拿他們怎麼樣。”下屬勸道,“不如再另派一人去處理?”
“說得輕巧。”若單單是縣官兒子那案子,派個人去審了也就罷了,但另外兩件東西,顧束謙若不親自去,如何放心得了?
就在此時,門房來報:“大人,安王爺來了。”
“安王?他怎麼來了?”顧束謙起身,去前門迎。
安王是當今聖上的胞弟,從小體弱多病,幾次還險些活不成。先帝篤信後宮有汙物在害他的皇子,將人送往了國師府,說來也奇了,小皇子在國師府,竟真的日日好過一日,後來還平安長大。
但到底在國師身邊長大,多少受了些影響。安王文武雙修,卻無意醉心朝廷,在聖上登基後,幫著處理了些瑣事,手上的活一干完,人就溜了,去做他的閒雲野鶴了。
聖上氣不打一處來,卻也不捨得強召他回今,安王也就在外浪到了現在。
也為此,顧束謙才覺奇怪。他是聖上的親信,安王要是還想當他的鶴,來找他,不就自投羅網了——去年安王一次都沒回過京,聖上揚言,他再回來,要把他綁了押進宮裡。
一出去,顧束謙果然看見人就在外頭。
少年人衣著樸素,身邊就跟著一個隨從。他穿著一身白底黑邊的衣裳,頭上插著一根玉簪,手裡還拿著一羅盤,乍一看,還真有幾分像道士。
他也看見了顧束謙,在顧束謙向他行禮前擺手,直言道:“我今早起卜了一卦,卦象說我今日一直朝西南位走有機遇,竟沒想到這機遇竟與表兄有關。”
得了,顧束謙就說他怎麼會來。既稱他表兄,也就不拘那些虛禮了。顧束謙難得笑了笑:“瑾安,表兄給你一柱香的時間,你跑吧。”
賀瑾安還沒來得及猶豫,就又聽顧束謙說了下一句:“好了,一柱香到了。瑾安,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不是,說好的一柱香呢,甚麼香短成這樣?
江溪村。
“長姐,這肥皂真好用!”明安怡已經洗完了她的小衣,但很新鮮,還在盆裡搓著泡泡玩。
明安佑性子沒有妹妹活潑,安靜地一旁拿著書,只是時不時還是看著姐妹這邊。
明薇見狀,給削了兩截細竹,又重新調了小盆肥皂水,給了安怡安佑一人一個:“用這個,蘸點肥皂水,對著輕輕吹一下。”
“我試試我試試!”明安怡趕忙洗了手,去接竹子,按明薇說的,先蘸了些肥皂水,然後對著竹子輕輕吹一口,一個大泡泡誕生了。
“哇!”小姑娘眼睛又大又亮,把另一個塞進了也好奇盯著的明安佑手裡,“快點二哥,咱倆一起吹,泡泡更多!”
明安佑到底也還是孩子,受不了這種誘惑,也跟著一起玩了起來。兩人還一起在小弟面前吹,逗著小明昭直拍手。
明薇坐在小板凳上看著,感嘆著,沒有哪個小孩可以拒絕泡泡。
不過肥皂水、洗衣服水之類的,只能一次吹一個泡泡,不像泡泡機用的那種泡泡水,能連續吹。
要是她能調出泡泡水,再做泡泡機,一定能大賣。下次回去可可看看泡泡水的材料是些甚麼。
明薇剛想著生意,那頭明安怡就邊玩邊說:“長姐,這個肥皂這麼好用,還能玩,我們也可以賣吧?”
明薇笑了笑,道:“對,可以賣。但這次賣個大的,我們和官方合作,這肥皂,先不賣。記住哈,也不要告訴別人。”
原文裡的男主顧束謙是非常精明的。先帝太平庸,導致下頭很多官員貪汙,原本應該進國庫的稅,有一大半都被下頭的人藏進了口袋。而要想從他們的口袋裡再把錢掏出來,是千難萬難。
國庫那些存銀,看似是很大一筆錢,但萬一哪個地方遭了災了,鄰居哪個國家又不安分了,那些錢根本就不夠用。到時候,難道還要指望那些貪官良心發現,主動歸還嗎?
而眼下,就有一個可以賺錢,但又不會讓百姓消費不起的東西,男主沒理由不把握。
已經過去了四天時間了,還沒有人找到明薇一家。也不知道陳州到清河縣需要多少時間,男主又幾時才會來。
明薇將今天的廚餘垃圾分類,放進柴房發酵。柴房的柴禾沒剩下多少了,裡面放著好幾個密封木桶。這些都是正在發酵中的肥料。
動植物腐爛後,都會給土地增肥,發酵就是加速這個過程。當然,臭是肯定臭的,明薇又是武裝好了才進來的。沒有塑膠一類不可溶解的東西,這些垃圾發酵後,都是真正的寶貝。
出了柴房後,明薇抹了下眼睛裡被燻出來的淚,想著,要不這個配方也賣給官方吧,這玩意兒她實在有點遭不住啊。
泡了一個小時的澡後,明薇才去睡覺。
早上起來,明薇照常裝好甜品餅乾,和明安佑一同去縣城。
到了集市,彩茵已經等在她的攤位前了。有了錢安葬父親,又還了債,彩茵也將自己洗漱打扮了一番,雖然看著仍然瘦得很,但精神氣相較五日前,已經好了不少了。
知道明薇是賣吃食的,她將舊衣服洗得也非常乾淨。這點明薇很滿意。
問過彩茵沒有吃早飯後,明薇給了她一塊麵包讓她墊墊肚子,同時又將幾樣吃食的售價說與彩茵聽,彩茵吃著在她看來美味非常的麵包,認真記著。
不一會兒,集市人就多了起來。
一個學堂的甜品賣開了,就代表一個縣的甜品都賣開了。有明安佑他們學堂學生們的口口相傳,明薇的甜品攤最近銷量非常火爆,一般不等集市散,就早早賣完了。看得周圍人都難免羨慕了起來,他們好多都是做了好幾年生意的,卻也沒有像明薇這樣紅火的時候。
也有仿照明薇的山寨攤,但外形相似,味道卻截然不同,一吃就知是贗品,便也沒對明薇產生甚麼影響。
彩茵今天沒有幫著收錢,她還不夠熟悉,只幫著明薇給客人包需要的甜品。就這點活,可比她想象中的輕鬆多了,但她仍然做得滿頭大汗。一有汗,她就立馬拿手帕擦掉。這不是她急熱的,而是心頭火熱。
彩茵初初聽到明薇各種甜品的售價時,簡直是不敢置信的,賣得比一些酒樓裡做的糕點都要貴了。為此,集市一開,她還替明薇提心吊膽來著。但人一多起來,她就想通了。她是瞎擔心,東家在這裡又不是賣第一天,要真因為太貴沒人買,早該調價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貴雖貴,買的人卻不少。
集市入口,賀瑾安同隨從小林走了進來,說是走,和擠也差不多了。
小林臉上皺巴巴的,“我的爺,您這又是算到甚麼了,非得這個時辰來集市?咱還有顧大人交代的任務呢。”
“這趟走完就去。”賀瑾安剛說完,就被人擠到一邊。
小林連忙扶住,朝後一看,似乎是這裡的霸王,帶著好幾個人進了集市,看架式像是要去找誰的麻煩。本想罵人的話嚥了回去,跟自己主子豎了個大拇指:“爺,這就是粱鑫。您就是為了抓他才來的吧?您可真是神機妙算。”
賀瑾安臉也皺了起來,他向來是神機妙算的,但,此行不是為了這二世祖啊。難不成他失手算錯了?
明薇的攤位又一波客人走了,她的食品架上只剩下了兩塊蛋糕和一袋餅乾。
又有人站在攤位前,明薇從食品架上移開目光,面帶微笑地看著來人,卻在看見張臉後,臉色迅速冷了下來。
“喲,明家小娘子,還真是你啊!”粱鑫斜靠在明薇攤位的石臺上,隨手就拿了一塊蛋糕吃,拍了拍下人的肩膀,“這次你眼沒瞎,確實是個大美人,回去小爺一定有賞。”
明薇冷眼看著,讓彩茵趕緊把另一塊蛋糕和餅乾都收起來。
“怎麼?還怕爺不給錢?”梁鑫看見了彩茵,又想起那天的事來,火氣一上來,就將蛋糕扔在地上,還踩了兩腳。被關了那些天,他可憋壞了,看著明薇的臉壞笑道:“壞了,你家的東西不乾淨,我肚子疼。你是不是在東西里下毒了,來人吶,給我抓回去,我要好好審問審問。”
艹!明薇拳頭硬了,但還沒等她一食品架砸在梁鑫腦袋上,就見要來抓她手臂的幾個下人,被彩茵一下撞飛好幾米。
明薇看著眼眶紅了還有點發抖的彩茵,沉默了。啊這,是普通會劈柴女子該有的力氣嗎?
“東,東家你快跑,我攔住他們!”彩茵擋在明薇前頭,語氣完全沒有她的拳頭硬。
“好啊你們!”她們不反抗還好,一反抗梁鑫也動了真火了,擼了袖子就要來抓。
卻不料突然朝著明薇跪下了。
這一幕接一幕的反轉,看得周圍人連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知道是這霸王又出來禍害人了,卻又沒人敢直接攔,只一個勁地幫明薇解釋,她們家的蛋糕明明是好的,不會有毒,定是梁家公子誤會了。
但這樣的勸說起不到一丁點作用。看見梁鑫突然跪下了,他們還在想是哪位大膽的,偷摸地出手幫了。
這一下,梁鑫自然更怒了,但不等他張望是誰使的陰招,又一根繩子從頭而降,兩三下,他就被綁了。
“梁鑫是吧?看好了,都察院的,”小林拿出顧束謙給的腰牌,懟到了梁鑫眼前,又在周圍人面前都展示了一圈,“當著我們的面強搶民女,這下又添一筆了。”
都察院。呼,明薇鬆了一口氣,男主終於派人來了。不過這種情況,她下次回去,泡泡機都是次要了,一定要帶防狼噴霧電擊棒,最好再去學幾節防身課。
但是,原文的男主不是那種冰山臉嗎?怎麼這個……明薇看著從梁鑫後面走出來的少年人。
少年人頂多二十,一頭如墨黑髮用玉簪扎著,眸似星辰,又大又亮,穿著有點小仙男,本來氣質挺出塵的,但他臉上還有點嬰兒肥,整個人就看起來——特別奶,又奶又乖,一看就讓人想欺負。
他也正盯著明薇,目不轉睛的,一旁的小林輕咳了一聲後,他朝明薇走來,也沒多說甚麼,只嚮明薇買了剛剛剩下的蛋糕和餅乾,便帶著梁鑫離開了。
走出集市,小林看著自家王爺通紅的耳朵尖,一陣無言,“我的爺,你方才為何一直盯著那婦人看?”
“啊……”賀瑾安咬了一口鬆軟香甜的蛋糕,眼睛亮亮的,“因為她就是我的命定姻緣。”
“???”這給小林整不會了,合著這一路到陳州又到顧大人又到這清河縣,都是他家王爺在算自己的命定之人?
但人家明明都是已嫁婦人了,“爺,你是怎麼看出她是的?興許不是呢?”
賀瑾安一臉認真:“不可能,她長得那麼好看,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