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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南北朝向(一)

“報告!”

一聲響亮卻急促的喊叫聲打斷了數學老師口吐白沫激情無比的講課,他扶了扶鏡框,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課本,不屑或者厭惡地瞄了一眼站在教室門口的人。

一個短髮齊耳,露臍揹帶,化著濃厚眼影的女生慌張地站立在教室門口。她的眉前凝滯著如同氈毛一般厚黑的劉海,斜斜地穿過眉,使人看不清楚她的眼眸。她斜跨著一個單肩拉鍊包,下身穿著一件破洞牛仔褲。

數學老師沉默了一會兒,他最討厭別人在他講課的時候打斷他,即便是女生,他也會毫不留情。所以,當立小遇開啟門看見的是數學老師時,她心想,這下子可真是倒黴。

“你怎麼總是遲到?”數學老師眼中帶著怒火,已經有稀疏白髮的他記憶力卻特別好,對立小遇這樣一個看起來“妖里妖氣”的女生顯得更加厭惡,於是他生氣地要抬起步伐衝下講臺去以便好好地教訓她一頓,可是再一轉眼望去,發現班裡的學生正在“虎視眈眈”的看著他,或者在看這場好戲,於是他迅速地恢復了理智。他本來準備好的如瓢潑大雨般的話一下子嚥到肚子裡去了,轉而用比較平穩的腔調勸解道:“你這樣每次遲到是耽誤了大家的時間,記住下次再也不能遲到了!反正你也不聽講,剩下的時間你就站在教室門外吧。”說完,數學老師又開始了他的滔滔不絕的演講,教室裡一片唏噓,似乎是好戲落了空的悲嘆。

立小遇就這樣站在了教室門外,她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反而覺得這是一件暢快的事,就像數學老師說的,她就算進去了也不聽講,呆在外面還可以看看外面的風景。

此時正值六月份,立夏光景,龐大的樹蔭將校園覆蓋過一片涼爽,蟬鳴聲不絕如縷,立夏比不得盛夏,它就像是溫存的帶著稍微熱意的春天,如果稍微平心靜氣,反而能感到一種溫暖。立小遇靠在牆壁上,左腳抵著牆壁,臉面朝上,微閉著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倒還覺得涼爽。恰好此時一陣清風徐來,小遇感覺到血紅的眼皮上有著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的闊大樹葉的影子,她好像聞到了夏天的味道。

但是夏天是甚麼味道呢?她也說不清楚。但是,她是最喜愛夏天的,那麼火熱,而她卻又是一個喜歡熱的人,她拒絕一切寒冷,任何冷的東西,任何帶冷的字眼的東西,她都不喜歡。彷彿從小就是這樣,所以,她希望這次的夏天能夠再長久一些,再長一些時光。

叮--叮--下課鈴聲響起了,立小遇的腿也剛好站酸了。數學老師走到教室門口外還特意地望了她一眼,就像在俯瞰她的落魄一樣,眼睛裡永遠充滿著不屑和鄙視。然而立小遇全然不在意,她對於這些“老東西”所投來的任何眼光只會忽視,甚至在心情好的時候還會一笑而過。數學老師見立小遇的微微一笑,臉反而變得通紅了起來,可能他心裡也有所感,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立小遇就是這樣望著她不喜歡的“老東西”像是一隻慌張的狗一樣逃竄而去。而她,正要走進教室時,卻被一些橫條的很硬的卻帶有些溫熱的東西撞個滿懷。

“誰啊,走路不長眼,擋著老孃的路了!”立小遇的頭暈乎乎的,她搖了搖頭,金星直冒,好一會兒才晃過神來,原來自己撞在了別人的懷裡。

她須抬頭才能看清楚眼前這個人的容貌,薄薄的齊劉海壓住眉毛,眼睛裡有如同霧氣一般的瞳孔,鼻子高挺,嘴唇輕薄。樣子分明不錯。立小遇才明白她的頭碰著的是他的胸口。她立馬將傾斜慌亂的身子站住了,想要再說些甚麼,卻沒想到這個人卻徑直而去。

小遇愣在原地。

“哎呀呀,瞧瞧,誰回來啦,整天遲到,還惹得數學老師生氣。”一陣陰陽怪氣的腔調由一個身形肥胖,厚厚嘴唇的人發出來的,她的身後還站著一大堆也是陰陽怪氣的人。只見她故意左望望右望望,似乎在等甚麼。接著她坐在小遇的課桌上,雙手環抱在胸前,頤指氣使地看著小遇:“立小遇,我看你也不要讀書了,還不如回去算了!”

立小遇此時臉已經變得通紅,特別是看到坐在她桌子上的唐蓉蓉----一般她叫她為大蓉包甩著粗壯的雙腿時,她簡直快要氣炸了,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個箭步就衝上前去將大蓉包扯了下來。大蓉包因為體積過重,而摔倒在地,口中發出“哎呦,哎呦”的叫聲,之前站在她身後的人像是一隻只老鼠一樣站在了身後,而無一人上前幫她。

“立小遇,你敢打我!”大蓉包像是一隻豬一樣地翻滾了起來,她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四處抖動,她用肥大的指頭指著立小遇,“你知道我是誰嗎?你還敢打我?”話畢,大蓉包準備揚起手掌打在立小遇身上。

立小遇也沒閃躲,彷彿她知道她的詭計不會得逞一樣。

“唐蓉蓉,你幹甚麼?”

一個白襯衫少年立在了小遇和大蓉包之間,他嚴厲地看著大蓉包,一隻手強有力地阻攔住了她的暴行,大蓉包頓時洩了氣,她口裡嘟嘟囔囔地說不清楚甚麼話語。

“小遇,你沒事吧?”傅一銘關切地看著小遇,站在一旁的唐蓉蓉看著一銘如此的關切,她不斷地用手緊緊捏住自己的裙子,使勁地揉搓,而眼裡充滿隱忍的怒火。

立小遇輕描淡寫了一句:“沒事。”

“大家快回原位坐好,馬上就要上課了。”傅一銘是班上的班長,長得十分俊秀,且為人開朗樂觀,學習成績優異,深得班上大部分學生的喜歡,特別是女學生。唐蓉蓉就是其中的追隨者之一。但是傅一銘卻不同於別人,雖然班上也有數幾個長得眉清目秀的女生向他表露心意,但是他都微笑地拒絕了。

理由很簡單:我有了喜歡的人。他就是這樣微笑地拒絕所有給他遞過情書的人。但是,他喜歡的究竟是誰,沒人知道。因此,這樣的話題是班上課下女生的一大談資。每當傅一銘走過教室時,他精神氣十足,個子高挺,穿著乾淨的白色襯衫,說話溫和。這樣的一個十分俊秀的少年不知道引起了女生內心多少的亢奮,基於這一點,唐蓉蓉簡直可以為他做任何事。

“小遇,這是今天數學老師佈置的作業,你要是有甚麼不懂的話,我講給你聽。”傅一銘溫和地遞給小遇今天的本子。小遇接過去,隨便往課桌裡面一塞,然後將書包也胡亂地塞進裡面去了。

每次所謂的作業都是傅一銘幫她寫完的,小遇心情好的時候會認真請教他一些問題,要是心情不好乾脆交空白作業。幸而傅一銘是班長,他每次都會檢查作業完成的質量,所以,立小遇所有的功課都是他幫她完成的。立小遇對於這些也從來不在意,老師因為作業的質量也從來沒有找過立小遇的麻煩。

但是,小遇卻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傅一銘的功勞,她很少注意到傅一銘,儘管他在別人眼中是多麼的出色,多麼的優秀,但越是聽到這些接近奉承的話,小遇就更加不會在意。連同傅一銘對她的多餘關心她都一概忽略了,在她的心裡,她和傅一銘根本就是兩個不同世界裡的人,根本就不會有交集。所有的傅一銘對她的關心她只當做班長的義務,班長不都是這樣關心同學的嗎?

立小遇拾弄著頭上的亂糟糟的頭髮,完了之後準備三下五除二地趴在課桌上睡覺。她的眼睛的縫隙由大變小,最後只剩下一絲光亮,然而在這一絲光亮裡,她卻尋見了一個人。

是他!剛才的那個人!

小遇覺得詫異,她的大幅度動作讓旁邊的人驚嚇了不少。

沒想到他竟然坐在我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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