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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獵魔(14)

2021-09-18 作者:初禾

第十四章獵魔(14)

“我發誓這是我進入重案組之後參與過的最——刺激的案子!”方遠航和多數資歷尚淺的刑警一樣,對命案有著超乎尋常的激丨情,“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出大戲啊,李紅梅小時候也太慘了吧,那些‘外鄉人’是甚麼來頭?隨隨便便就能把人打死?還能逍遙法外十幾年?”

“重點其實不是‘外鄉人’,是當地警方。李氏父子的死疑點和漏洞太多了,絕對不是我們現在瞭解到的這麼簡單。”易飛說:“你小子把亢奮的情緒收一收,再看一遍調查報告。”

難得被“老實巴交”的副組長教育一回,方遠航還挺新奇,不僅沒有收斂情緒,反倒更加激動。

剛從學校出來的刑警時常走向兩個極端,一是像方遠航這樣,碰見命案就興奮,案子越大情緒越高漲,恨不得成天追著案子跑;二是方遠航的反面,害怕接觸命案,見不得死狀各異的屍體,聞不得臭氣熏天的屍臭,能躲多遠躲多遠。

方遠航現在的狀態是重案組大多數成員都經歷過的。明恕二十出頭時也是這樣,熱血青年一個,悶頭紮在案子裡,重心全在嫌疑人上,無暇顧及自己,以至於案子一破,就被蕭遇安逮到了不修邊幅的醜相。

明恕的臉自然沒得挑,五官生得很好,和特警支隊的陸雁舟並稱市局“雙帥”。用方遠航的話來說,就是可以組個組合,一起去娛樂圈混口飯吃。但與陸雁舟那種直男風格的帥不同,明恕很注意打理自己,在小細節上做足工夫,時不時臭美一下。

最明顯的對比就是,兩人一同從鏡子邊路過,陸雁舟看都不往鏡子裡看一眼,明恕卻要瞄好幾回。

可一旦案子來了,情況就徹底變了。

那次是明恕剛進刑偵局時,蕭遇安以私人身份到冬鄴市看他,他頂著一頭支楞的頭髮,面板狀態糟糕,鬍子好幾天沒刮,湊近了還聞得到一股汗臭。

蕭遇安就笑了。

他尷尬得無地自容,捂著自己的眼睛大喊:“哥,你沒看到,你甚麼都沒看到!你看到了也記不住!”

天知道他從小追蕭遇安追到大,好不容易到手了,居然讓蕭遇安看到這麼邋遢的一面。

那時不像現在,他還有點兒“男友包袱”。

蕭遇安捉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掰開,見他急得眼睛和臉頰都紅了,笑道:“是有點兒臭,都餿了。”

“啊——”他哀嚎:“哥,你別說了!”

“不過是為了破案,可以理解。”蕭遇安又道:“我們家明恕是個有責任心的好警察。”

他扁著唇角,心中滿脹脹的。

奔忙半個月,輾轉十數個城市、村鎮,終於將一樁滅門案的兇手繩之以法,本就有一種踏實的成就感,現下又被忽然出現的年長戀人表揚了,成就感簡直連翻數倍,都快將胸膛撐破了。

“去洗個澡。”蕭遇安揪了揪他的臉頰,“出來把鬍子颳了。”

“你幫我刮嗎?”他厚著臉皮問。

蕭遇安笑,“我給你刮。”

他愜意地泡完澡,然後愜意地倚在蕭遇安懷裡,聽著剃鬚刀的聲響,舒服得眯起眼……

轉眼,當初一遇大案就變醜的愣頭青已經是重案組的組長,赤誠之心不改,性子卻漸漸沉了下去,越發成熟而有擔當——至少在隊員們面前是這樣。

易飛被方遠航纏煩了,喊道:“明隊,管管你徒弟!”

明恕正在看調查報告。

十二年前,李紅梅9歲,其20歲的哥哥李良友和父親李國忠被人亂棍殺害,屍體被拋擲在村外的荒山上,死狀悽慘。

李紅梅的爺爺驚聞噩耗,一病不起。李紅梅的母親精神本就不正常,得知丈夫與兒子皆死於非命後,言行更加瘋癲,半個月後發狂,追打野狗,反倒被一群野狗活活咬死。

李家父子的案子至今仍是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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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海警方的說法自相矛盾。”明恕說:“他們既然能查到李家父子與外鄉人來往密切,還發生了矛盾,那就是有線索。有線索不去追,反倒說沒有任何線索,將一樁很容易偵破的案子硬生生拖成了懸案。”

易飛說:“還有所有村民都不知道外鄉人是誰這一點,其實也說不通。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外鄉人根本沒有犯案,莫名其妙替誰背了這個鍋。”

“典型的‘不是破不了,而是不願破’。”明恕將調查報告丟開,嘆了口氣,“霞拇迨瞧獨Т澹狡肚盥浜蟮牡胤劍婦馱蕉唷U獍缸影諉魘塹鋇鼐講蛔魑誘嫘祝右賞降摹庀縟恕砩弦煌疲荒暌荒暉舷氯ァ@嗨魄榭鱸諍芏嘞繒蚨即嬖冢拇寰圓皇槍呂!

方遠航問:“那李家父子是被誰所害?”

明恕挑起眼梢:“還不明白嗎?我真想把你沉到鄉鎮去歷練幾年。”

方遠航立即縮到易飛身後,“我又咋了?我真不知道啊!”

“那種小地方,最容易出現官官相護,或者官匪勾結的情況。官也不是大官,匪也不是巨匪,但他們就是有能耐,壓得下面的普通老百姓喘不過氣。這種案子如果真想破,上級調查組一去,馬上就能找到兇手。”

易飛贊同,遺憾道:“可惜霞拇搴馱春O囟疾還槲頤槍堋!

方遠航立即來勁,“但李紅梅是冬鄴外國語大學宿舍殺人案的兇手,身上揹著三條人命。她的一切都值得查下去。我們可以順著她這條線往下追!這就叫挖出蘿蔔帶出泥!”

明恕眼神輕微一變,右手習慣性地抬起,支著下巴。

“宿舍殺人案影響太大了,現在全國都在關注這起案子。”方遠航說著拿出手機,拇指不停在螢幕上划動,“泥已經掩蓋不住,網民和媒體已經在李紅梅原生家庭上找原因了。你們看,霞拇逕賢肥竊春O兀偕廈媸嗆B絞校屑睹教宥脊チ恕N奘劬Χ⒆牛鋇鼐驕褪遣輝敢獠椋衷諞膊壞貌徊榱恕V灰嘍降轎唬暱暗陌缸右歡芩涫觶 

明恕輕聲道:“也許這就是她的目的。”

畢竟是多年的老搭檔,易飛很快明白明恕的意思,“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一樁悲劇勾著一樁悲劇。”。

方遠航:“咦?”

“還記得文堯嗎?”明恕問。

方遠航點頭,“當然記得,被羅祥甫強行拍照的那個女人,在私人療養院當護士,單身母親,帶著一個女兒生活。”

明恕說:“她恨搞街拍的老人,敵視大多數老人。當羅祥甫攔住她的時候,她可以逃開,但無法靠自己的力量懲罰羅祥甫。於是她利用了周圍的人與網友,讓羅祥甫在網路上經受了一番口誅筆伐。”

“對啊,我本來懷疑她與羅祥甫的死有關。”方遠航說:“但師傅你說她沒有問題。好吧,她確實沒有問題,後來我們確認了她的不在場證明。”

“李紅梅和她一樣。”明恕拿出裝有便籤的物證袋,“只是李紅梅的遭遇比她慘烈得多,李紅梅的抗爭也殘忍得多。文堯並沒有絕望,李紅梅已經絕望了。”

方遠航到底太年輕,見識過的案子有限,聽得一愣一愣的。

明恕說:“我再去和李紅梅聊聊。”

?

李紅梅面色黯然無光,沒有分毫大學生應有的朝氣。一雙木澀無神的眼睛平視前方,目光好像直接從明恕身上穿了過去。

直到明恕將一份從網上列印的新聞稿放在她面前。

a4紙上寫著——探疑高校宿舍殺人案,原生家庭之惑。

接著,明恕又將便籤放在桌上,“如果這是你的目的,那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你的家庭已成外界關注的重心。所有人都在問,殺害三名室友的兇手,到底出生在一個怎樣的家庭。”

李紅梅哆嗦著拿過a4紙,臉上出現驚愕的神采。不久,這份驚愕變為憤怒、恐懼,最後竟然爆發出明亮的喜悅。

但這喜悅與輕鬆、快樂、幸福無關,而是一個人在壓抑與黑暗中費力行走了多年,終於看到一線曙光時的解脫。

“啊……”李紅梅像是暫時失去了話語能力,只發出一個沙啞而單調的音節。

在出聲的瞬間,她的眼中已經湧出熱淚。

“你可以先冷靜一下,再慢慢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一切。”明恕說:“我猜,你將要說的話已經在你心中演講了無數遍,不存在邏輯不清與言語不當。現在,你只需要將它們再好好整理一遍。”

粗糲的安靜撐整間審訊室。周圍分明沒有任何聲響,明恕卻像聽見了尖銳的、噴濺出血腥的吶喊。

那是一個人,在不得不閉嘴時,內心歇斯底里的嚎哭。

“我殺了人,三個,罪無可赦,舉國震驚。”李紅梅終於開口,“警察終於開始關注我了,全國人民也都關注我了,是嗎?”

明恕不言,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在她眼中看到了濃烈至極的悲慼。

李紅梅豎起一根指頭,接著是兩根、三根,“一個人,不夠。兩個人,可能也不夠……三個,三個肯定夠了。以前我說話的時候,沒人願意聽,大家都牢牢堵著耳朵,不管我怎麼哭喊,都不被理會。現在真好,你們終於肯聽我說話了。”

說著,她笑出聲來,“如果我不說,你們還會求著我說。”

明恕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被命運拉扯得畸形而體無完膚的怪物。

她殺了她的三個同學,造成了三個家庭的慘劇,她必須為她的所作所為負責。

可誰又給她的家庭負責?

誰將她揉捏成了現在這可怕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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