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梨生的這兩隻,性格不大一樣。
溫蕭像他爸，平時比較安靜,沒事的時候喜歡自己待著，看畫冊看故事書，研究小玩具。
而溫柚像蕭梨，好動，活潑，明明吐字不清，每天要咿咿呀呀說好多話。
兩人滿三歲，被送去上幼兒園的時候，溫蕭比較淡定，沒哭沒哼,只有溫柚哭得地動山搖。
當初蕭梨一語成讖,溫柚遺傳了她的美貌，小小年紀,面板豆腐白,小臉肉嘟嘟,眼睛撲閃撲閃,初到幼兒園,很受小朋友們的歡迎,好多小男孩圍著她送巧克力和棒棒糖，一下子有了這麼多小夥伴，溫柚才止住淚。
溫蕭拔開人群,牽上她的小手，下巴微抬，一臉“她是我妹妹”的傲嬌模樣帶著溫柚遠離那群小男孩，朝學校裡去,跟他們爸媽蕭梨和溫之應揮手說再見。
其實他們剛上幼兒園小班，之前那群小男孩是中班大班的，要比溫蕭高不少，但溫蕭明明矮他們一截，卻氣勢蓋過他們。
新班級裡坐的都是第一次上幼兒園的小屁孩，哭聲不斷，人群裡，溫柚有哥哥溫蕭陪著，勉強撫平了離開粑粑麻麻的傷痛，小臉還算平靜，沒再哭。
旁邊一個女孩子哭太兇，溫柚還給人家遞了一顆水果糖：“不哭啦不哭啦，我們做好朋友呀。”
除了性格，兩小隻在其他方面其實也有明顯差別。
比如溫蕭能將1數到100的時候，溫柚最多隻能從1數到10，每次還總愛漏掉“6”。
再比如溫蕭能背下整首《靜夜思》和《憫農》的時候，溫柚還總愛把“憫農”讀成“綱農”。
這害得蕭梨時常擔憂女兒以後重蹈她學渣的覆轍，蕭梨小時候也傻乎乎，後來費了很大的勁才逆襲到明大唸書。
溫之應倒沒她那種擔憂，親親她的臉，牽著唇道：“智商隨了你也好，可愛。”
這句“可愛”，怎麼聽著怎麼都有點扎心。
不就是傻氣的別意？
蕭梨嘆了口氣“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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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背的這首詩叫《古朗月行》。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蕭梨念道，然後給蕭柚解釋這句詩，“這句的意思是啊，小的時候，不認識月亮，通常把它稱呼為白玉盤……”
“白玉盤是甚麼呀？”溫柚問，眨巴了下又大又水靈的眼睛。
“呃，”蕭梨想了想，用平板給溫柚搜出一張圖片，“就是這個，白色的玉打成的圓盤子，你看像不像月亮？”
溫柚歪著腦袋好像在思考，幾秒後道：“我覺得月亮更像月餅。”
蕭梨並不知道後面好幾天，她反覆糾正，蕭柚才沒將“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背成“小時不識月，呼作白月餅”，此時眼底微炯，對溫柚做了誇讚，“你這麼想也是對的，月亮像白玉盤，也像月餅”。
得到麻麻的認同，溫柚來了精神，明顯比以往對背詩多了點興趣。
“白兔搗藥成，問言與誰餐，這句詩呢，是說‘白兔搗成的仙藥，到底是給誰吃的呢？’下一句‘蟾蜍蝕圓影……”
“仙藥到底給誰吃了呀？”溫柚問。
她小臉認真地關心這個問題。
“媽媽不知道呢，詩裡沒說，寫這個詩的大詩人李白，可能自己也不知道。”
“我知道！”溫柚一挑眉：“是給太上老君吃了。”
“……”
“為甚麼呀？”蕭梨笑問。
溫柚前不久看過一個動畫片，裡面有太上老君這個人物，她道：“因為太上老君頭髮都白了呀，他那麼老，肯定要吃仙藥才能繼續活著呀。”
“哥哥，對不對呀？”溫柚穿著皮卡丘襪子的小腳翹了翹腳趾頭，緊挨著麻麻蕭梨，抱著膝蓋扭頭對旁邊正蹲在地上拆一架鋼鐵飛龍的溫蕭問。
溫蕭抬了下頭，道：“玉兔不會給太上老君吃仙藥，應該是給嫦娥吃了。”
“……”
“為甚麼？？”蕭柚疑惑。
“笨，玉兔是嫦娥的啊。”溫蕭道。
“……”
“詩裡沒有說是玉兔啊，是白兔白兔。”溫柚糾正道。
“這個白兔，就是指玉兔。”
“可是嫦娥又不老，為甚麼要吃藥？”
“吃藥跟老不老有關係？”
“這個是長生不老藥呀。”
“……”
蕭梨覺得她都插不上嘴了，兩個小傢伙針對兔子搗的藥是給了誰吃了這個問題爭論不休。
這樣的爭論，倒也有趣，蕭梨聽之任之。
直到溫蕭一副“我服了你了”的小模樣妥協，讓了妹妹，道：“好吧，仙藥是給太上老君吃了。”
溫柚腦袋挨著蕭梨，“就是嘛就是的嘛。”
溫蕭低頭繼續拆自己的玩具。
蕭梨失聲笑了出來，等笑夠了，繼續教溫柚背詩。
溫之應回到家，先是吻了吻老婆，而後將兩個孩子親親抱抱舉高高。
溫柚被放回地上，背起了小手，說道：“粑粑，我今天學會了一首詩。”
小傢伙才三歲半，吐字沒那麼清晰，“詩”總念“撕”。
溫之應摟著蕭梨，笑著：“你背。”
“嗯，這首撕叫做《鼓浪月行》……”其實應該是《古郎月行》，蕭梨忍下沒糾正她。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月餅，又一咬（疑搖）臺鏡，飛在……嗯，飛在……”溫柚卡殼了，臉一漲一白，有點著急。
那邊回到沙發拿回畫冊看的溫蕭開口：“飛在青雲端。仙人……”
“哥哥你不要提醒我！”蕭柚打斷他。
溫蕭閉嘴。
溫柚繼續背誦道：“飛在青雲端。仙人垂兩足，桂樹，掛樹何團團。嗯……玉兔搗藥成，問言……”
溫蕭再次出聲：“是白兔，不是玉兔哦。”
“……”
溫柚撓撓頭，“粑粑粑粑，我要重新給你背。”
“粑粑，我去書房給你背。”溫柚拽溫之應的西裝外套袖子，想避開智商時常碾壓她的哥哥溫蕭。
溫之應笑著將她抱起來，“好，去書房。”
到了書房，溫柚總算沒有人打岔地給她粑粑背完了今天麻麻教會她的詩，雖然也磕磕巴巴的。
*
兩兄妹再大點，他們的疏堂兄妹溫歡和溫程也開始上幼兒園了，只不過他們讀到中班，兩個人剛上小班。
第二個學期開學不久，他們就讀的采采幼兒園舉辦藝術節。
學生家長們被邀請出席。
沒規定要按照班級坐，蕭梨便和程落欣坐在一塊，溫之應和溫景嶽兩個大忙人，都是藝術節開始了十多分鐘才趕來。
正好趕到溫柚上臺表演詩朗誦。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我來自月亮班中班，姓溫，叫溫柚，小名有兩個，一個叫小柚子，一個叫小葡萄，我麻麻喜歡喊我叫小葡萄，因為我在我麻麻肚子裡還沒生出來的時候，我麻麻差點給我取名叫溫葡萄，”溫柚講到這，下面發出笑聲。
她小眉毛飛揚了些，繼續道：“我家一共有四口人，粑粑麻麻，我哥哥，還有我，我哥哥名叫溫蕭，知道我哥哥為甚麼叫溫蕭嗎？因為我粑粑姓‘溫’，我麻麻姓‘蕭’，這個名字，代表了我粑粑很愛我麻麻，我麻麻也很愛我粑粑……”
臺下又發出笑聲。
溫柚這個自我介紹，沒在蕭梨面前排練過，蕭梨也是第一次聽，怪不好意思的，那句話是蕭梨平日裡經常在兩孩子耳邊說的，沒想到溫小柚都記了下來，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
“我哥哥他很聰明的，但是他總讓著我，我們是龍鳳胎，我哥哥比我早出生十五分鐘。”
在大家以為這小傢伙在表演單口相聲的時候，她終於開始詩朗誦：“我接下來為大家朗誦一首詩，名叫《古朗月行》，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臺鏡，飛在青雲端……仙人垂兩足，桂樹何團團……白兔搗藥成，問言與誰餐……”
時隔一年，溫柚再背誦這首詩，終於一點也磕巴，也不會再將白玉盤篡改成“白月餅”，也不會將“白兔”念成“玉兔”，並且做到聲情並茂，眉飛色舞。
之後溫蕭、溫歡和溫程也上臺表演了節目，溫蕭給大家彈了一首鋼琴，他表演慾不比溫柚的低，除了彈鋼琴，還給大家表演了一個魔術。
溫歡和溫程還在讀小班，幾個小班基本上是班級表演，沒有個人表演，兩人和班級裡其他小朋友給大家表演了一首《數鴨子》。
藝術節結束，兩家人約在一起去吃晚飯。
包廂裡，溫柚格外照顧溫歡這個妹妹，開啟特意囑咐麻麻帶出來的小行李箱。
行李箱開啟，裡面有很多她的芭比娃娃，她和溫歡挨在一起玩那些芭比娃娃。
不過不久，她倆去找溫蕭和溫程玩過家家。
一開始溫蕭不肯，說幼稚。
過了會還是加入。
溫蕭扮演鏡子，溫柚扮演惡毒皇后，溫歡扮演白雪公主，溫程扮演王子。
“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溫柚在定住身一動不動的溫蕭面前提著裙襬轉了個圈，眨巴了下水汪汪的眼睛對他問。
溫蕭面無表情，說道：“我的女王，你是這裡最漂亮的，但是，白雪公主比你更美麗一千倍”
溫柚將一個紅彤彤的蘋果遞給溫歡，“吃下它。”
那個蘋果是假的，蕭梨給溫柚買的玩具。
溫歡假巴咬了一口。
“你現在要倒下，快倒下。”溫柚說。
溫歡“喔”了聲，啪唧，往地上倒，捂了下肚子，好像很痛苦。
溫程跪在地上，低頭，親了一口溫歡，溫歡才睜開眼睛。
因為玩得太嗨，吃完晚飯，要各回各家的時候，溫柚和溫歡難捨難分。
“小開心。”
“小葡萄！”
“你不要走！不要走！”
“我也不想走！”
兩個人好像演起戲來。
蕭梨和程落欣扶了下額頭。
溫程眼中也有眼淚水打轉。
只有溫蕭稍平靜些，沉默轉身，站到蕭梨旁邊。
幾分鐘後，溫之應抱走溫柚，溫景嶽抱走溫歡，程落欣抱走溫程。
各自上車後，好像聽見哭聲。
蕭梨頓時覺得，他們現在在小孩眼裡，應該成了比白雪公主裡的皇后更惡毒的人，生生拆散了他們。
不過小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等溫蕭給溫柚變了個兩個小圓球變成一個小圓球的魔術後，重新笑起來。
回到家，一家四口在浴缸裡一塊洗澡。
“哥哥，我們玩吹泡泡的遊戲吧。”溫柚捧著一坨泡沫游到溫蕭面前。
溫蕭張口吹飛。
一時笑聲盪漾。
兩人玩做一團，這邊蕭梨感覺到腰被旁邊的人摟了下。
她扭頭。
“我們也玩？”溫之應掀開她的下唇。
蕭梨瞪了瞪他，一臉“你別亂來，孩子在這呢”。
溫之應還是低頭親了下來，不過一觸即離。
還是考慮旁邊有兩坨電燈泡。
蕭梨翹了下唇，撓他癢癢：“給我搓搓背。”
溫之應“嗯”了聲。
蕭梨轉身的時候，沒注意，身子往溫之應懷裡浮了點，恰巧撞到他一個地方。
聽見他溫喉輕笑，低啞：“不急，再等等。”
“……”
你才急呢！
蕭梨覺得溫之應越老越不正經了，耳根上了顏料。
那邊溫小葡萄看見他們在搓背，遊了過來，“粑粑粑粑，我也要搓背。”
溫之應道：“先給你媽媽搓。”
“哦！”
作者有話要說： 溫柚&溫蕭：原來我們在粑粑麻麻眼裡是會發光的（小燈泡的自覺
注：
《古朗月行》/李白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又疑瑤臺鏡，飛在青雲端。
/> 仙人垂兩足，桂樹何團團。
白兔搗藥成，問言與誰餐。
蟾蜍蝕圓影，大明夜已殘。
羿昔落九烏，天人清且安。
□□此淪惑，去去不足觀。
憂來其如何，悽愴摧心肝。
另注：文中過家家小部分臺詞出自《白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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