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之前在停車場的那個男人?”王小迅站到了落地窗前,儘管已經是凌晨,四處的商鋪都漆黑一片,但路燈還能勉強提供視物的條件。
青年站在車旁,微揚著頭,一動不動。
他看見了王小迅,即使相隔一段距離。
來者不善。
王小迅忍不住往後退,腳後跟卻踩在了周時軻的鞋子上,他搖搖欲墜,嘴裡慌忙要道歉,周時軻站起來將他攔腰抱在了懷裡,一個回身,兩人的姿勢就變成了周時軻將王小迅按在了落地窗巨大的玻璃上。
王小迅眼睛猛地瞪大,然後臉“騰”地一下子紅了,“三...三哥...”
男生身上有很淡的菸草味,這種煙是他們老闆專門給貴客準備的煙,上班之前,每個人手裡都會帶一包,這煙煙勁兒大得很,殘留在周時軻身上的菸草味也莫名地具有了很烈的攻擊性。
王小迅垂在一側的手被周時軻拽了起來,他感覺對方的手指冰涼,面板又潤又滑,那是這群公子哥整日養尊處優養出來的。
王小迅與周時軻十指相扣。
周時軻垂眼望著緊張得快爆炸的王小迅,只看了幾秒鐘,他的眼神睨向了樓下。
傅斯冕露出了馬腳。
但他不會戳破。
既然對方表現得這麼真心實意,周時軻不介意讓他有更多的表現機會。
周時軻的手指順著王小迅的指縫滑出去,碰到了燈的開關,他毫不猶豫地關了燈。
眼前一片漆黑。
更加令人不安和緊張。
王小迅一動都不敢動,他嚥了咽口水,“三...三哥...”
周時軻鬆開了王小迅,他雙手插在兜裡,看人的時候,頗有點兒居高臨下的意思。
“七七,”當初作為一個新人,一開嗓子就被各界關注的月之聲,自然是有一把了不得的好嗓子的,王小迅感覺自己魂都跟著周時軻的聲音一起一落,“親我。”
“啊?”王小迅沒想到周時軻竟然是要求這個。
王小迅沒再聽見周時軻說話。
今晚的一切顯然都超出了他的預料範圍,放在平時,週三這樣的人,是隻能在網上看看,從網上那些討論豪門緋聞的博主的口中聽說。
即使是這樣的關係,即使周時軻甚麼都不給他,光是對方這臉,也是他王小迅佔了便宜。
他出了一手的汗。
他微微踮腳,吻卻是落在了對方的脖子上。
靠得極近,他才聞見,周時軻本身身上的味道,是小蒼蘭,他室友有一瓶這樣的沐浴露,味道好聞,但太濃,沒有周時軻身上的清淡衿貴。
周時軻彎起嘴角,眼裡出現零星的笑意。
“咬,用力咬。”他說。
“咬好了,我有獎勵。”他抬手像摸心愛的寵物似的,摸了摸王小迅的頭髮。
王小迅能考上L大,腦子也不笨。
他模糊感知到了對方的意圖。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著周時軻的脖子,發現對方沒有推開自己,他才敢用牙關去咬,去磨。
昏暗光線底下,周時軻頸側那片冰白色的肌膚很快印上了紅梅似的印子。
儘管周時軻連呼吸都沒亂,王小迅卻覺得自己快不行了。
他雙手扶在了周時軻的手臂上,緊緊地扣著,後背沁出汗,呼吸亂成了一團,已經整個撲在了周時軻的懷裡。
“好了。”周時軻拍了拍王小迅的肩膀。
他走到沙發上將外套拾起來穿上,內裡那件襯衣釦子都被王小迅蹭開了幾顆,王小迅又尷尬又緊張,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看。
“之後你想住學校,還是住在這裡,都隨你,”周時軻沒有去碰桌子上的鑰匙,“我先走了。”
王小迅微愣,“您不住這裡?”
周時軻對他露出了一個堪稱單純孩子氣的笑容。
“不可以哦,不回家我姐姐會罵我的。”
等王小迅想好怎麼回答的時候,周時軻已經離開了。
他呆呆地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客廳,這裡顯然是新房子,沒人住過,房子每一處的裝修,顯然都是經過精心設計,雖然華貴,卻不張揚。
王小迅曾聽室友談論過市中心的房價,即使是面積最小的戶型,也不會低於九位數。
這是把他五臟六腑掏空了,把全家的五臟六腑掏空了,拿去賣,都買不起的房子。
週三就這麼輕飄飄地丟給他住了。
br/>王小迅不得不承認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是最好不要去正視的,不清不楚顯然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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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路?”
傅斯冕的視線落在了周時軻半敞的衣襟上,以及上方那幾片刺眼的吻痕上。
周時軻下了樓,走向自己的車時候,意料之中,傅斯冕朝他走了過來。
他轉身,靠在了車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傅斯冕。
姿勢隨意,形容浪蕩。
周時軻重複了一遍傅斯冕的解釋,或譏諷或無所謂地笑了一聲,“傅先生能順路順到我住的地方?”
傅斯冕沒再和對方糾結於他是順路還是不順利。
他蹙眉看著周時軻的衣服,不止衣服,“你和別人在一起了?”
“不對,”周時軻笑著搖頭,“我不和任何人在一起。”
“但我可以和很多人一起。”
周時軻想了想,勾起嘴角,“一起做很快樂的事情。”
他語氣輕飄飄的,彷彿甚麼都沒被他放在眼裡,眼神跟當初一般的乾淨坦蕩,當初他坦蕩的愛著傅斯冕,現在他站在曾經最愛的人面前,坦蕩地展露週三的本性。
都是他,又都不是他。
但傅斯冕都甘之如飴,想將之捧在掌心裡,也想將他揉碎了嚼爛了嚥進肚子裡去。
傅斯冕看著周時軻,對方眼裡漫不經心的笑,化成實質的刀子紮在身上,他回味過來,身上被扎得全是血,嘴裡心裡卻全是苦澀的。
他將苦澀嚥下去,長睫掩蓋住眼底的陰霾。
他知道對周時軻死纏爛打賣慘道歉都沒用,甚至可能還起反效果。
“你希望我怎麼稱呼你?”他忽而說。
傅斯冕不按常理出牌,讓周時軻懵了一下。
“隨便。”
隨便就是叫甚麼不行,最好是閉嘴。
“週三?”傅斯冕望著周時軻的眼睛,緩緩說道。
周時軻微微愣了一下。
青年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蛇類在絞殺獵物的時候,速度都是極為緩慢的,力求將獵物的每一根骨頭都碾碎,將內臟擠爛。
傅斯冕以前便是這樣對周時軻說話,只不過現在多了一點兒試探,委屈,還有如果不仔細聽就很難察覺到的討好。
傅斯冕在討好他。
“三兒?”他繼續試探,伸出蛇信子小心翼翼地戳著膽小又脾氣爆的獵物。
“軻軻?”
“三哥?”
周時軻不耐煩了。他的耐心向來比不上傅斯冕,不然也不能以前在一起的時候,每次吵架最後低頭道歉的都是他了。
不過那還有一個原因。
就是周時軻更加喜歡傅斯冕。
他的眼光一直以來就不錯,所以即使是隻看外表他也可以搜尋到人群中最厲害的那一位。
傅斯冕從小長大,他的生活環境,他的家庭教育,都是和周時軻截然不同的,他能吸引到周時軻,也是因為他那與周時軻接觸的一起長大的人全然不同的氣息。
未知也不僅僅代表恐怖,它同樣也很迷人。
“週三,”周時軻淡淡道,不帶絲毫情緒,“他們都叫我週三。”
楊上臣叫他三兒,方卡叫他軻軻,其他人都是三哥,要麼週三。
周時軻讓傅斯冕叫他週三。
這是將傅斯冕劃分到與他完全沒有任何關係的人裡面了。
傅斯冕垂下眼,手指慢慢攥緊,呼吸卻分毫不亂,“好。”
周時軻抱著手臂,打量著傅斯冕的神色,片刻,他笑,“那傅先生,沒甚麼事,我就走了?”
傅斯冕往後退了一步,讓周時軻有開車出來的空間。
周時軻毫不猶豫地開車離開了。
傅斯冕的身影從後視鏡裡看,變得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模糊不清的黑點,然後徹底消失在視線內。
周時軻淡漠地收回視線,踩下油門。
他不清楚傅斯冕到底想做甚麼,但他也不會在對方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做,自作聰明地衝上去說“你別不是想要複合吧?”,他沒那麼大的臉,會以為現在飽受商界關注和讚譽的年輕有為的傅家家主會對一個已經分手快半年的不務正業的死富二代念念不忘。
但如果對方想玩,周時軻勾起嘴角,笑得有些殘忍,他不介意陪對方玩兒。
他可以不主動找傅斯冕的麻煩,但對方要是自己主動送上門來,他是一點都不會客氣也不會手軟的。
白色的車身消失在路口。
傅斯冕緩慢地將視線收回,他動了動僵硬的脖子,眼神變得有些難過。
他覺得造化弄人。
他也沒能逃過。
收放自如的不是他,是週三。
周時軻悄然無聲地駐紮進他的身體裡,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成為理所當然的存在,離開的時候卻轟轟烈烈,像是用刀把那一部分血淋淋地砍了下來。
傅斯冕痛了,才知道自己早就離不開對方。
他愛他。
可偏偏要痛了才知道。
就像絕症病人,只有在得知自己生命僅剩一個月時,才會發覺生命的可貴。
因為各種事情而感到後悔不已的人多了去了,傅斯冕的視線落在漆黑的夜色裡,他也是其中一個。
樓上的燈還沒熄滅,傅斯冕鎖了車,抬腳進了小區。
保安打著瞌睡本想攔,但想到剛剛看見青年在和業主說話,而且穿得又這麼精英挺拔,他便看著人進了大廳,監控裡,青年沒有任何停頓地按下了樓層,保安點點頭,覺得自己的判斷得果然準確無誤。
王小迅在看見周時軻開車離開之後,便準備洗澡睡覺,浴室裡掛著新的浴袍,一切洗漱用品都是新的,還有備用的。
他剛調好水溫,門鈴就響了。
王小迅沒有經驗,也沒有甚麼防備心,關了水之後跑去開門,沒看貓眼也沒看旁邊的監控,直接就開啟了門。
出現在門口的青年面容冷漠,是在樓下的那個人,他沒走?
“請問您......”
青年抬起頭來,王小迅倒吸一口涼氣,話音戛然而止。
他被對方眼底的陰鷙嚇住,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跟停車場那個神情溫和舉止文雅客氣的青年,判若兩人。
傅斯冕衝他笑笑,一步跨進門,反手關上了門,一隻手抵住王小迅的脖子將他抵在了牆上。
不管是體形還是力氣,王小迅都和對方有著很大的差距,他自然是不知道傅斯冕從初中就開始練散打。
王小迅感覺那隻手跟鐵鉗一樣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喉管被擠壓得吱吱作響,他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青年,用膝蓋去頂他,去腿去踢他,可惜對方不為所動。
青年靠過來,呼吸都帶著涼意,王小迅不敢動了,因為他感覺對方的手鬆了一點。
“他給你多少錢?”他聲音帶著淺淺的笑,還有威脅和引誘,“我給你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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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雨很少,太陽可不客氣。雖然這才初春,氣溫也偏低,路上的人都還穿著棉衣縮著脖子躲著風,可天上掛著的太陽卻曬得人露在外面的面板髮疼。
恨不得給馬路上都曬出一片海市蜃樓出來。
周時萱回來了。
她坐在沙發上,阿姨端過來熱茶,她只輕輕抿了一口,便招手讓顆顆過來,順帶瞥了一眼坐在窗前曬太陽的周時軻。
“下週傅氏在千宜酒店的酒宴,你和我一起去。”周時萱說。
周時軻臉上蓋著的書掉了下來,他在想曲子,手邊立著吉他和一張小茶几,小茶几上擺著厚厚的一本筆記,幾支各種顏色的中性筆散落在一旁。
“我不去。”他說。
傅斯冕送上來給他玩是一回事,他送上門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時萱不是凡事都要追求一個明明白白的理由的人,她說:“好歹也是你過去的大老闆,不見見?”
周時軻面無表情地在旁邊本子上畫了幾個符號,“又不熟,沒甚麼好見的。”
“去吧,”周時萱不再是詢問的語氣,“你快進公司了,我帶你見見人。”
周氏的娛樂和文化產業發展得無人能與之較量一二,但俗話說得好,壟斷是要不得的,周時萱在這方面做得很好,有飯大家一起吃,有湯大家一起喝,有錢大家一起賺,只不過她吃好的,別人吃她不要的。
但這也比那些丟了都不給其他人分一口的企業要好,所以周家在北城的名聲還是非常不錯的,連周時軻這麼玩命的敗,也沒能將名聲整壞。
周時軻既然要出道,就需要出去活動活動,周家並沒有掌握全部資源,偶爾也需要其他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幫襯幫襯。
周時軻咕噥著,“又不是不認識我。”
“他們認識的是那個不學無術遊手好閒的敗家子週三,不是我的弟弟。”周時萱語氣淡淡的,不怒自威。
她說完,頓了一下,“本來應該是在你考上大學之後辦升學宴,或者是在成年禮的時候,給你辦一場的,但你那時候魂都丟江城了......”
“既然這次難得所有人都能聚在一起,你去露個臉,勉強也行。”
周時萱似乎還是不滿意,”等你出道了再安排別的。”
周時軻沒再回答,他曬著太陽,閉著眼睛,從周時萱的這個角度和距離看過去,都能看見他的睫毛在太陽底下閃著粒粒的碎光。
週三是家裡長得最好的,卻是最不讓人省心的一個。
周時萱上去書房看書了,客廳裡只剩下了周時軻和兩隻狗,它們各一隻趴在他的旁邊,也跟著打瞌睡。
直到周時軻的手機忽的響了。
阿周和小時表現得比周時軻還不耐煩。
“喂。”
“周時軻!?”
周時軻起身,“姜野?”
周時軻迎來了這幾個月以來,除了周時旬以外,第一個敢指著他罵的人。
姜野的嘴跟大壩開閘放水似的。
“你他媽是不是人?招呼都不打一聲,說走就走!我他媽找你好久,我在江城都沒認識的人,想打聽你也找不到人打聽,去你公司,他們的嘴跟他媽喝了膠水一樣,張都不肯張一下!”
姜野在那頭氣飛了,“要不是我找我哥幫忙,我連你新的電話號碼都找不到!”
周時軻沉默了一會兒,“抱歉。”
當時走得太急,心情也很差,沒考慮那麼周到,結果把姜野給忘了。
姜野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說:“我哥說,你家比我家有錢多了,你以前怎麼沒說過?”
當時姜野聽見自己大哥說周時軻是北城周家那個周時軻的時候,他都驚呆了,他整個人只能用“被雷劈了”來形容。
他怎麼都無法將阿軻和北城那個出了名的混賬聯絡在一起。
因為週三小時候,也他媽霍霍過他的船!
那時候他們年紀還不大,十二三歲,姜野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對方是和家裡人來海邊旅遊的,他覺得姜野的帆船很帥,於是連哄帶騙加搶弄到了手,出去就翻了,被浪打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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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果然找人給姜野弄了一個更大更好的。
但姜野還是把這人記住了。
他找大哥告狀,大哥只給他說,那是北城周家的週三,沒說大名。
他不知道周時軻,但他知道週三!
他小時候栽在了週三身上,長大栽在了周時軻身上。
都是同一個人,艹!
“那你回北城了對吧?我在微博找到了前段時間你粉絲髮的你在北城的照片,”姜野有些低落地說道,但低落不過片刻,他就突然激動了起來,“你回北城了,是不是代表你和傅斯冕分手了?”
周時軻摸著小時的頭,打了個哈欠,“分好久了。”
姜野咂咂嘴,有些感慨,“我還以為你會拖很久呢,早說了,傅斯冕這個人不適合談戀愛。”
周時軻看著院子裡,周時萱找人種的一片百合全部都冒芽了,他垂下眼想,沒拖很久,但是幾乎要了他半條命。
“可是,傅斯冕好像又去北城了,他是不是有病?他去找你沒?”
“算找了吧。”周時軻漫不經心地回答。
姜野默然了兩秒鐘,“周小公子你好,你能解釋一下甚麼叫‘算找’嗎?”
“我們兩家有合作,跟我和他的事沒關係,”周時軻說道,“況且,我現在已經有伴兒了。”
姜野:“!”
姜野:“......”
“有伴兒是甚麼意思?”他一口氣吊在了喉嚨裡,他有不好的預感。
周時軻輕笑一聲,“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電話那頭的男生沉默了很久。
姜野大口喘氣,氣得眼前一片花白,他咬牙啟齒,牙齒磨得嘎嘎作響,“周時軻,你這個混賬!”
他罵完就掛了。
掛得猝不及防,掛得火冒三丈。
周時軻正準備撥回去,姜野就又打過來了。
“你......”周時軻想說你幹嘛呢,對方就直接打斷了他。